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恰逢五皇子林途经金州, 见此情景, 当即率二三亲卫自水路绕至城后, 趁乱攀墙而上, 与朝廷援兵前后夹击, 不到一日便平了这场叛乱!】


    林游:“……”


    林渡:“……”


    满朝文武:“……”


    荒谬!简直荒谬!


    五殿下救的哪里是什么被挟女眷?那分明是于社稷有大用的赵臻赵大人!


    而且哪儿来的民乱?那都是地方官贪惯了,一听说赵大人不日就归的, 顿时都慌了神了,这才叫猪油蒙了心, 干出这等子的蠢事儿来!


    天幕连这点最基本的事实都没查清楚, 怎么敢在这里信口开河的?


    【哎,要说金州会乱,咱是真不觉得稀奇。您想想,虞武帝那些年都干什么了?那是光顾着抢地盘,完全不管管地盘】


    天幕忽然咳嗽了一声,硬生生把话头刹住了。


    【哎不对, 人也管的。但可能是人到中年,精力实在不济,管不过来了。从元启十四年起,各个非中原区域那叫一个“大祸没有,小灾不断”。】


    【天灾嘛,除了年更似的小面积洪涝,还真没见几个。可人祸就不同了,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都快成日经贴了。】


    【不过这说到底啊,根子还是在上梁不正的头上。】


    “……上梁,不正?”京里的一位儒生迟疑了好久才敢呢喃出声,“这话,说,说得?”


    “……说不得,不也,说了吗?”另一位儒生默默地接了一句。


    二人这话音刚落,面面相觑了一阵,就都面色惨白,两股战战,几乎要站不住了。


    完了!他们这,算不算犯忌讳了?


    虽说官家不是个兴文字狱的主儿,可这到底是事涉官家,他们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该说出口的啊!


    只不过这细细一琢磨着的,他们其实也觉得天幕说的颇有几分道理?


    官家爱扩张版图,这不算坏事。但这也算是好事一桩。这些年,莫说是一马平川、山河万里了,就来大漠孤烟、崇山险峻、瘴气密布的景色,只要是肯出去见识的,都一一见过。


    可也正是因为都见过了,他们才天幕说的,确实颇有几分道理。


    那地方上的官儿……那确实是一言难尽的厉害。


    倒也不是各个都顶坏的一个,但有本事的是真的少。也不知是不是被打怕了的缘故,那些官儿一个个瞧着都死气沉沉的,管起下头来,也都是照本宣科,半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


    稍微有几个活络些的,也仅仅只是比死气沉沉的好上一星半点的罢了。真不似中原的官儿,个顶个的厉害,管理起来更是井井有条,好一副繁荣模样。


    他们这些个儒生,谁不能理解官家的良苦用心?可理解归理解的,真见着了,还是觉得不如用中原的官儿。


    林渡也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这天幕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就不怕那弹幕上的虞武帝粉生撕了他么?


    其实皇帝的谥号都是有讲究的。跟学生考完了试,会照着成绩拉个排名一样,皇帝们死了之后,比照着生前功绩,也会被拉个排名。


    成绩好的,什么“文”啊、“武”啊的,诸多溢美之词,烦不胜举。成绩中不溜秋的,那就次一等“孝”啊、“景”啊,真到了最坏的,那就只剩下“厉”啊、“哀”啊,这种一听就不好的词儿了。


    虞武帝能被定谥为“武”,说明后世对他开疆拓土的武功是认的,而且是顶格的认可。更要紧的是,虞武帝可不是什么圣人。他这人吧,听天幕的意思,那是前期能有多好,后期就能有多坏。


    圣人没什么好说的,大家只管瞻仰着就是了。但一个前后好坏跟断崖似的的人,可不就勾着人不断沉迷着研究么?


    林渡都不用多思考一会儿,就敢断言,虞武帝的粉该是整个大虞那么多皇帝里,最多的一个。


    虞武帝原本还和颜悦色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个彻底。


    上梁不正?这是在说他没给下头带了个好头儿?


    好好好,他倒是要听听,这天幕还能掰扯出什么歪理来。


    【抢地盘的时候一个个冲得比谁都猛,抢下来之后就忙着往自个儿口袋里搂钱,搂得当地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


    【就拿这回金州暴乱来说吧,导火索就是当地几个税吏把人丁税加到了六成。】


    【六成啊!诸位看看,看看,这不是逼着人造反吗?但凡他们只要个五成的,金州的那帮子的百姓也不至于想到要反了。】


    【要咱说啊,就怪咱们信王,那虞武帝是个不会管的,他不是很会吗!他就不能学学他的好五哥,偷偷溜去金州看看?】


    【那时候,反的事没了不说,海鲜都早早儿的吃上了,说不定吃美了,还能顺道直接在当地,把晒盐的法子,一并都拿出来了。】


    满朝文武:“……”


    好,好像真是这么个理儿?


    假设咱们家这位信王殿下真的也精于吏治,不如就去吏部领个实差,直接往金州走上一圈算了?


    赵臻那厮一回去,指定是要弄盐的。信王殿下刚好就会这个,纵使只是去做个指导,也是极好的?


    若是信王殿下还能顺道帮衬着赵臻整顿一下吏治,那金州河清海晏的,岂不是指日可待?


    一瞬间,满朝文武都看向了林渡。那目光灼灼的模样,分明是在说:“快啊!殿下!这回可算是轮到你主动请缨,一展长才了!”


    林渡:“……”


    不儿,天幕,你这才好了多久?怎么又突然犯毛病了?这目光你是一会儿不往我身上落,你就难受了,是吧?


    林渡深吸一口气,往队列中央一挪,哐当一下就跪下去了。


    “父皇,儿臣”


    “你又不会了?”虞武帝黑着张脸,打断了林渡的话。


    虞武帝就不明白了,这么多儿子里头,哪怕是那些明摆着躲他视线的,一旦被天幕点出有天赋,哪个不是铆足了劲向满朝文武展示?偏生轮到老七,回回都要跟他唱反调,死命往后缩。


    那天幕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这么多回了,他哪儿回是真缩成功的?就算他不把人往前推,底下这帮大臣也多的是手段把他架到那个不得不开口的位置上去。


    就这还“大虞第一聪明人”?连这点审视夺度的眼力见都没有?


    林渡:“……”


    不是,之前那些他是假不会,但这个,他是真不会啊!


    林渡急的额角鼻尖汗珠子直冒,他三番五次的张口想要解释。可话都秃噜到嘴边了,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去。


    实话实说吧,没人肯信。


    他前头都多少次喊不会了?可还不是次次都能抠抠搜搜的掏出点实用的物件来?莫说是虞武帝了,就是这满朝的文武大臣们,也没个人肯信他不会的。


    谎话连篇吧,他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一个学农的,顶多再会点化工、机械的东西。可这管理的学问,他是真一点都没学过,也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忽然有点能理解羊娃了,狼这种东西,果然是不能乱喊的。喊多了,那就是玩火自焚了。


    虞武帝一直在观察,见他急的额间豆大的汗珠直沁的,就知道,心底里不免也溢出丝好奇来。


    这天幕虽说混账话一箩筐跟着一箩筐的,可真落到这实处上,没见他带过半个谎字。


    老七要真是个不会吏治的,为何天幕要死盯着他不放?总不能是这天幕一日不盯着他,便心痒难耐的慌不成?


    虞武帝决定给林渡个机会:“老七,你跟朕说实话,你到底会不会?”


    “不会。”


    林渡一咬牙一闭眼,就决定把那一脚油门踩死了,坚决的实话实说。


    不过他也怕虞武帝不信,就寻摸着再拉个兄弟跟着下水得了。


    而且他都冷眼瞧过了,他这些个兄弟里头,估摸着最擅长吏治的,该是他六哥林洛才对。


    六哥这人吧,看着是个不肯冒尖儿的,可这心思可一点都不比大哥、二哥这等子都把夺嫡心思明晃晃放在面上的人少咧!


    而且,六哥无论是看事情还是看人都透彻的很,就跟有双火眼金睛似的。


    这干过人事管理的谁不清楚呢?什么心理学,什么谈吐试探那都是虚的。直觉才是干好这行的根本本事!


    直觉一般的,对上一个面试者,总得从各种经验里去判断这个人他靠不靠谱。可直觉强悍的人就不一样了,只需要一眼,一个感觉,他就能立刻判断出这个人靠不靠谱,值不值得深交了。


    林渡就见过直觉强的,第一见面的时候,他都有种被人用视线剥光了的耻感。而这同样的感觉,他就在头回跟六哥林洛见面的时候感觉到过。也就打那次之后,他就再不肯单独跟林洛见面了。


    林渡深吸一口气:“父皇,儿臣当真不”


    【不会!】


    【诸位想想啊,您要是有这么个机会能直面咱们信王的,若是问起信王,你是不是精于吏治啊?那指定是这个答案的。】


    满朝文武在心里默默点头。


    可不是么?官家问了,得出的答案一模一样。


    【但实际是什么呢?若论真正的吏治,他确实不会。】


    林渡立马松了口气。


    看吧看吧,他就说了他不会!这回天幕总算是肯还他个清白了。


    可还没等他松气太久呢,下一秒,那天幕一个起调,就又把他那口放下去的气给提起来了。


    【但他会种地啊!】


    【诸位看官可能不知道啊,管理学管理学,那核心不就是管理么!】


    【您看,这管人是管,管吃是管,管玩是管,那管种地可不还是管么?再说了,前有某名人名言,说这“治大国如烹小鲜”,那咱说这“管官员如治菜地”,似乎也没什么毛病,对吧?】


    一时间,满朝文武都无比同情的看向林渡了。


    虽然他们实在是瞧不出这吏治与种地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可既然天幕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吧?那天幕都有他的道理了,信王殿下也一定很会管吏治吧?


    林渡:“……”


    谢谢同情,但这个时候,最好的同情不应该是不去信那天幕的鬼话吗!


    【哎哎哎,您看您又急了不是?怎么就不一样呢?您听咱给您好好掰扯掰扯,不就都清楚了嘛!】


    【您看那种地,流程是不是死的?看天气,挖坑,选种,播种,然后捉虫、拔掉被虫咬坏的苗,最后才是收获。】


    【您再把这套流程往吏治上一套,那简直就是一套模子刻出来的!】


    【选种,就是科举取士,把底子好的苗子挑出来。】


    【看天气,就是因地制宜,摸清楚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积弊所在。】


    【挖坑,就是给职位,定权责。播种,就是把选好的人派到该去的地方。】


    【捉虫那可是就这里的重头戏了。您看呐,这害虫是不是五颜六色的?这些个诱惑和欲望是不是也都五花八门的?】


    【酒色财气、人情请托、升迁无望、上官打压,哪一样不是啃噬官心的虫?】


    【害虫能把好好的菜苗苗变成坏坏的菜苗苗,那些诱惑和欲望不也把好端端的苗子给害成贪官污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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