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今日大哥做东,带你们去尝一尝,如何?”
林沐、林游和林时都不是贪嘴的人,闻言都觉得无可无不可,只看林渡的意思。
可林渡这会儿也没了吃的兴致,只摆摆手道:“大哥,今日便算了。弟弟实在是乏透了。”
林溯见状,也不勉强,几个人便就此散了。
林渡晃晃悠悠地回了府,只草草歇了片刻,便急不可耐地一头扎进书房,打开了那处暗格。
等瞧见另两本账册都好端端地躺在里头,他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算落回原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他那些真正要紧的账本子,都还好好的在自个儿的位置上睡大觉呢。
等将暗格恢复如初了,林渡便一头倒在书房的贵妃榻上歇下了。
他本想只阖眼缓一缓,却不料这一阖,直直睡到了次日天明,直到被双喜连摇带晃的唤醒了。
林渡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脑子还浸在梦里,尚未回过神来,就听双喜急声道:“殿下,天幕又亮了!官家传您速速进宫呢!”
林渡含混地“哦”了一声,眼皮又要往下坠。
愣了愣,才猛地弹坐而起,连声音都被惊的劈了岔:“……啊???又来???”
林渡缩在人群的后头,仰头望着那方悬于高空的天幕,头一回恨得牙根发痒。
他实在想不通,这天幕是不是抽风了?
明明前些日子还隔上好些天才亮一回,怎么今几个就跟嚼了x迈薄荷糖似的,一天一场,刹都刹不住了?
那些个史官究竟是干什么吃的,到底记下了多少皇子们的破事,专供后人拿来消遣?
林沐却是头一回亲眼见着天幕,坐在那儿仰着头,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新奇。
林溯照例备了糕点,只是今日到场的人又多了些,他备下的糕点便也跟着多了几碟。
天幕终于开始了今日份的讲述,头一句便是
【诸位看官早好、午好、晚上好!你们知道为什么明明皇后育有两子,可虞武帝偏偏只疼老大吗?】
满朝文武:“啊?”
这这这,事关皇家秘辛,是他们能听的吗?
【是是是,你们是不稀奇,可架不住咱这心里头实在好奇不是?】
【诸位想想,搁咱们这个年代,父母待孩子,除了那些天生超雄圣体,还有个别不配当爹妈的,谁家不是掏心掏肺地疼?】
【是,是有那种生得多了顾不过来的。可大多数人家,不也是谁长得像自己就多疼谁几分吗?】
【咱们先前也说过,这位二皇子呢,不论样貌还是性子,都跟虞武帝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按常理说,虞武帝最该疼的,不就是这位二皇子吗?可为什么不管是野史还是正史,都一口咬定,虞武帝的这些个儿子里面,最疼的是大皇子,最不疼的就是二皇子呢?】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这事儿吧,他们私底下其实都嘀咕过。
官家勤政爱民,对皇后娘娘更是敬重有加,二人虽谈不上伉俪情深,倒也举案齐眉。
况且官家最重礼法身份,若非如此,也不会倾力培养大皇子殿下。
可要说二皇子殿下差吗?也不尽然。
二皇子虽为次子,却也是嫡出,论身份地位,丝毫不逊于大皇子。
且比起大皇子,二皇子殿下性情更为果决,行事作风也颇有几分官家当年的影子。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在大皇子被圈禁之后,好些人都动了心思,倒向二皇子殿下那头。
但满朝文武也都心知肚明的很,官家确实不大喜欢二皇子殿下。
官家的儿子不少,这些年陆陆续续成年的也不在少数,却总不见有几个被远远地派出去的。
虽说二皇子自己也有意行伍,可像这般几年难得回一次京,实在稀罕得很。
但这究竟是为什么?
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沐脸上的新奇之色也因着这句户而淡了几分,虽然嘴角还挂着点弧度,但那弧度瞧着就僵硬的厉害。
父皇的偏心,还有这些年里,个中煎熬和酸楚,也没谁比他自个儿更清楚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天幕究竟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溯端着茶盏的手也微微一颤,一点茶水泼在他的手背上,他便顺势将茶盏搁下了。
天幕却浑然不知,还在继续。
【答案呢,正史和野史里是肯定翻不到的。可若是把目光往当年的医案上挪一挪呢,还真就能寻着眉目。】
满朝文武:“……?”
怎么办?不祥的预感怎么越发浓了?
什么事是正史野史都不敢记,只能藏在医案里的?
【咱们都知道啊,这妇人产子,便是搁在咱们这个医疗水平无比发达的现代,那也跟闯鬼门关差不了多少,就更别提在过去了。】
【偏偏那时候,高皇后怀的还是双胎,更是凶险到了极点。】
画面一转,一份纸张发黄,边角卷曲,上头还有不少破洞的医案就这么明晃晃的被放出来了。
【咱们来看这份医案啊,上头可是说的明明白白的:“高皇后产子,长子先落,次子脐带缠颈,历两昼夜方始落地。”】
【诸位想想,那年头哪有什么剖腹之术?那是硬生生地往下熬啊!高皇后得遭多大的罪?】
【说句不好听的,若非高皇后身子骨着实壮实,宫里又有的是好药能吊着命,二皇子自己还是个命硬的。不然啊,只怕早就是一尸两命的结局了。】
【光是瞧这段文字,咱都觉着二皇子该日日给高皇后磕一个,谢过这舍命的生恩才是。】
满朝文武:“……”
这是真辛密啊!半点都听不得!
满朝文武当即都低垂下头去,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二皇子殿下身上落。
只是这心里,到底还是感慨万分的。
虽说自古妇人产子就没有不凶险的,可光是瞧着那段文字,个中煎熬,便是他们这些局外人读来都觉得艰险万分,更遑论当年身在其中的皇后娘娘了。
官家又是个素来敬重娘娘的。眼见娘娘因二皇子殿下遭了这样大的罪,哪儿能不生出几分迁怒与疏远来?
一时出了这么个结果来,站在二皇子殿下的角度,虽说是残忍了些,可对官家而言,着实是情有可原。
但这事儿吧,真能怪二皇子殿下么?怪不上,真怪不上。甚至怪不得任何人,最多只得叹一声“时运不济”、“造化弄人”。
【虞武帝呢,虽说算不上对高皇后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真爱,可对这个发妻,那是打心眼儿里敬重着的。】
【眼瞧着发妻因为生老二遭了这么大的罪,险些连命都搭进去,心里头能一点疙瘩都没有?】
【这一疙瘩,日子长了,便成了不大喜欢了。】
林渡下意识地看向林沐,心里惴惴不安的厉害。
对于他这位二哥,他虽接触不多,可心里到底是敬着的。
他这位二哥早早儿的离京戍边,在北境的风沙里一熬便是这么些年。
如今好容易回来一趟,头一回看天幕,当头砸下来的,却是这样一桩叫人心里发凉的旧事。
他是真怕林沐一时受不住了,弄出点什么动静来。
可偏偏林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的好像刚刚压根没听又没看似的。
可又偏偏林沐越是这样,林渡就越是心慌。
他宁可林沐拂袖而去,又或是砸个茶盏,骂句什么的,也总好过这般一声不吭地撑着。
既如此,那大哥呢?一母同胞的兄弟,虽说偶有摩擦,可总归是能安抚上一二吧?哪怕是吵上一两句也成啊!
林渡这么想着,又慌慌张张的去看林溯。
这一看,他这原本就拎着的心又提的更高了些。
林溯的脸色也极其难看,嘴唇抿的紧紧地,目光还一错不错的看着那天幕。
林渡的心里这下彻底蹦蹦乱跳个不停了。
要知道大哥和二哥虽说争了那么些年,可说到底,那都是些小打小闹,从未真正伤过兄弟情分。
如今被天幕这么当众一剖,把那些连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心结摊在了日头底下。
事情一明了了,那心中的五味杂陈、移挪偏颇谁又能知晓?往后又会生出什么变化来?
林渡缩了缩脖子,完全不敢往下想。
天幕还在那事不嫌大的继续往下说道。
【这事儿吧,你要问咱怪谁?咱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谁也怪不上。】
【二皇子那会儿还是个没落地的胎儿,连行为能力都谈不上,怪不上他。】
【高皇后自己遭了那么大的罪,命都险些搁在产房里了,难不成还要怪她?没这个道理。】
【至于后宫么,那就更怪不着了。】
【高皇后怀胎那十个月,虞武帝整个后宫是他这辈子最安分的十个月。每一位妃嫔连出个宫门都小心翼翼,生恐冲撞了皇后。至于那些宫女太监,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怪虞武帝?可他后面冷落了老二那么些年,心里头未必就好受。冲这份煎熬,咱也不好再怪他什么了,是不?】
【那想来想去,似乎只能怪医疗技术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要是真没一点子医疗技术在,高皇后和二皇子,谁又能活得下来?】
【这种咱都想不明白的死结,那虞武帝这么一位局中的当事人,他就能想得明白么?】
【注定也是想不明白的。】
【他又不是个擅长解释的性子,心里头那团乱麻解不开,嘴上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于是就只好那么僵着,他跟老二之间,便一直这么冷冷淡淡的,隔着一层捅不破的厚墙。】
林渡把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的煎了又煎,默默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