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既是如此,老七又是从何得知的?
总不能是半夜偷摸溜进他府上,翻了他的窗户,从几句梦中呓语里听去的吧?
【诸位看官怕不是忘了,咱们这位信王殿下最喜好什么东西?对咯,吃!】
【他是顶喜欢在各种有好吃的的地方设宴款待那些个哥哥弟弟的。】
天幕说到这儿,顿了顿,忽然就把声音往下一压低,搞得神神秘秘的。
【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那一回宴饮,恰恰好旁的殿下全都醉倒了,唯独咱们这位九殿下没喝多。】
【偏生就在这个当口,三皇子心里的憋屈那叫一个翻江倒海啊,嘴上把门一松,便将自个儿会瞧工图纸的事儿一股脑儿全秃噜了出来。】
【九皇子当时还琢磨呢,左右不过是听一耳朵的闲篇儿,能有什么用处?谁家正儿八经的闲散皇子会去捣鼓什么工图纸啊?】
【可万万没料到,早年不经意射出的一颗子弹,偏巧不巧,正中未来的眉心。到了那要命的关口,还真就让他给派上了大用场!】
林游一听这话,目光登时裹上了十二分的谴责,直直的往林渡的身上落。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这话他不知跟老七念叨过多少回了,偏偏老七就是不听,还总爱拉着他们几个一道儿喝。
瞧瞧,这不就出事了?把他藏了那么久的底细,一股脑儿全给抖落出去了!
林渡那边也是一脸懵。
原身喜欢喝酒?这么要紧的事,他怎么在原身的记忆里从没瞧见过?
【老三那天被老九堵在树林子里,其实也是一脸懵圈。他其实压根儿不想帮,甚至想过死不承认。那后来为什么又肯了呢?】
【因为,他想替他舅舅,赵臻,翻!案!】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喝酒有害健康!还容易误事!误事!比如,昨天半夜被喊去应酬的我,一觉睡到了今天晚上7点……
第24章
满朝文武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翻案?三皇子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这满朝上下谁不知道赵大人是被冤枉的?可知道归知道, 谁能拿得出新的铁证来?
旧日的证据再离谱,那也是白纸黑字钉死了的定案,除非能拿出指认旧证为伪的铁证, 否则任谁来都不好使。
天幕的意思他们不用猜也都明白, 大抵是三殿下想借着帮九殿下的东风,将一部分功劳转到赵大人身上。
这法子原也没错,有了这份功绩, 赵大人确实能被放出来,甚至得以重用。
可这哪里就算哪门子翻案呢?翻案那是要找到直接的凭据让案子彻底翻转的,是要洗刷干净赵大人身上的污名的。
就光靠这么一桩子新功绩, 人虽能出来,污名却还在, 这翻案就做不得数啊!
况且, 他们打心眼儿里不认为这有翻案的必要。
赵大人是没干贪墨那档子事儿, 但这又不代表他完全干净。起码, 他御下无方, 担有监管失职之责吧?
满朝文武这么想着,眼角的余光往后一撇, 就这么明晃晃的落在了正喝茶的三皇子的身上。
瞧着他那淡定到不行的模样,他们都忍不住暗自嘀咕:“三殿下不喊喊冤, 叫叫屈?瞧官家的脸色, 可实在算不上好啊。”
虞武帝的脸色确实难看得厉害。
赵臻的事,他心里清楚,扣上顶贪墨的帽子是自己对不住在先,可他自认该给的补偿都已狠狠给过了。
赵嫔的位份升了,老三吧,虽说后来被圈, 也没真派重兵看守,反倒替他修了暗道供他出府放风。
这里头固然有西凉一事的歉意,可要没有赵臻这茬,他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甚至后头他还私下找过老三,把赵臻在牢里的近况一一说了,又亲口保证一直在暗中追查,只等有了新凭据便替赵臻正名。
那会儿老三还跪在他跟前,红着眼圈,声声感恩戴德。
他以为这件事早在父子之间翻过去了,哪曾想,这狼崽子面上千恩万谢,心里竟一直藏着个自作主张的本儿!
他这是觉得自个儿这个做父亲的压根儿就没把替他舅舅正名这件事放在心上么?
“老三。”虞武帝喝道,“天幕上说的那些事,你待如何跟朕解释?”
林游淡定起身,上前一步,一撩衣袍,就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回父皇的话,儿臣没有解释。”
虞武帝眉头狠狠一拧:“什么意思?”
“父皇既知舅舅是蒙冤受屈,为何不下令彻查?”林游昂起头,直视着虞武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质问。
“虽说事以密成,但金州官场素来沆瀣一气,贪墨起来手脚大胆,从不藏着掖着。金州百姓虽苦,却只苦于官场,并不怨怪舅舅。”
“舅舅出事后,儿臣也曾三番五次亲赴金州,也曾亲眼瞧见无数百姓自发上街,为舅舅击鼓请命,恳求朝廷彻查冤案,洗刷舅舅一身的污名,还他一个清白!”
“这些话,这些民情,怎么就传不到父皇您的面前?”
这话惊得满朝文武的心瞬间拎到了嗓子眼,脸色煞白的,连站着都觉得腿脚有些发软了。
这些年不是没见过皇子同官家对峙的场面,可那大多都是私底下的,最多也就一两个简在帝心的臣子们瞧见。
但这次可不一样,不仅那天幕没关,就连他们这些个臣子,不论大小可都在眼前!
更要紧的是三殿下可是才刚被放出来没多久啊!
莫不是觉得外头的空气太好了,又想着要进去了?
林溯更是脸色骤变,直接起身,三两步跨到林游跟前,扑通一跪,将这不省心的弟弟严严实实的挡在了身后。
“父皇息怒!”林溯急切道,“三弟素来与赵大人亲厚,一时从天幕得知了真相,心神激荡,口不择言。还请父皇莫要同他计较!”
他说着,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林游急道:“老三,还不快向父皇认错!”
可林游却把脑袋一偏,半点没有要低头的意思。
霎时间,除了林沐和林渡,满殿文武齐刷刷地全跪了下去,噤若寒蝉,只余一片惶恐的叩拜:“请官家/父皇息怒!”
林渡见状,赶忙将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糕儿塞进袖中,呲溜一下,也滑跪在了人群里。
他将脑袋压得低低的,心里却跟翻江倒海似的,浪涌个没完。
他这三哥,往日里也都是这般刚猛的吗?怎么瞧这架势,脾气比二哥还要硬上三分呢?
可他怎么听着,这事儿实在怪不到虞武帝的头上呢?甚至,他还觉得三哥被养的有些过于天真了?
虞武帝被气的面色铁青。
他看着下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只觉得心脏突突跳的厉害。
这要他怎么解释?
金州上发生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他就是管不了。
朝堂局势,一向讲究的是互相制衡、各方掣肘。那赵臻虽是个纯善耿直、勤政爱民的好官,可他偏偏坐在了那个最该有主见、手腕的位置上!
他身为金州卫指挥使,手握着军政大权,却御下无方,对那些个蛀虫的勾当毫无察觉,轻易便被人做成了铁局。
这本身就足够他被死上千回百回了!
但那人毕竟是赵臻。金州赵家又只剩下了这么一位独子,再找不出第二个继承人,又是个真忠勇之家,还是自家老三的舅家。
哪怕是他身为皇帝,碍于各种情面,也当真是狠不下心来下手。
所以他哪怕认定了赵臻不是个能掌印的料,哪怕他见到了能让他即便狠了心也不会被后世置喙的“证据”,却也还是将人留下。
甚至还在赵臻出事后,把老三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他朝堂上的门道。
可这小子呢,非但没学进去,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了他这样狠的一刀!
他这些年的教导都喂到狗肚子里了么?
还是说他的教育方式当真失败到这般田地?
【要不说,一个愚蠢的学生会让自己的老师在教育界彻底颜面扫地呢?】
【诸位看啊,咱们三皇子殿下,可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么?】
天幕这陡然落下的一句话,让满殿的人都愣了一下。
【其实,咱也想问问诸位啊,你们真的觉得赵臻案算冤假错案吗?】
这话问的满朝文武和在场的皇子没一个敢吱声儿的。
算吗?感觉不全算吧。
赵大人没掺和底下蛀虫贪墨的事儿是真,可他没管住那群蛀虫也是真。
这干净又不干净的尴尬处境,实在让他们不敢往“冤假错案”四个字上推啊。
【其实,咱们从现代的角度来看这事儿啊,其实虞武帝能让赵臻活着,三皇子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对!赵臻是个好官没错!但您也得想想他是什么位置啊!金州卫指挥使,那可是一个地方的最高官啊,跟咱们现在的省长差不多一个位置。】
【你们想啊,咱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不是下头谁要敢贪点,直接一带一撸,直接到底的?】
【所以啊,能放任赵臻好好儿的活着,就已经是虞武帝放海的结果了!】
林渡在心里发出了认同的声音。
他方才乍一听赵臻的事,还觉得这老头怪可惜的。分明是个好官,还错不在他,最后背锅的却成了他。
可细想想,纵使他没干那贪墨的事,那监管不力的罪责也是实打实的。
百姓受苦是真的,官场蛀虫要换是真的,一个没尽到监管之责的指挥使,受到应有的惩罚,也是应该的。
百姓们自发为赵大人请愿,那是百姓们心善念着他的好,可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没能护住底下的百姓,这本身就是失职啊。
人总要为自己的失职付出点代价吧?
所以,他还真不觉得赵臻被关是冤枉的,哪怕他确实是那桩案子里最干净的人。
【三殿下想替赵臻翻案,是处于甥舅师徒关系,这本身没错。】
【但他又不仅仅是外甥加徒弟,他还是个皇子啊。那皇子能跟外甥加徒弟一样,站在一个角度思考问题吗?】
【那必然是不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