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那被虫蛀了的苗,您是不是得拔掉?那那些贪官污吏的,是不是也得除了?】


    【这样一来,剩下的纵然不敢说个个是清廉如水的好官,但至少对那一片地方是无害的。】


    【您看看您看看,这套治菜园子的手艺,从头撸一遍,再套一遍的,可不就是最经典的吏治流程了么?】


    满朝文武一听这话,没一个眼睛不是亮晶晶的。


    他们还是泥腿子的时候,谁没有过听那外头的老人家说什么“话糙理不糙”的时候?


    可那会儿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粗鄙的比方。如今听天幕这么一掰扯,才恍然发觉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你说天幕这话说的有多文雅?那是一点也不文雅,平白粗俗,莫说是他们这些读过书的,就算拉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来听,也能一点就通。


    可这里头的理还真就是这么个理啊!这吏治可不就跟着管理菜园子的流程一模一样?只不过,吏治的范围要大些,管理的不是菜,而是人罢了。


    这一下,众人心中那杆秤愈发往信王是精于吏治的那头压了。


    甚至有好些原本坚定的大皇子党都忍不住心动了。当官么,除了为己,也就为民了。


    虽说大殿下是个好的,可架不住信王殿下是个强的啊!跟着信王殿下干,总归能学到不少好东西。


    而且,两位殿下的关系一向不错的,他们跟着信王殿下,大殿下只会感到高兴吧?


    林渡却听得犹如吞下了三斤黄连,明明苦的整个人都蔫吧了,可就是说不出来。


    歪理!全是歪理邪说!从头到尾都是牵强附会!


    林渡是又气又恼又恨的厉害。


    那吏治和管菜园子能一样吗?人心思动,天知道他们上一刻的想法,下一刻会不会变?可菜是不会动的啊!它们只会乖乖的趴在那,接受外界的影响。


    而且害虫的类比也有问题。那害虫是能治理的,只要杀虫剂配比得当,总归能有个好结果。可欲望和诱惑却无穷无尽,杀不死灭不掉,无论用什么法子,最都不会结果,唯有制衡。


    林渡飞快的扫了一圈,见这满朝大臣们似乎都跟上天幕的思路了,立刻眉眼一耷拉的,差点就哭出声来了。


    苍天有眼!能不能再把这天幕掐了?这要是再这么不管不顾的放下去了,这满朝文武都该跟着催促他赶紧拿出个条陈出来了!


    虞武帝皱了皱眉,他一开始也被天幕这浅显的理论给吸引住了,可细细一想,便察觉出不对劲了。


    天幕说得太顺了,听上去就像是纸上最理想的那条直线,遇山开路、遇水架桥,永远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他浸淫官场多年的,哪儿能不知道这官场可比那战场复杂多了呢?上一刻的对头,下一刻未必不能联手。上一刻的自己人,翻起脸来比谁都狠。


    人心思动,思变,从来不肯安分地停在一处。想靠一套流程就换来吏治清明,那还不如老老实实求个制衡。


    虞武帝叹了口气,默默地想着,后世到底不是那全知,终究有局限啊……


    【咦?咱看有人在问信王管过吏治吗?您看您这话问的,咱们信王最后都成孤家寡人了,那能没管过吏治么?再往深了说,他要是真没管过,这套歪理邪说能从元启年间一直传到今天?】


    虞武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孤家寡人?这天下只有一个人能被称之为孤家寡人。所以到最后,不是老大,也不是老二,竟是这个总是缩在柱子后头打盹、一棍子下去不打狠了绝对吐不出半个字的老七,坐上了那把椅子?


    林溯笑了笑。倒是如他所料,如果是他甘心退位,那也只可能是退给小七了。


    不过,这个位置,小七确实比他适合。不止是他在没登上之前就已经手握政绩无数,更要紧的是,小七比他要更了解他们这些个兄弟,也更清楚,每个人适合做些什么。


    他更相信,大虞在小七的手里头只会更加昌盛。


    【不过嘛,说句公道话啊,在咱们信王变成孤家寡人之前,他还真没正儿八经地管过吏治。】


    【算起来,他似乎只管过一件事儿。那是元启三十三年了的事了。】


    【那会儿信王是什么状态呢?水果吃烦了,海鲜吃腻了,各色新鲜蔬果也吃得意兴阑珊了。这人嘴上一寡淡的,就容易往别的吃食上瞟。那咱们信王在看什么呢?肉,尤其是牛羊肉。】


    【咱们知道啊,大虞那会儿手工业和商贸虽然已经相当发达,但骨子里还是个农耕为本的国家。士农工商那套阶级还没被完全打破,耕牛作为主要劳力,那是被律法护着的,轻易杀不得。所以大虞的牛肉供应,一直紧巴巴的。】


    【当然了,信王身为当年最受兄弟们疼爱的哥哥/弟弟,那指定是不会缺他一口牛肉吃啊。】


    【可问题是,那些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黄牛,肉质紧实过头了,就算是正值壮年的信王殿下,嚼着也费劲,嫌柴,不好吃。得另寻佳品。】


    【那哪儿的牛羊最肥美呢?哎,还得是西域!也就是咱们现在的内蒙、新疆、宁夏一代。】


    【旁的咱也就不提了,就那肉切开的时候,那雪花一般的纹理啧啧啧,小助理,一会儿先帮我订个三斤啊。】


    林渡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这倒是一点不掺假。西域的牛羊肉,羊肉不膻,牛肉不腥,紧实弹牙,肉香里都透着一股子干净。


    都不用太多的调味,哪怕仅仅是清炖,那一口下去,连肉带筋的颤颤巍巍的在舌尖上化开,脂香裹着胶质,唇齿间能留香好久。


    可别说牛羊肉还能爆炒、煎烤、油炸、甚至直接晒成肉干。每一种都是完全不一样的风味。


    【说到这儿,咱得特别鸣谢二皇子林沐和三皇子林游。没有这兄弟俩强强联手,元启三十二年那一仗就拿不下西域,大虞的版图也不会再往外扩那么一大圈。】


    说到这儿,天幕那调侃的语气稍微收敛了些,变得微微正经了起来。


    【不过咱的历史学家们,可没把这一功记在虞武帝头上。一来,仗打起来那会儿,虞武帝的病情已经日沉一日了。】


    【二来,元启三十二年前后,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咱大皇子林溯,虽然名义上还叫监国,但实际上隐隐已有称帝之实。那会子,朝政大事,多是出自东宫之手。】


    【说到这儿啊,咱也得隔空奉劝各位一句啊,任何东西,好吃归好吃,哪怕是能延缓病情的,也千万讲究个适量。吃多了,那就适得其反了。】


    【您看这位,可不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吗?海鲜好吃吧?能延缓病情吧?可这一吃多了,直接坏菜了,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虞武帝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不过是句寻常的养生唠叨,可落在虞武帝耳朵里,便像是在拿他将来的死因当众鞭尸。


    难怪后世只认他前半生开疆拓土的功绩,至于晚年病榻上的那些挣扎与失控,史书上一个“武”字便轻飘飘地翻过去了。


    【信王想去西域吃顿好的、吃顿大的,可咱们当时的太子是真的不乐意。】


    【您看啊,西域才刚打下来,脚跟都没站稳,大型反抗虽说是压下去了,但小规模的械斗天天不断,今几个偷袭、明几个劫粮,防不胜防。】


    【那会儿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在那边死守着,身上三天两头挂彩。信王可是一丁点武艺都不会,他去能干什么?送死吗?】


    【当时太子劝得那叫一个苦口婆心,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皇子,早该乖乖点头,说一句“大哥说得对,我不去了”。】


    【可偏偏是咱们信王。他的人生信条就一个字吃。为了这口吃的,他是真能把命都豁出去。】


    【太子不答应?好,明面上不答应,那就私底下走。陆路不是有人盯着吗?那就走水路。顺京城护城河摸出去,沿着漕运故道一路往西,神不知鬼不觉。】


    【要不是来了这么一出金蝉脱壳,咱们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原来信王殿下还是个深谙未雨绸缪之道的狠角色!】


    【不过是上回嘴馋去金州吃了顿海鲜,他就悄没声地把京城到金州的全谱系水路图给画了出来!详详细细,连沿途哪段河道能行多大吨位的船、哪处水驿能补给淡水,都标得明明白白,谁都没给看过。】


    【后来呢?后来咱们信王终于在西域吃上了那顿心心念念的牛羊宴,清炖的、爆炒的、炙烤的,摆了满满一大桌。】


    【可惜还没等他吃回本呢,就被闻讯赶来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联手给扭送了回去!】


    【是真扭送啊,据说场面极其难看,二殿下亲自揪着后领,三殿下在前头开路,一路从西域押回了京城。】


    【直到这时候,太子才知道,他的好七弟趁他批折子的工夫,闷声不吭地干了这么大一票。再一追问,才把这水系图给扒出来了。】


    林渡:“……”


    所以,在后世眼里头,这水系图是他在收复西域之后才拿出来的?那还真是,给了他好些缓冲的余地啊。


    他忍不住抬眼去瞄虞武帝,果不其然的,在他那脸上瞧见了好深沉的颜色。


    林渡被吓得赶紧把目光给收回去了。


    完了完了!他敢打包票,虞武帝这会儿子在打能不能趁着天幕放空的机会,派他去把水系图先摸排一遍了。


    收复西域虽说还遥不可及的,可建立水师可以很快啊!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当口的,还真让咱们信王殿下见缝插针的解决了一场眼看就要起冲突的民族纠纷了。】


    【哎哎哎,咱可先打个补丁啊!放在现在,那叫民族纠纷,那搁在那会儿,那就是被管的联合欺负现管的了。】


    黑漆漆的天幕这回可算是肯变了,画面切到了一片略显荒凉的戈壁绿洲边缘。


    【其实从咱现在的角度看,事儿真不算大。中原人跟西域人,祖祖辈辈活在完全不同的环境里头,文化背景、生活习惯,那是从根上就不一样。】


    【可架不住当时派过去的官儿是个只会照本宣科的,一门心思要把大虞那套精耕细作的种地法子原样照搬到西域去。】


    【那些新归附的百姓一听可不就炸了么?】


    【您说说,他们这祖祖辈辈都是放牧的,你现在让他们扛着锄头去开荒种麦子?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两边就这么僵上了,械斗一触即发。】


    【正好,信王来了。正好,信王听见了。正好,信王蹲下去捏了把土,然后他就把事儿给平了。】


    天幕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忍不住的带上了几分笑意。


    【解决的法子也是简单到让人想笑,不开垦,不就完了吗?】


    【咱们信王蹲在地头上,随意抓了两把子土的,就当着双方的面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他说啊,你们抬头看看这片天,低头看看这块地。这儿的土质、降水、日照,哪一样适合种麦子?非要在快沙漠化的土地上种庄稼,那不是勤政,那是跟老天爷较劲。】


    【这话说的,中原的官儿不吭声了,西域的百姓不闹了。】


    【西域的百姓们是觉得,这大虞总算来了个听得懂人话,还肯站在他们这边的了。感不感激的,咱也不是西域人,咱也不好说。但闹是肯定不能闹了。】


    【而咱们大虞这边的官儿,那叫一个委屈啊!这西域打都打下来了,可不得好好汉化一下吗?那最好的汉化不就是让他们跟着咱们中原一道儿种地吗?】


    【这信王殿下来了,不说向着他说话吧,怎么还把心往异族百姓身上偏呢?】


    满朝文武无一不认同那官儿的想法的。


    这会儿子是担心种不出庄稼的时候吗?这会儿子最要紧的,就是让这西域的百姓尽快汉化,跟他们一心啊!


    信王这偏架拉得,他们都得替这位未来的同僚委屈了。


    林渡却有苦难言。他那是偏心吗?他那是分明在担心土地沙漠化太过,最后危及中原啊!


    他虽然是学农的,但架不住隔壁就是学林的,还就是个研究土地沙漠化的。


    那里头的风险有多大,他光是看都觉得心里头抖豁的厉害了,真碰到了,他是抵死也不敢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于是他身子一歪,一屁股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就开始干嚎:“父皇!您是知道儿臣的!儿臣虽不着调,但真不至于偏帮外人啊!”


    “儿臣就是一种地的!那地能不能种还不认得吗!那是真种不得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虞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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