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第29章


    林渡说不出话。


    林渡心里发苦。


    林渡只能垮着张喵喵批脸, 朝他的好大哥林溯拼命递眼色。


    他又不是个傻子,哪儿能不明白虞武帝的意思?


    虞武帝啊,他这位好父皇啊, 他啊


    他!要!照!着!天!幕!翻!旧!账!啊!


    林渡攥着自个儿袖口的料子, 都把金贵的湖罗扯出丝丝缕缕的裂口了,也没见着有要撒手的意思。


    他想不通啊。那天幕上说的一桩桩事儿吧,虽说没囊括土农工商全部吧, 可农、工、商总归是沾了边的。


    而且跨度那么大,牵扯那么广,就算让户部、工部、兵部一块儿来查, 也未必能理出个头绪。


    父皇就一个人,一双眼睛, 一双手的, 他翻得过来吗?


    就算父皇翻得过来……林渡自己也说不清啊!


    那天幕都反复强调多少回了?那是未来之事, 未来之事!


    他一个活在“现在”的人, 除了后院那一片菜地、那七八九十坛蚯蚓粪肥, 还有菜园账本之外,还能藏什么?


    就算真藏了……不也早就被掏干净了吗?


    甚至还被逼着, 提前交出了一份“未来”的答卷。


    林渡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回父皇, 儿臣没”


    虞武帝直接打断:“你想好了再说。”


    林渡:“……”


    啊?他、他难道又有什么被发现了?那两套藏得严严实实的账本?


    不能吧……他先头明明看过的, 还好端端藏在屋里呢。


    林沐一见林渡缩起脖子,就知道这小子又露怯了。


    他白眼一翻,手就已经扯住林渡的后衣领,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后。


    “父皇,老七向来胆小。他若真藏着什么,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儿臣虽刚回京不久, 却也瞧了个明白。这天幕说的,压根儿就不是现在的事。”


    “既是未来的事,老七哪儿来的未卜先知的本事,能知道自己未来都做了什么?再说了,那天幕点出的事主也不是他啊。”


    “您若真想知道些什么,倒不如去问问老九、老十,甚至是老三、老四他们……指不定,还真能问出点儿东西来。”


    他们这些个兄弟,还真没有一个蠢的,哪怕是被天幕点名憨直的老九。他们一个个的,谁手底下不真藏着点能救命的底牌?


    既然这天幕要爆,倒不如他们线抖出来的,总归不至于那么被动。


    只是


    林沐略扫了圈跟来的弟兄们,见他们各个都面色苍白的,就知道没一个是乐意自爆的。


    满朝文武一听这话,个个都低垂着头,恨不得伸手把耳朵死死堵上。


    这群皇子里面,除了大皇子林溯,也就二皇子林沐真有这个胆色,敢跟官家这般硬碰硬了。


    他不只相貌随了官家,就连那身军功,也随了官家,是实打实地亮眼。


    他们大虞不是没有能征善战的将军,但能常战常胜、说到名字便让北境鞑子闻风丧胆的,当真只有二殿下这么一位。


    但,皇子与官家争执,关起门来是家事。


    可一旦敞到明面上吵,那性质可就暧昧了。说轻那叫议论,各抒已建。说重就是干政,图谋不轨!


    他们真不掺和倒也罢了,但要是为了这一耳朵的乐趣,一回头见二皇子殿下与官家重归于好了,再一顶“窥探天家私事”的帽子扣下来,他们这些在场的,可就一个也讨不着好了。


    “你倒是护他。”虞武帝哼笑一声,“你私下藏着的东西,你知道?”


    林渡一听这话,后背立刻渗出层冷汗来。


    要是说他前头还心怀侥幸,觉得自己私藏的两套账本子没被发现。现在,那点子侥幸就彻底魂飞魄散了。


    父皇真发现了啊!但东西怎么都还好好地放在那?而且之前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总不能是在等他自己坦白吧?


    林沐却神色不变,只道:“老七做事自有他的一套章法。虽说可能软乎了些,但总归不至于做出通敌叛国那等蠢事。”


    林渡听得一哆嗦,慌忙摇头。


    他是想当个闲散王爷,可不是想当个“没了”的王爷!那等蠢事,他怎么可能去做?


    更何况,九年制义务教育可没少让他们读史书。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国土就是国土,国将不复,何以为家?


    他如今既是皇子,自该一心向着大虞。毕竟唯有国富兵强,他的日子才能真正安稳


    嘶……这么一想,他那两套账本,似乎真该交出来?


    林渡挠了挠脸颊,忽然有点心虚了。


    怎么办?好像说错话了?可现在这个样子……


    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林溯见状,也往前站了半步,温声缓和着这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二弟莫要胡言乱语!父皇并非此意,还不快向父皇赔个不是。”


    林沐横了林溯一眼,到底还是规规矩矩低下头去:“儿臣一时失言,请父皇责罚!”


    虞武帝冷着张脸,未置一词。


    林溯见状,便继续温言道:“父皇也多虑了。小七素来是个安稳性子,况且常在儿臣跟前走动。若他真隐瞒了什么,儿臣也该知晓一二才是。”


    “既然儿臣毫不知情,想来小七……确实已没什么可瞒的了。”


    “父皇若不放心小七,难道还信不过儿臣么?”


    虞武帝的目光在林溯的脸上停了停,又扫了一眼林渡那强作镇定却掩不住心虚的神情,终是没再继续追究,只意味深长地瞥了林渡一眼,便摆摆手。


    “都坐下吧,天幕还没完呢。”


    【算了算了,多说无益。毕竟咱不是大虞朝的人,也没那本事跨过时空,把话递到虞武帝耳朵边上去,不是?】


    【咱们把话题撤回来!】


    【刚刚咱们不是说十皇子林且那制糖榨油的事业搞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恨不得天下皆知不说,还真让他弄出了名堂来么?】


    【事吧,是这么个事。但咱也得琢磨琢磨时代的局限性,是吧?】


    【这一琢磨,是不是就琢磨出了不对劲来了呢?】


    满朝文武终于把脸上的那点笑彻底憋回去了,各个都顶着张红彤彤的脸来,试图竖起耳朵仔细的听。


    时代局限性?这词虽听着陌生,可不算难理解。


    大抵是要说他们这眼界到底是不够宽裕?站得也不够高,故而看得不够远了?


    满朝文武:“……”


    理虽是这个理,可这话听着,怎么嘲讽劲十足的?


    莫不是方才被二皇子殿下带偏了?


    其实当官儿的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没几个是不认同这句话的。


    除了那些生来就在富贵窝的勋贵,谁不是从科举场里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谁不是从七品县令一步一步熬上来的?


    做学问那会儿,眼里就只有圣贤书,抬头看见的,不过是书院四角的天空。


    等当了县令,管了一方水土,眼里见的,就是田亩乡里、人情世故了。


    更何况如今身居高位,看得比谁都清楚,想得也得比谁都长远。


    要是一步踏错,想岔了道,那真是抄家灭门的祸事。


    可他们就是绕不明白了,这“时代局限”的大道理,怎么就跟制糖、榨油……这些靠手感、凭经验的手艺活儿,扯上关系了?


    难不成这全凭师傅传授,自个儿摸索的活计,也有个摸不着的“顶”不成?


    【诸位都清楚,大虞朝,尤其是元启年间,那会儿的手工业,无论是质量、技术还是出的货,那可都算是史诗级的加强版了。】


    【就算放现在看不算什么,可在那个时代,也不得不承认,已经是登峰造极。不然也不会从元启之后,各项技术都硬生生停摆了上百年,直到1760年工业革命一炮打响,才算有了新动静。】


    【可以说啊,在元启年间,那帮匠人凭着自个儿的手艺和理解,已经把能改的都改到头了。】


    【那咱们十皇子是咋成的呢?他又不是穿越的,没有跨时代的思想和黑科技啊。总不能真说“人的潜力无限”,尤其是为了想护着或讨好的人,就能凭空突破吧?】


    【这话嘛,咱们耳朵里过一遍就算了,可千万别当真。思想大跳步是要不得的,毕竟步子要是迈大了,那两腿之间连着的那块布,它是真会破的!】


    满朝文武闻言,都会心一笑。好有趣的说法,听着就生动。


    不过未来的裤子竟是连裆的?那穿起来不嫌难受么?


    【其实说起这事,十皇子还真该给九皇子磕一个,恭恭敬敬喊声“义父在上”。】


    【因为他手底下真正顶用的匠人,就是九皇子送去的。】


    【一个叫陈僖,制糖专精。一个叫叶涿,榨油专精。】


    天幕画面一转,亮出两张画风奇特的抽象画像。


    两人都穿着一样的褐色麻布短打,头发拿麻绳扎着。只是一个对着堆成小山的糖块,一个手里攥着个油壶。


    那模样……无论粗看还是细看,都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压根就没啥区别。


    好在旁边都配了红底白字的条子,清清楚楚标着名字


    【制糖陈僖】,【榨油叶涿】。


    【咱们看这两张像啊,都是学者们按史料找人画的。】


    【嗯,是抽象了点儿,但大虞时期的书么,看过的都懂,能记下的实在有限,就不要为难画师了。】


    【而且,也不妨碍认嘛,名字不都给标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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