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二来,大皇子那会儿才刚登基,龙椅还没坐热乎呢,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倒是想支持老七,可他不能一上来就跟满朝文武对着干。】
【所以啊,信王这道折子递上去,等于是把一个最烫手的山芋,抛到了一个最不合时宜的当口,生生把自己和大哥都架到了火上烤。】
【一面是自己无比认同且宠爱的兄弟,一面又是愤怒无比急需安抚的大臣和儒生们。该怎么选,似乎一目了然了吧?】
林渡:“……”
那确实一目了然了。利益相撞则其重。改革固然重要,可若是连朝堂都稳不住了,那再好的方子都得给他烂在锅里,烂的死死的才行!
所以,这题哪怕不用大哥回答,他也只会选大臣和儒生们。
林渡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苦哈哈地看向林溯,语气沉重的道:“大哥,你要是选了稳朝堂,压一压这事儿,我不怪你。”
“但说真的,往后要再不把明经实务的地位往上拔一拔,咱们的人才库只会越来越糟。”
林溯听完,彻底沉默了。
理是这个理的,没错。
他也确实该选大臣和儒生们,也没错。
可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自己最后选的,好像依旧还是林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小七, 在你眼里,我这个大哥是那种会为了稳住朝堂、为了不得罪那些老臣,能随随便便把你推出去的人吗?”
林溯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睛里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委屈, 像是被人拿钝刀子往心窝里戳了一下又一下。
林渡站在那边,看似木讷,实则脑子都快被这一声委屈的质问给烤化了。
他傻乎乎的转了下眼珠子, 开始思考。
他的大哥……那个平日里看着温润如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哥,居然
是个不折不扣的戏精吗?!
最后还是老二林沐看不下去了。他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抬起脚, 当着虞武帝的面,干脆利落地朝林溯小腿上踹了一下。
梆的一声, 相当清脆, 附近一圈大臣齐刷刷被惊得扭过头来。
一众皇子当着官家的面反目成仇了?有点刺激, 多看两眼。
“行了, 别装了。”林沐嗤了一声, “老七本来就不聪明,也不怕真把老七吓傻了。”
林渡眼珠一斜, 不大高兴的撇撇嘴。
二哥怎么说话呢?他哪里不聪明了?那天幕可是亲口认证过的,他才是那个“大虞第一聪明人”!
【偏偏, 咱们大皇子那叫一个不按常理出牌。他还真选了第二种!】
【他当着所有大臣的面, 将咱们信王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通。就连那封被信王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写出来的折子,都被他一把从御案上抄起来,狠狠地砸了下去。】
【折子撞在金砖上弹起来,棱角不偏不倚地磕在信王的额角上,当场便豁开一道口子,血滋啦乌拉的顺着眉骨往下淌, 半张脸都给染红了。】
【这一下,可不止吓傻了咱们信王了,就连那一遭喊得最大声的大臣们,也都被吓到了,僵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天幕的画面再一次恢复了全黑的模样。
谭盾的《天下》里,最苍凉悲壮的那段音乐忽然响起。
伴随着背景乐,天幕那清朗的声音,变得十分的深沉、忧郁。
【那一天的早朝,是整个大虞最安静的一天。】
【大臣们连呼吸都压着,直到内侍颤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才鱼贯而出。偌大的金殿上只剩下了所有的皇子们。】
【然后】
苍凉悲壮的背景乐戛然而止。
【就看见,咱们那位刚刚还在金殿上把信王骂得狗血淋头的大皇子,扑通一下跪在了信王跟前,说:“小七,你也跪下,大哥求你件事。”】
满朝文武:“!”
虞武帝:“!”
林渡,林渡的腿又软了,要不是林沐眼疾手快的一把把人给扶住了,他这会儿已经顺着柱子滑到地上去了。
而外头的那群儒生也都傻了,面面相觑着,百思不得其解。
天幕,天幕没说错?还是他们弄错了官家是谁?
未来的官家在向王爷下跪?这,这还有天理吗?
一个年轻儒生手里的书卷滑落在地:“天……天幕没说错吧?未来的官家,给信王殿下……跪,跪下了?”
他旁边一个年长的儒生气得面色煞白,胡须都在发抖:“这、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君臣之分吗!”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就连素来沉稳的老学究也坐不住了,拄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地对着天幕喊。
虞武帝也深以为此事忍不得。
天幕先前怎么编排都可以当做是后世的戏言,且不牵连老大。
可如今,这天幕竟说老大给老七下跪这等子颠倒纲常的混账话!
这要是传扬出去,天下人该如何看待皇家?又如何肯再支持老大荣登大宝?
他脸色铁青地看向林渡,沉声发难:“老七,你”
林渡被这一声吓得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的就要往地上跪,嘴里忙不迭地自我辩白:“父皇!儿臣,儿臣真”
话还没说完,林溯已经丝滑地伸出手去,一把捂住了林渡的嘴巴,将人往身后带了带。
林溯抬起头,坦然迎上虞武帝的目光,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父皇,天幕又不是头一回浑说了。至于当真吗?”
“况且,是儿臣砸伤小七在先。为此赔罪,又有何不可?”
虞武帝:“……”
老大啊老大,你可知这样的编排于你未来登基没有半点好处!
虞武帝盯着林溯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被林溯护在身边,捂的只露出一对眼睛的林渡,忽然就心更塞了。
哎,他是不是该给老大增加点针对性教育?
也不教别的,就专门挑些历史上著名的“兄弟情深转眼反目”的案例,比如玄武门之变、伪诏杀兄、矫诏灭亲之类的。
让他好好瞧瞧,再好的关系,也会有因为野心走向反目的一天。
他这个傻儿子,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诸位看官,您们想想,咱们信王那是什么人?那是个真一门心思全都扑在吃上的主儿啊!哪怕先前拿出那么些好东西来提点兄弟,核心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更方便地吃上一口好的。】
【这一回西域之行,算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地行使他身为皇子和王爷的参政之权了。可结果呢?被全朝反对,被大哥当众训斥,折子砸到脸上,最后又被大哥跪下来祈求!】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换谁谁不懵?咱们信王那个小身板,没当场厥过去,都算他最近身体底子养得不错了!】
林溯听完,狐疑地打量着还被自己捂着嘴的林渡。
老七这身板看着是单薄了些,那离魂之症这几年也确实发作得频繁了些,可平日里也没怎么见着有什么太医、名医的,频繁出入他府上啊?
这天幕怎么说他身体底子算不上好?
他抬起头,越过林渡的头顶看向站在另一边的林沐:“老二,要不,你带小七练练?”
身子骨太差可不行。批折子是个体力活,这万一将来积劳成疾、英年早逝了,岂不都成了他的罪过了?
林沐想也不想,直接把手一摇,拒绝得干脆利落:“谁的弟弟谁管教。老七可受不住我的训练方式。”
他说的是实话。他麾下那群兵崽子,哪个不是被他从土里摔到泥里、再从泥里拎起来接着摔的?
老七那细胳膊细腿,别说一整套操练下来,光是站在校场上吹半个时辰的冷风,回去就得发热起不来床了。
林溯皱了皱眉,觉得也是。
老二到底是行伍出身,训的是能上阵杀敌的兵,讲究的是勤和苦。
小七素日里养尊处优惯了,莫说跟着老二的兵一起操练,就是让他绕着信王府跑两圈,他都能蹲在菜地边上喘半天。
罢了,还是留着自己带吧。也不指望他练出什么名堂来,只教些养身的功法,强身健体就好。
“行。”林溯把头一点,应的也相当干脆,“那换我来。”
林渡:“……”
救命!就没人问问他是怎么想的吗?再这么替我做主,信不信我,我
黑!化!给!你!们!看!啊!
他气得呜呜了两声,但那点微弱的抗议还没传出三步远,就被天幕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咱们信王的脑子那是真没反应过来。但他的身子,似乎早就在虞武帝跟前跪出条件反射了,一听到那个“跪”字,扑通一下,也跟着跪下去了。】
【然后,他就听到大皇子跟他说:“小七,咱们就演出兄弟阋墙,让那些个反对的大臣们放松警惕,最后再一举把明经实务出来的重要官员占比提上去,如何?”】
林渡:“……?”
他眼珠一瞥,狐疑的看向一旁站着的林溯。
为什么要演戏?大哥那会儿不都已经当上皇帝了吗?
且不说自古以来朝廷都是上行下效的,单说当时虞武帝积威犹在,他就算借着父皇留下的余势硬推,也未必推不动。
何苦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又是当众训斥又是私下下跪的,演给谁看?
【为什么大皇子要这么做呢?因为,他看着那帮质量相当堪忧的官员,他也遭不住啊!】
【学者们有段时间曾有过一个相当统一的揣测。当年大皇子之所以只干了三年皇帝就跑路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手底下实在没什么能用的人才。】
天幕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其实从虞武帝彻底放权之后,大皇子就已经撤了恩科春闱,还将秋闱恢复成了三年一次。但哪怕做到这一步了,也还是收效见微。】
【秋闱选上来的,诗赋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一到实务就抓瞎。明经科出身的倒是能干,可人数太少,且大多被压在底层吏员的位子上,连正经品级都混不上。】
【堂堂一国之君,想推行新政,环顾四周却发现连个能替他写条陈、落地方略的人都凑不齐。】
【那种感觉,大约就像一个手艺顶好的厨子,面对满灶台的食材,却发现连把趁手的菜刀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