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林渡心头猛地一拎,眼睛都瞪大了。
等等等等,账本子?!
他是不是……早上光顾着躲避付文远付大人,急匆匆拿了原本打算让双喜往宫里送的墨水就走,彻底忘了要带账本子这回事了?!
苏文敬正探着脑袋往林溯身后瞧呢,见状也笑了起来:“七殿下可是想起来了?您是不是还欠着官家什么东西?”
林沐闻言,皱着眉看向林渡。
老七欠父皇东西?这又是哪一出?就他这能躲则躲的性子,总不能是也给父皇立了什么要命的军令状吧?
这事儿,林溯才出来,只隐约听了一耳朵,具体也不大清楚。
倒是林时,听林且囫囵说过个大概。便凑过去,小声将墨水和二哥假死脱身的事同他简略说了。
“听老十的意思,父皇还同七哥要了墨水和他那药园子的账本子。”
“总归,不能是七哥那这事儿给忘了吧?”
林溯:“……”
林沐:“……”
林游:“……”
三位兄长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
林沐更是想不明白,未来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轻易对那个位置松了手?
放手也就罢了,居然连假死脱身这种蠢招都想得出来?
平白无故落了一身的伤不说,还险些把自己最看好的弟弟都拖下水了!
他是真想争一争那个位置的,哪怕知道父皇从始至终都属意老大。
可朝臣么,谁还没点旁的心思?谁不想捡一份从龙之功?要说谁真跟父皇一条心
从前兴许有,如今还真未必。
起码他手底下的兵,更乐意听他号令不是?
民间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谁会赢的?
横竖他跟老大都是对兄弟极好的人,不管谁赢了,往后的日子都不会难过。
林沐这边正想得出神,林溯已经回过头去,看向林渡:“要大哥陪你一道过去么?”
林渡哭丧着脸,点了点头:“有劳大哥了。”
话虽这么说着,眼神却还往林沐那边瞟。
一个哥哥是跟,两个哥哥就是双重保险。
更况论二哥才刚打北境回来,他就不信父皇的心思能不被分走半分!
林沐到底是做哥哥的,只消扫上一眼,就知道林渡在打什么主意,心下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打算把他们这两个哥哥当做护身符了?就不怕他在北境真做错了什么事,父皇一怒之下,将他们兄弟几个一并发落了?
不过,这样的玩笑话他可不敢随意说出口。
一来,没影的事他没得要为自个儿造谣的理儿。
二来,就老七这个怂兮兮的性子,他怕话还没说完,人倒先给吓软了。
“行行行!不就是见个父皇么?瞧把你给吓得,陪你去不就得了?”
林沐三两步跨到林渡的身边,食指轻轻在他脑门上叩了一下,“东西带了没?要不要陪你回去拿一趟?”
林渡才要应下,苏文敬就说道:“双喜已经把东西送来了,几位殿下,请吧?”
这下是真没有不去的道理了。
林渡苦着脸,被林溯和林沐一左一右簇拥着上了马车。
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车驾,即便外头看着低调,里头也极为宽敞的。五个人坐在其中,非但不觉得紧凑,连座墩子都能一人匀上了一个,还有些富余。
林溯见林渡一直低头抠着手,便安慰道:“别怕,父皇不吃人。”
林渡欲哭无泪。
父皇是不吃人,可父皇会圈人啊!一旦被圈起来,他上哪儿去寻更多的菜蔬瓜果,琢磨更多新鲜美味的菜谱?
这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分别?
林沐也看不下去,眉头一皱,嫌弃道:“放心,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今几个说什么也落不到你头上。”
马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宫墙外头,几人陆续下了车,由苏文敬引着,一路领到了紫宸殿外。
那是虞武帝平日批阅奏折、接见大臣的地方。
这会儿子青天白日的,殿门都大敞着。几人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付文远的回禀声。
“官家,信王殿下后院神器有二。一曰肥料,二曰菜种。”
“肥料之利,在于速。可催发种子,微缩其成熟之期,使苗稼益壮。”
“然信王殿下有言,肥料虽佳,终究是凡器。虽能催生,却不能速成。若欲济青黄不接之困,尚需求诸速生之菜。”
“此种信王殿下手中虽有,然多为京畿之物,于京城及近郊可植,若移至偏远之地,则恐难为继。”
“欲使天下百姓免于饥馑,须因地制宜,各择其种……”
话才听了个囫囵,林沐便偏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渡:“你真会种地?”
林渡:“……”
他是猜到了付文远付大人会头一个向虞武帝回禀他后院的情形。
可他万万没料到,竟是这个时候!赶着他带着大哥、二哥、三哥、九弟一并过来的当口啊!
虽说天幕早已将他抖搂过一轮了,可眼下再听一遍,那股子被人扒得只剩中衣的耻感,还是铺天盖地冲了上来,把仅存的理智顶飞了。
林渡气得脸都红了,一个没忍住,声音都拔高了半截:“……不是!没完了是吧!付大人,这事儿您非得赶着今几个说么!”
这一嗓子,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一时间,不止殿内寂静无声,连殿外他那几个兄弟,并苏文敬,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那眼睛里流转的,全是震惊,以及好戏即将开锣的兴奋。
林渡好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冷静下来。
将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在脑子里稍微过了一遍,他的脸色就瞬间刷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完了完了!他方才都干了什么?当着虞武帝的面发火?发火的对象还是领了命去他府上学习、眼下正一五一十回禀成果的付大人?
这、这跟当面指着办差的臣子骂他干吃饭不办事,有什么区别!
林渡立刻求助的望向林溯。
可这回,连林溯都不好开口了。
若只是寻常舞到父皇跟前,倒也罢了。横竖这样的烂摊子他不是没收拾过,左右不过跪下请罪,再替老七圆上几句。
可偏偏,老七这回是真被逼急了,话非但说得直白,连脾气都冲了三分。
这让他即便想兜,也不知从何兜起啊!
林沐也没料到老七会气成这个样子。他印象里,老七虽说不是什么和软的性子,却也不是个会被脾性冲昏脑子的。
像这样口不择言的状况他更是头一次见,给他都惊着了。
“你”
他压着嗓子刚起了个话头,便听见虞武帝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老七?进来!”
林渡:“……”
既然避无可避,那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他两眼一闭,嘴里一边嘀咕着“完了完了”,一边又不敢再耽搁,一咬牙迈过了门槛。
身后的林溯、林沐、林游、林时面面相觑,见状,也纷纷跟了进去。
那可是老七,可不能真叫父皇针对上他啊!
不算宽敞的紫宸殿,霎时被几个人挤得有些转不开身。
林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开口喊冤,就看见苏文敬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抽出一本眼熟至极的册子来,轻轻搁在了虞武帝的案上。
“官家,这是信王殿下那药园子的账本子。”
虞武帝连翻都没翻开,只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就这一本?”
林渡点了点头:“回父皇,就……就一本。”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得厉害。后脊梁更灌了只风口似的,凉飕飕的不说,脑袋更是不敢抬了。生怕对上虞武帝的目光后,心里一个哆嗦,便什么都藏不住了。
虞武帝“嗯”了一声,挥挥手道:“回去吧。”
林渡伏在地上,嘴里的话已溜了出去:“回父皇,儿臣实在不敢有所嗯?!”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虞武帝。
方才说什么?回去?
虞武帝抬起眼:“还不走?又想去御膳房用膳了?”
林渡连忙摇头,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飞快道了一声“儿臣告退”,便和一众兄弟们退了出去。
直到出了宫门,他那颗乱蹦的心才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有这么恐怖?”林沐看着林渡问道。
他就不明白了,那不分明就是场普普通通的对话么?
当爹的跟儿子要点账本子,作儿子的给了就是。不过是与寻常父子相比,身份是悬殊了些,至于被吓成这个样子?
这话把林渡噎得结实。
他要怎么解释?
总不能摊开了说,他手里其实备着三套账,可压根儿没打算跟父皇全盘托出,所以才心虚,才慌成那样吧?
林溯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平安出来便好。”
“小七,听说翠兴楼新来了个厨子,手艺好不说,菜式也新鲜,据说是江南眼下最时兴的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