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满朝文武:“……”


    对, 对哦!日日听天幕那套天马行空的说辞,他们都快忘了,其实信王殿下最擅长的就是种地了。


    那个地方土质如何, 适不适宜下种的, 他们这些个不懂农桑的哪里知道?


    反倒是信王殿下,那是亲自去了,看了, 还摸了的。他既然说了不能种,那大抵,是真的不合适?


    虞武帝看着毫无形象可言地坐在地上干嚎的老七,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就不明白了,脸面这个东西, 他家老七当真就一丁点都不在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这么撒泼打滚, 成何体统?


    天幕方才还说他未来有称孤道寡的可能的……就这副模样, 哪里有一丝人君的样子?


    “起来!”虞武帝沉着张脸怒喝了一声, “这里是朝堂, 不是你随意撒泼的地方!”


    林渡被这一声吼得肩膀一抖,心里头倒是越发委屈上了。


    那天幕都敢说他未来是孤家寡人了, 他这颗脑袋都快挂到大殿横梁上了,还要什么脸面?


    还不如直接把这张面皮扒下来往地上一丢呢!指不定这满朝文武和各位兄弟见了, 觉得他实在不成体统, 就绝了推他上去的念头了呢?


    只是这话他实在是不好说出口,只能委委屈屈地跪正了些,低垂着脑袋,好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儿臣,儿臣没有撒泼……”他小小的声的反驳着,语气听着软乎, 可话却硬的跟块石头似的,“儿臣,儿臣委屈……”


    虞武帝见他这副做派,气更不顺了。


    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实在拉不下脸来继续训斥儿子,只能闭了闭眼,强撑着把那口气咽回去,这才睁开眼,咬着牙问道:“朕问你,你当真觉得那地不适合种?”


    虞武帝的语气听着就阴恻恻的,好似林渡这回若不好好答,便要当场发落了他。


    满朝文武一见这架势,心全都跟着提了起来,纷纷拿眼神去偷瞄着信王,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殿下,您可千万乖觉着点啊,莫要再惹官家生气了。”


    林渡又不是这满朝文武肚子里的蛔虫的,哪儿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只觉得这满朝的目光如刀似冰的,戳在他身上,直叫他浑身寒颤。


    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单薄的身子缩的更小了点。


    不过就这么一句“孤家寡人”的,就立马让所有人都对他生出忌惮来了?


    诸位大人,你们可都清醒点吧!那只是天幕浑说,不代表他这个一门心思全在吃上头的人能有这个念头啊!


    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可帮帮你弟弟我


    林渡一扭头,正对上林溯含笑促狭的目光。


    林渡:“……”


    更苦了。怎么连大哥也开始在看他的笑话了?!


    “老七!”御座上的虞武帝又怒喝了一声。


    林渡被吓得缩了缩脖子,赶忙把脑袋扭回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试图自我辩解:“儿臣,儿臣是真觉得不合适。”


    “那地是原始沙土,土质稀松,存不住水也养不住肥。底下多是盐碱,寻常庄稼根根本扎不下去。”


    “种些草儿树儿的也就罢了,可若是种下了庄稼……那原就稀薄的地力只会被啃得愈发贫瘠。”


    “而且,庄稼向来是死的,不知变通的。这里没了地力,只能向四周寻摸。到那时候,届时,莫说只是那片地了,就连那一周圈的,都得跟着成了盐碱地!”


    他越是说,就越是心痛。


    盐碱地有什么好的?土壤又脆又弱的,别说抱团了,就轻轻一碰,全都能碎成渣渣。


    而西域的地势又在那摆着呢,风打那走的时候,那叫一个随心所欲,无遮无拦的,只恨不得把那一整片的土特产全部带上,播散中原。


    这样的风,那样的地,再搭上根本不管地力的耕种。


    他都不怕用不了几年,中原都得跟着变成西域了!


    林渡飞快的瞄了一眼虞武帝,像是生怕他不信似的,又赶紧补了一句:“父皇,退一万步讲,若是西域当真有一块适宜耕种的地界,他们又何须年年来大虞边境抢粮?”


    虞武帝皱了皱眉。


    这话假倒是不假。若是西域真能种出足够的粮食,那帮人又何必年年犯边抢掠?


    可这话也不算全真。西域大得很,年年犯边的不过是一小部分,更多的部落是能自给自足的。


    况且听天幕的意思,老二跟老三打下的疆域可一点都不小,偌大一片土地,总不能都如老七所说,地力不济吧?


    他沉下脸来,目光紧盯着林渡,问道:“你的意思是,即便打下西域,大虞也没法从中找出一片适宜耕作的土地?”


    “对!”林渡笃定点头,“西域只适合放牧,根本没有一块适合耕种的地”


    【有!您看啊,西域别的不多,就是地多。那么多地里头,怎么可能找不出块适合耕种的地呢?】


    林渡:“……”


    不是,西域哪儿来的那么多


    不对,短短一年,二哥跟三哥哪儿来的本事打下整个西域,那么大一片疆域的?!


    那西域铁骑什么意思?头一年还能跟二哥打个有来有回的,说不行就不行了?!


    【其实吧,要说起这西域怎么突然就光速被打下来了,那可算是一个千古谜团了。】


    【您想啊,元启三十二年是什么时候?虽说咱们大虞的工业是到达巅峰了,可那毕竟还是冷兵器时代不是?】


    【咱大虞有的武器,西域有。咱大虞没有的武器,西域还有。】


    【就说战马吧,大虞连片能跑马的草场都找不出来,但人西域那边,可遍地都是。】


    【真要说正面对抗,大虞还真未必能赢。】


    天幕越说越来劲,画面里甚至贴出了一张双方兵力对比的图表,还有从元启元年到元启三十年,每一年双方的胜败比重。


    林渡扫了一眼,大抵是五五开的,谁也没能从谁手里头讨到什么好处。


    【从元启元年到元启三十年,大虞跟西域杀得那叫一个有来有回,谁也奈何不了谁。】


    【元启三十一年十一月,咱们那位大将军王还在西域手里狠狠吃了个败仗,折了好几千人马。】


    【怎么翻过年来,西域忽然就不行了?摧枯拉朽似的,连战连败,好像一夜之间换了支军队。】


    【您是不是也觉得这里头势必有诈?】


    林渡跪在地上疯狂点头,恨不得替满殿的人把心声喊出来了。


    父皇您睁开眼看看呐!这里头它就有问题啊!


    三十年都没打下来的硬骨头,忽然就软了,这不是有诈是什么?


    总不能是西域人集体中邪了吧!


    【哎,不瞒您说,不止您觉得有诈,咱也觉得有诈,那学者们就更觉得有诈了。】


    【这好端端一个西域强国,说崩就崩了,搁谁谁不琢磨?】


    天幕上的画面陡然一收,换成了四个圈圈,两两相套。一边是大的套着小的,大的写“城市”,小的写“农村”。另一边反过来,大的写“农村”,小的写“城市”。


    【这些年吧,关于大虞的历史研究,翻来覆去就围着两套策略打转。一套叫“城市包围农村”,一套叫“农村包围城市”。】


    【两边都各有一批学者在深耕,论文发了一篇又一篇,谁也说服不了谁。但真要说哪个方向的研究成果更扎实、挖出的料更硬核,咱还是得把票投给“农村包围城市”这一派。】


    【因为他们好像真搞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而且这东西吧,好像就跟西域为什么会突然崩盘有直接关系。】


    天幕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神神秘秘起来。


    【其实您要是常看书看剧的,一眼就能咂摸出味儿来了。一个强大的对手,是绝对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弱得不堪一击,除非啊,他们压根儿就没弱,是装的。】


    【欲擒故纵,懂吧?一般都是因为他们看上了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为了弄到手,就得先把自己搞出一身破绽,让你觉得他们不行了。再趁机示好,悄摸摸的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或人弄到手。】


    【而这一回,他们可巧不巧的,就看上了咱们那位信王殿下了。】


    一瞬间,满朝文武,就连林溯等皇子们都忍不住看向林渡了。


    西域人……看上老七/小七/七哥了?看上他什么?总不能是看上他特别能吃吧?


    老七/小七/七哥倒是个会种地,但西域啊,草场牧马,怎么看怎么都跟种地搭不上关系。


    林渡已经连跪姿都维持不住了,整个人歪坐在地上,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他大概是明白了那帮子西域人想干什么了。游牧久了,也想安居乐业了呗。想在自己脚下那片地上开垦出几亩田来,让幼有所育、老有所依,不用再拿命去讨一口吃食呗?


    林渡的心情复杂的要死。这事儿吧,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西域确实不是完全的铁板一块,绿洲边缘的河谷地和山前冲积扇,土那都是顶好的,水勉勉强强的也能引。


    但那种巴掌大的好地方早被当地的王公豪强死死攥在手里头了,根本轮不到那帮常年跟大虞边境发生摩擦的游牧部落。


    如果想要地,就只能打。可如果真要打,他们最该依仗的是二哥跟三哥,跟他有什么关系?


    【哎哎哎,您看看您,怎么又急了呢?能当上部落首领的,那也都不是傻子不是?人家能不知道西域那些明晃晃的好地儿早就成了私人物品?】


    【可大虞那是真有铁骑的,而且他们还擅长马上作战,双方切磋切磋,互通有无。等真亲如一家了,再上去说两句好话,求着联合作战的,那也是一块一块能生撕下来的肉。】


    【更何况,那不是还有咱们信王吗?】


    【就咱们信王那张嘴,那个胃,那股子为了口吃的能把命豁出去的馋劲儿,西域都归顺大虞了,他能不来西域吃牛羊?】


    【只要人来了,那些首领就有的是手段把人留下来看地。人一看地,这土能不能种、怎么种,不就一目了然了?】


    【于是,就有了最前头的那个小插曲了。】


    林渡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不是该夸一句“不愧是当首领的”啊?就这精明程度,他真是望尘莫及。


    合着人家从头到尾就不是冲着二哥跟三哥的联合铁骑去的,就是冲着他那个馋嘴的劲儿和他那点子摸地的本事来的啊!


    林渡忽然觉得嗓子眼苦苦的,跟含了口眼泪似的,酸溜溜咸津津的。


    搞了半天,人西域部落根本不是真心归顺,而是围猎猎物来的,用的手段和诱饵还都是他们大虞无法拒绝的那种。


    这可真是,不知道是该觉得荣幸,还是该觉得倒霉了。


    林沐跟林游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合着那些游牧部落打的是这个主意?


    一边挂着归顺的旗号,一边暗地里盘算着怎么利用大虞的铁骑替他们抢地盘,还顺道惦记上了他们的弟弟!


    这是真当他们这些带兵的是傻子吗?可以随意盘剥使用的?


    林溯和林池倒是接受得很快,脸色都没变一下。能跟大虞你来我往打了这么多年还没被打趴下的部落,首领能有几个是蠢的?


    肯在这时候放下刀兵、递上降表,要说没揣着自己的小算盘,那才叫见了鬼。


    好在眼下看来,这算盘打得不算恶毒。大虞向来有容人之量,这点小心思还消化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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