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北征录》里提过一嘴,说边军“夏则烈日灼背,冬则朔风裂肤,一旬之间或不得一浴,粮尽则杂以野菜充饥”。】
【《随营纪闻》也写,行军途中“夜卧荒草,霜露沾衣,天明视之,手足皆僵”。】
【还有一条更直白的,说北境军中“病者十之三四,缺医少药,往往以命搏命”。】
【这样的环境,就算他得到的照顾再多,也肯定比不上在京城。这样的病,他也得过几回,不过仗着好医好药,好歹是熬过来了。】
【可这消息传回京里,可不就让素来跟他亲近的弟弟们急坏了?】
【信王呢,咱们是知道的。但凡沾上“入口”二字,就没有他不研究的。】
【这病吧,也不知道他是打哪儿打听来的门道,还真叫他给摸出来了就是缺盐和蔬菜了。】
【蔬菜,吃不着会得败血病。盐那可更了不得了,一旦缺了,什么低钠血症啊、电解质紊乱与脱水啊、神经和肌肉功能衰竭啊,就没有不找上门来的道理。】
【所以啊,只要把盐分和蔬菜补足了,保准没事。】
【问题是,这俩他都不好弄啊!盐,大虞本来就缺,元启朝光有记录的盐荒就不下百起。】
【蔬菜那东西更是娇贵得厉害,谁带得起啊?】
满朝文武闻言,虽不敢点头,但都深以为然的紧。
这话确实不假。盐,紧俏货,没办法带。蔬菜,娇贵货,也没办法带。
戍边将士困境他们不是不知道,实在是解决不了啊。
但这跟咸豆豉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幕顿了顿,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继续往下说。
【淡豆豉和咸豆豉,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淡豆豉是拿黑豆直接发酵,发酵好了再晒干,全程不加一粒盐。】
【咸豆豉呢?得用盐腌了再发酵,成品乌黑油亮,咸香扑鼻,光是闻着就能下两碗饭。】
【更重要的是,咸豆豉他能放啊!】
【淡豆豉搁上几个月就发霉长毛,咸豆豉封在坛子里,能从年头吃到年尾。】
【咸豆豉还有什么呢,豆豉这个蔬菜和盐。】
满朝文武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呼啦啦一下子,全都反应过来了。
这就是说,只要带上那咸豆豉,军队的死亡率能降下一半去?
那确实有研究的必要不,不止有必要,还必须现在就着手研究,越快越好!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渡身上。
尤其是那些武将,谁家里没个在外行军打仗的子侄?将军战死沙场,那是荣耀。可要是病死的,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如今,天幕说信王在未来能拿出个让病死率降下来的法子,他们哪里还坐得住?
简直恨不得官家当场就下旨,叫信王殿下赶紧回府,好生把那咸豆豉捣鼓出来。
林渡被这满堂的目光盯得一口糕直接糊在了嗓子眼里,呛咳不止,眼角都迸出泪花来了。
真不是他不乐意,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等好容易止住了咳嗽,他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道:“诸位大人别看我了,这咸豆豉就两样,一是黑豆,而是盐巴。”
“黑豆易得,那盐巴呢?”
满朝文武:“……”
得,这又绕回去了。合着非得把那海水提纯制盐法先弄出来不可?
不过话说回来,信王要是从零开始琢磨,自然是慢些。
可眼下天幕都把竹简亮出来了
是,那上头泥土是多了些,图样是不全了些,字迹是模糊了些,可总归还有些能看得见的不是?
况且信王殿下都被人叫“大虞第一聪明人”了,看见一半,再摸出另一半来,想来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在场的哪儿有蠢人?满朝文武打的什么算盘,不光虞武帝清楚,林溯、林时清楚,就连林渡自己都门儿清。
不等虞武帝发话,林渡便先开了口:“父皇,儿臣乐意琢磨这个。不过这法子,得叫真正能沉下心的人来钻研。儿臣实在只对吃食有兴致,恐怕到头来,还得劳烦九弟。”
林渡心里明白,天幕把成果都亮在前头,又将军中效用摊在后头,这事他无论如何也推不掉了。
况且事关人命,他也根本没有推诿的道理。可就这么一口应下,单凭他一个人,还真未必能拿出个结果来。
倒不如照着天幕说的那般,大头交给九弟,自己从旁提点、跟着琢磨,既能快些出成果,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林溯闻言,哪儿能不知道小七的心思?无奈之下,只得暗暗摇头。
明明是利在千秋的好事,怎么到了他这个弟弟嘴里,倒像是天降横祸一般?
大抵是真不擅长罢?又或者当真是半点章程也摸不着?
他相信小七,若真知道法子,又晓得事情的轻重,绝不会置之不理。
可眼下不管他擅不擅长、有没有头绪,都已被架到了这个位子上,不接也得接了。
自己虽做不得什么,替他拖上一时半刻,总还做得到。
林溯站起身来,温声道:“父皇,这海水提盐的法子既然利在千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天幕将小七和小九搁在一块儿说,想来这事离了谁都不成。不如让他们两个先试着。”
“这几日,让他们先到将作监和户部调些旧档,把大虞眼下制盐的底子摸清楚,再做打算。”
“此外,再着工部和户部的官员盯着,应当出不了大岔子。”
虞武帝看了他一眼,哪里听不出大儿子又在替弟弟们兜底。
不过这话说得倒是不差。天幕点的是小七和小九两个人的名,一个聪明一个倔,少了谁都不成。
他淡淡道:“那就你们两个先试。试不出来……”
后头的话虞武帝没再说了,只是冷冷的瞧了他俩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天幕都说可以了,你们若还试不出来,那便是欺君。
至于欺君的代价,不必言明,想想便知。
林渡苦着脸,林时笑嘻嘻的都应下了。
“儿臣,领旨。”
天幕说到这儿,自顾自的黑了去。
既没有撂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也没有留下什么【to be continued】的图案。
退的仓促,让人摸不着头脑。
虞武帝等了一会儿,见天幕没有再亮起的意思,就挥挥手,让大家都散了。
林渡脚步虚浮着出了皇城。
刚走过车马候驾的地界,腕子便被人一把扯住,拽上了一辆马车。
林渡今个儿听了一整天关于自己的描边事件,早已被吓的心神俱疲。
被这么一拽,原本就有些虚浮脚下更是踉跄不止,膝窝一软,就一头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里。
“小心些。”头顶传来一个含笑的男声,嗓音有粗犷,但听着却爽朗得很。
林渡愣了愣,这才傻乎乎地抬起头去看
年轻版的……父皇?!
林渡吓得猛一激灵,连忙便要往后退。
可马车本就狭窄,又坐满了人,他脚下一绊,眼看又要栽倒了,就又被人一把攥住手腕,稳稳扯住了。
“几年不见,小七不认得二哥了?”
二哥?!
林渡僵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哦对,是二皇子林沐,那个长得跟年轻时候的虞武帝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人。
可他不是该在北境戍边么?怎会出现在京城?
该不会
“二哥?”林渡木着脸,声音发飘,“父皇终于开始疑心你,把你也给弄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肥吧!其实还有,但断这里刚好合适那后面的明天见?
更新规则我马上改哈,加更,有的,会的,一定加的,但是等一下才知道哈
第21章
林沐:“……”
林时:“……”
刚刚掀开帘子的林溯:“……”
林沐被气得笑了一声, 抬手弹了林渡一个脑瓜崩:“盼我点儿好吧你。”
林渡被崩得眼神都清澈了几分,干笑着往后缩了缩脖子。
倒不是怕挨打,老二素来是只听雷响不见雨落的, 就像方才那一下, 听着脆生,脑门上却连个红印都没留。
“二、二哥啊!”他应得一脸心虚,“回……回来述职啊?”
可这不年不节的, 还藏在这般狭小的马车里,实在不像是回来述职的样子啊。
林渡一边想着,一边转了转眼珠子。
皇子出行都有专属马车, 即便谈不上多华丽,也必定是宽敞的。
可眼下他进的这辆呢?宽不过一个臂展, 高连站着都得弯腰。
两侧还各加着一排光秃秃的条凳, 直接将中间能站脚的地方挤占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