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更何况,自此之后大虞与西域之间起码能有十年不必见血,边疆百姓能安安心心喘口气,说到底也是好事一桩。
【可那小插曲到底还是留下影响了。经信王那么一蹲、一摸、一说,西域人总算是彻底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他们脚下这片地,是真不适合种庄稼!】
【那怎么办?也不难办。a计划夭折了,不是还有b计划吗?】
【既然种不了粮食,那就老老实实种草养马呗。等把马养得膘肥体壮,等大虞的骑兵彻底适应了在广袤草场上长途奔袭的作战节奏了,那到时候,那些肥得流油的塞上耕地,不照样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天幕里头的人忽然重重拍了下桌子。
【哎!他们还真就这么干了!这一场仗啊,从元启三十六年一直打到了元启四十年。等虞武帝都去世一年了,才正式结束。】
【战役的结果也相当喜人。整个西域彻底归入大虞的疆域。】
【甚至连那些原本只是假意归顺的游牧部落,这回也是实打实的真心归顺了,再无反复。】
【自此往后接近六十年,西域都是大虞不可分割的一块疆域。】
满朝文武:“……”
还,还能这样玩儿?!那些游牧部落这么干的,跟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又有什么区别?反倒是大虞,不止疆域扩大了,还又一次国富兵强了?
一瞬间,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虞武帝也沉默了。他也着实没想到这一场居然打的如此儿戏。
不过,他居然只活到了元启三十九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等下了朝,他就要延请太医为自己诊脉,务必活过元启四十年,好生看看这个盛世。
天幕似乎是被自己方才那突然激昂的语气呛着了,连连咳嗽了好一阵子才缓和过来,能继续往下说了。
【咱们先头说了,信王是能为了一口牛羊肉特意跑去了那会儿还半生不熟的西域的人。】
【如今整个西域都打下来了,他好容易压下去的那股馋劲儿,可不就又翻上来了?】
【而且这一回吧,当时已经登基的太子殿下林溯还真不好再拦着。毕竟地已经是自家的地,人也已经被彻底打服了、打怕了,再拦着不让去,倒显得是他这位当大哥的不近人情。】
【于是,纵使大皇子心中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的,那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口,还特意派了当时已是纯王的六皇子林洛一道儿跟着。】
【美其名曰是“沿途照看”,可说白了吧,就是怕这位信王殿下在吃上头又折腾出什么惊动朝野的动静来。】
天幕顿了顿,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趣事儿,又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说起这位六皇子林洛,那也是个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但实际上相当了不得的人物了。】
【如果说咱们信王殿下这吏治本事,那是从种地做饭里头自己悟出来的野路子。那他就是咱们这皇子军团里头,唯一一位天生就擅长吏治的正统派。】
【不仅能把吏治一把子抓牢抓实,还抓到当真河清海晏,上下一体,堪称一把好手。】
林渡的目光立刻落到了还在往后缩的六皇子林洛身上,熬得通红的眼睛一眨,两颗圆滚滚的泪珠子就跟那断了线的珍珠似的,直挺挺的往下落。
苍天有眼啊!这天幕可算是那话题拉回到那正主头上了!
不过,他下一秒就哭不出来了。
因为天幕说
【当然,现在不是说六皇子林洛的时候,咱们先把目光扯回来,放在信王身上。】
林洛一个没忍住,笑劈了嗓子。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拿手把嘴一压,一脸抱歉的看着自家老七。
这种眼瞅着就要被天幕点名,又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放了一马的劫后余生之感,实在是有种无法形容的爽快。
只是可惜了老七,天幕都开讲多少回了,愣是一次都没感受过。
林渡面无表情的望回去:“……”
不嘻嘻,一点都不嘻嘻!
这天幕往常提起旁的兄弟,不都要先把人好好掰扯掰扯,再往他身上落吗?
怎么轮到老六,就非得先拿他垫一刀才肯切入正题?总不能是老六给天幕充钱了吧?
他这边正腹诽得起劲,天幕的声音已经毫不停顿地接了上去。
【这一回过去啊,安全是真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可那地吧,那真是哪哪儿都是毛病。】
【这问题吧,还是出在拨过去的官儿身上。】
【哎,诸位看官该是知道的啊,咱们大虞那会儿的官员选拔制度,那是出了名的偏科啊!】
【他吧,不重明经实务,反倒看重那些个诗词歌赋。可您也得想想啊,这诗词歌赋能选出什么呢?才子?那才子懂种地吗?不懂啊!真放到地方上了,也只能抓瞎了。】
【明经科吧,开的多是多,但考的人实在少。光大虞自己本土都不够分呢,哪儿还能顾得上岭南、北境、西域这种地方?】
【所以啊,真去到西域的那批官员,大部分还是跟咱们先前讲的那个小插曲里的官儿一模一样,照本宣科是一把好手,自己的主张是半点没有。】
画面上忽然放出了一片原本肥沃却逐渐泛出白碱的土地。
【这就导致了那些原本在西域贵族手里头还经营得挺像样的绿洲耕地,如今看着虽还是一片绿油油的,可地力明显已经跟不上了。】
【估摸着再种个三两年,这些地就该一步步走向风化,变成盐碱荒滩了。】
【信王一看,那这不行啊。好端端打下来的地,让这帮只会背书的官儿给种废了,这不是造孽吗?】
【于是乎,他做了个超级大胆的决定】
【他要在西域,给这些个分配过来的官员们】
【开课!讲学!】
画面再次变化,又换了副模样。
这回出现的是林渡一把撸起袖子,站到了一片田垄上,底下乌压压地坐着被紧急召集来的官员,一个个都是满脸茫然的模样。
而天幕的声音里头也染上了几分哭笑不得的劲儿来。
【您看看,您看看。大皇子最担心的事,不还是发生了吗?】
【这是他一个王爷该干的活儿吗?他要是真想替朝廷分忧,好歹也该先写个折子呈上去,等大皇子准了再召集官员讲课不是?】
【可咱们信王呢,折子?什么折子?先把课讲了再说!】
【咱们经常当牛马的人都知道吧?这叫什么?这叫】
【越级干事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林渡只觉得嘴里像是被人强灌了三斤黄连, 从舌根一直苦到了嗓子眼,明明脸都皱成一团了,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越级做事啊!那可是搁在现代那种相当宽松的职场环境里都是顶级的忌讳的存在, 更何况是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
未来的他到底是让他这群兄弟们给惯成什么样了, 才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当着满堂官员的面的,做出这等子要了老命的事来?
林渡在这边吓得几乎要背过气了,可御座上的虞武帝却只是眼皮微微一颤, 居然没有太多的感觉。
他甚至啧了两声,目光在下头跪着的林渡身上一绕,开始琢磨起要不要让巾帽局给老七做对膝垫了。
照这个架势, 天幕是指定不打算放过老七了。可皇室的体面还要维持,自己该问还得问, 老七该跪还得跪, 该答还得答。
旁的皇子跪也就跪了, 偏偏跪在那儿的是兄弟们放在心尖尖上的老七。
他要是跪坏了膝盖, 那个被自己亲手养大的、满脑子兄弟情谊的好大儿, 怕是真的要跟他急眼的。
虞武帝瞄了一眼林溯,见他一脸担忧的看着老七, 心就塞塞的。
打这次老大从府里出来后,就没单独来过宫里几次了。纵使自己喊过几次, 也都是匆匆的来, 匆匆的走,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那几个总是被天幕反复提起的其他儿子身上。
哎,老大吧,什么都好,就是被自己教的太过重兄弟情谊了。
这老七往后都要撵他下位了,不警惕着也就罢了, 怎么还关心上了呢?
这要是换成他做皇子的那会儿,老七怕是今晚就该入皇陵了。
可惜,虞武帝还真不能拿老七怎么办!
这段时间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再怎么圈禁老大,老大都不会放在心上。但他要是对老七出手,那他们之间的父子亲情,势必是要一刀两断的。
不过虞武帝心里也明白,这事儿他还真不好管。
骂老七僭越?可听天幕的意思,这事办了也就办了,不但没惹出乱子,还在西域那片地上实打实地留下了东西。
况且天幕方才那口风,那帮官员的做派也确实该有人上去劈头盖脸一顿收拾。
更要紧的是,这事儿真正的苦主根本不是他,而是他的好大儿老大林溯。
“老大。”虞武帝闭了闭眼,决定祸水东引,“你是苦主,你怎么看?”
他也想看看,他全心全意养了这么多年的老大,遇上这种事儿,究竟能不能拿出个章程来。
林溯打林渡跪下的那一刻起,心就一直提溜着,眼也是一点都不敢错开的。就怕林渡一个嘴上没把门了,说错了话,惹得父皇不高兴了,又罚了他去。
如今见虞武帝总算开了口,赶忙站了出来,先是瞪了林渡一眼,这才行了一礼,温声开口:“父皇,儿臣以为,七弟此事办得虽于理不合,却于国有功。”
“西域新附,最缺的就是能教会百姓如何保存地力、持久耕种的人。七弟既有这个本事,又肯揽这个苦差事,是朝廷的幸事。”
“若真要追究,那也该追究儿臣不察之责才是。是儿臣没能及时给西域派去得用的农官,才让七弟不得不越俎代庖。”
虞武帝哼了一声:“你倒是会往自己身上拦责。”
林溯无奈一笑,将声音放软乎了些:“父皇,七弟就是这个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哪有那份心思?不过是一时急躁了,没顾得上罢了。”
虞武帝未置可否。老七有没有这份心思的,那还是都是小事。他怕的是落到旁人眼里,便成了老七该有这份心思了。
林溯顿了顿,他侧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林渡,嘴角微微弯起:“不过,小七既犯了错,那该罚的还是要罚。”
“父皇,儿臣以为,既然小七能在西域开课讲学,那在京城自然也能。”
“如今西域虽不在大虞疆域之中,但岭南,金州一带,官员于农田耕种多有不通之处。”
“儿臣想着,不如往后就让清吏司的官员每月初一、十五到信王府听讲,学习此番道理。”
“如此一来,既全了朝廷的体统,培育出好些能干实事的好官儿,又不至于让小七那一肚子的本事没处使的。父皇以为如何?”
户部那边好几个官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脑袋一转,就直勾勾的盯着林渡看。
那眼神激动的,跟在看一头待宰肥羊没什么区别。
林渡却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