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第38章
林渡:“……啊?”
他实打实的懵了一下, 随即就恍然大悟。
也对。就跟先蛋后鸡一样,如果不先把金州水师弄出来,后头一切的落地, 那都是空谈。
虞武帝先问水师, 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林渡低下头,开始认真盘算起,如何建设出一支“符合天幕历史特性”的金州水师了。
客观上讲, 金州确实有建水师的条件。
金州靠海,四周也没什么农田。所以金州的居民多的是出海打鱼的渔民。也就造成了大家的水性大多不差,弄出来的船只稳定性也高的客观现象。
但主观上说, 金州归顺的时间实在太短,还在归顺之后没多久, 就赶上地方官吏横征暴敛, 把当地百姓折腾得民不聊生。
这都不用细想这人心捂没捂热乎了, 到现在金州还没人扯旗造反, 他都觉得虞武帝该烧高香告慰祖宗保佑了。
而且, 先前能镇住场子的指挥使也才刚放回去,还没能把散掉的人心重新拢起来, 这时候要大张旗鼓地征兵建军,只怕当地百姓第一个不干。
想要组建支水师, 至少还得再等两三年, 等民心彻底稳下来再说。
再说了,想要养一支水师的开销可不是小数目,金州本地的财政未必撑得住。至于国库……
北境那边可是实打实看得着的利益啊,朝堂上那帮大人怕是没一个肯在这个当口再拨一笔款子去建什么水师。
当然,更要紧的是,他一个种地的, 压根不懂怎么组建军队,哪儿敢在父皇跟前乱说?
所以,要不,先东拉西扯上两句看看情况?万一就被他糊弄过去了呢?
林渡眼珠子一转,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于是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全凭父皇自己做”
话才说了一半,虞武帝便一个冷眼扫过来:“你府上又缺人了?菜地里的菜也不想要了?”
林渡:“……”
好嘛,不就是想躲个懒么,至于这么威胁人吗?再塞下去,他府上都快没他的人了。
还有他那菜地
林渡现在只要一想起那两个连个苗苗都插不直的“岭南来的老农”,就恨得牙根痒痒。
他就不明白了,父皇分明知道他送来的“岭南来的老农”是毁田毁苗苗的好手,怎么就不知道换一些人呢?
他那一地的菜苗苗,哪个不是他心里头顶顶重要的宝贝?随便养死一株,都够他在府上哭半天了好吗!
林渡气的攥紧了拳头,手腕一颤,就在身边比划了两下撒撒气。
虞武帝的余光刚好瞄见了林渡的小动作,嘴角一抽,险些笑出声来。
他家这个老七,耍起小脾气来,还真挺可爱的。怪不得他那些个儿子都喜欢他,多看两眼,感觉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看来,往后得多把人往身边拘拘才好。
林渡可不知道虞武帝的念头,他深吸一口气,眼尾眉梢往下一耷拉,就扁着张小嘴叭叭起来。
“父皇,不是儿臣府上差人,实在是要在金州建个水师,他难啊!”
虞武帝睨了他一眼:“哪里难了?”
林渡重重地叹了口气:“回父皇,金州那边的客观条件是有,海港、渔民、船只,都是现成的。可金州的民心实在是散沙一盘,这时候大举征兵,只怕适得其反。”
“还有国库的银子,这些年虽说风调雨顺,可这满朝文武的月俸,北境的军费,西凉和其他城市的粮仓、垦田、抗洪的,哪里不要钱?”
“儿臣虽不在户部当差,可付大人先头来找儿臣的时候,可没少在儿臣跟前抱怨。”
“说是如今户部是恨不得能把一分钱掰成两分花的,哪里还能再凑得出来这么大一笔养水师的钱呢?”
虞武帝狐疑的看着林渡:“付文远真这么说?”
林渡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点点头。
虞武帝哼笑了,他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户部的职权划分这么不清晰了?一个专司农桑的官儿都开始管上银钱了?
但他也没打算戳穿林渡,老五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倒是有些期待了,如果老七真被他的好五哥架上去了,能在这种事上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虞武帝挥挥手,示意林渡退下。
林渡见状,立刻松了口气。
他潦草的作了个揖后,赶紧转过身去,提溜着衣摆,垫着脚尖,悄咪咪又飞快的退了出去。
虞武帝瞧着林渡那几乎堪称狼狈的身后,冷哼了一声:“德性!”
他低下头,又批了约莫一炷香的折子,苏文敬就从侧门走过来了。
他把手里的信封放在了桌案上,轻声道:“官家,这是从金州寄来的信。”
“赵臻到了?”虞武帝一边问一边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那封信,拆开。
他只虚虚的扫了几眼,就重重地将信往桌上一拍,厉声道:“这金州,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苏文敬,你传朕旨意,给赵臻增兵!朕还就不信了,区区一个金州,还能静不下来!”
“殿下!您是不知道,咱们今个儿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双喜站在林渡的跟前,眉飞色舞的汇报着今日府内的动态。
“不止付大人来了,就连王大人,宋大人,李大人都来了,兵部的袁大人也递来了拜帖,说是翠华楼上了新的点心,想请殿下您去品品呢。”
跟着信王的这些年,府上虽不至于说冷清吧,但肯私下来往的朝臣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不是不知道自家主子是个心大的,对那个位置连半点心思都不曾有过。
可自己不乐意是一回事,大人们肯登门却是另一回事。
这满朝的大人们越是肯来,就越是说明殿下地位稳固,越是不容易叫那些惯会踩高捧低的奴婢们瞧轻了去。
届时,他往宫里去领些月例的时候,也越是不会被人为难了去。
天幕开播这些日子,他一直眼巴巴地盼着大人们把拜帖递上来,偏生迟迟没有动静,心里那根弦便一直悬着。如今好了,总算能放下了。
林渡却懒懒的往那张梨花木靠背椅上一瘫,双目无神的望着木梁,整个人颓的像是被女鬼吸干了精气似的。
谢谢啊,他可半点不觉得这是好事。
朝堂上那帮大臣谁不是闻着味儿就往上扑的苍蝇?前头天幕拿他描边的事还少吗,也没见谁递过一张拜帖。
今儿肯登门,无非是瞧见了他那个“一手起水师”的虚名。
他要是上了这个当,那便应了那句“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转眼就该眼见他楼塌了。
不管他有没有夺嫡的心思,在旁人眼里都是一回事。
一旦卷进去了,那就是父皇的眼中钉,大哥登基路上非得扫除的绊脚石!
他可没蠢到拿自己的后半生去换一时的门庭若市。
林渡把这些念头囫囵咽下去,整个人又往下滑了一大截,连尾椎骨都快离开椅面了:“后院的菜是不是又长成了一些?采些来,今晚就简单做做,弄碗阳春面就好。”
“底料要用猪油调,不必点盐了,只把那新葱用油炸了,扮上三碗浓缩成一碗的酱油。再用煮面的汤调成汤底就行。”
双喜神色一窒:“啊,这个……”
林渡瞬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怎么了?”
双喜咽了口口水,低垂着个脑袋,愣是不敢看他。就连回话的声音都小了好几个度:“您,您要不,自个儿去后院看看……?”
林渡:“……”
总感觉要大事不妙了怎么办?
林渡沉默了一瞬,挣扎着从椅子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院子。
等他亲眼看见自己好容易开垦出来的那片菜地时,眼前一黑,险些被门槛绊倒在地上。
菜苗苗!他辛辛苦苦养大的菜苗苗啊!
明明今早上朝前还一棵棵精神抖擞地在地里趴着,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全军覆没了?
满地的苗东倒西歪,没一棵是立着的,泥土上横着好几道小水沟,也不知是哪个手抖的拿水瓢当泼水仗打。
这就是他们替他照看的菜园子?
双喜这会儿子终于气喘吁吁的赶上了,见林渡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都跟着哆嗦了两下:“殿下,您看这”
“退回去!”林渡忍无可忍,小手一扬,就指着大门的方向,震声嚷嚷,“立刻给爷退回去!爷伺候不起了,还不成吗!”
双喜:“……”
啊,官家送来的人,是说退就能退的吗?
“所以,这就是你大半夜跑来我府上的理由?”林沐看着趴在自家圆桌上埋头扒饭、吃相极其投入的林渡,气不打一处来。
林渡刚塞了一块油亮亮的大肉到嘴里,闻言抬起头来,一边鼓着腮帮子嚼,一边冲他笑嘻嘻地含含糊糊道:“嗯嗯嗯……父皇、父皇不会……来找二哥……麻烦的。”
嘴里的话囫囵得不成句,嘴角还沾着一粒圆滚滚的饭粒。
林渡当真吃的忘乎所以了,忘乎到连半点皇子的仪态也寻不着了。
其实前脚刚把人撵走,后脚他就悔了。再怎么说那也是父皇送来的人,父皇都还没说什么呢,哪有他当儿子的先嚷嚷着退货的道理?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是他好容易才侍弄出来的菜地啊!
要知道,他每天被天幕拎出来描边示众之后,全靠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嫩苗苗抚慰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灵。
结果呢?他的抚慰品就这么让人轻描淡写地给毁了!这换谁受得了?反正他不能接受。
至于为什么偏挑了二哥这里……
实在是旁的哥哥弟弟们多少都还顾忌着父皇的威势,也就大哥和二哥现下还敢跟父皇掰掰手腕。
可大哥到底是父皇一手养大的。虽说护着他吧,可万一父皇借口去大哥府上用个膳,来个父子同乐,他当场就得给跪那儿。
盘算来盘算去,还是二哥这儿最安全。
林沐听得额角直跳,目光落在林渡那张边嚼边说的嘴上,手比脑子快,反握着筷子“啪”一下敲在林渡手腕上。
“吃饭就吃饭,说话就说话!”他板着脸训道,“边嚼边张嘴,谁教你的规矩?”
林渡疼得手腕一颤,指尖一松,筷子骨碌碌滚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