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林渡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嘟囔道:“儿臣……儿臣实在不知啊。这是未来的事,现在的儿臣哪里晓得?”


    他一边说,一边缩着脖子偷偷去觑虞武帝的脸色。


    可虞武帝那张脸上纹丝不动,非但什么也看不出来,反倒被警告地瞪了一眼,吓得他赶紧把头低下去。


    他撇撇嘴,只能顺着自己现在的思路往下说:“如果真是儿臣做的,那也只有一种可能了。”


    “父皇是知道儿臣的,儿臣好吃,对那些古籍上的吃食向来兴趣大得很。”


    “御膳房虽好,可儿臣到底大了。儿臣就想着,老往宫里跑不合适,就想着自己在府上养几个能做旧菜的厨娘。”


    “可架不住古籍上的菜谱全是拿文字写的,手艺好的厨娘又大多生在民间,打小儿没念过书,不识的字。如今更是岁数大了,现教也来不及。”


    “好在儿臣素来会画两笔,就把菜的样式、步骤一个一个画下来,拿给她们照着做了。”


    “所以,这法子就从你府上流出去,被通用成这个样子了?”虞武帝问,“朕怎么不知道你如此好为人师?”


    林渡:“……”


    他才要回答,又听虞武帝道:“罢了,你府上都有些什么人,可曾一一查过?莫要让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进去。”


    这法子看似简单,实则利在千秋。虽说该是未来才研究出来的,但现在天幕既然已经放出去了,哪怕瞧着不清晰,但也不得不防了。


    尤其是他家这个老七,回头非但往他府上填些暗卫不可。


    林渡只觉得自个儿冤枉极了。


    他这叫好为人师吗?他这分明是对吃的热爱超越了一切,跨越山海,最终化成了一张可以被反复利用的菜谱罢了。


    至于府上那些人统共就那么三三两两,还基本都是宫里拨出来的,哪有他能做主的份?


    未来的锅要现在的他来背,真是好没道理!


    可这话他哪敢当着虞武帝的面说,只能把后头的话全吞进嗓子眼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林溯听得真切,那分明是一句理不直气也壮的“有没有不三不四的,你问天幕啊!”


    林溯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小七这胆子是愈发大了,满殿朝臣都看着,他怎么敢这么说话?也不怕被那些个虎视眈眈的御史参上一本?


    还没等他来得及替林渡遮掩,虞武帝的眼风便扫了过来。


    “老七刚才说什么?”


    林渡浑身一僵,方才那点理不直气也壮的劲儿瞬间没了,缩着脖子讷讷道:“儿臣说……说天幕讲的那些,儿臣实在不知。但府上的人,儿臣回去就查,一个一个查。”


    虞武帝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但他总觉得这小子方才嘟囔的不是这句,但没有证据。


    天幕可不管底下的暗流涌动,只一个劲地继续往下浑说。


    【要不说是聪明人呢?为了口吃的,都能把这法子给琢磨出来,能不聪明么?】


    【来来来,咱们把话头倒回去,继续说说九皇子手里那个海水提纯制盐的法子。】


    【这海水提纯制盐呢,如今诸位都不陌生了,对吧?说白了就是】


    天幕忽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噪音,那清朗的说书声瞬间被吞了个干净。


    御座旁的内侍苏文敬脸刷地白了,一面高呼“护驾”,一面抢步挡在虞武帝身前。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纷纷往后退避,几个年迈的老臣被挤得东倒西歪,笏板都险些脱了手。


    林溯和林时虽还勉强坐着,脸色却都白了几分。


    唯独林渡淡定地坐在原处,嘴里还嚼着一块香甜的糕点,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亮光。


    看吧,说多了吧?违规了吧?平台给你限流了吧?话筒爆麦了吧?直接被卡成忙音了吧?


    该!让你盯着信王胡说八道啊!这下该学乖了吧?


    天幕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关键的地方也被跳过了。


    【可大虞是什么时代?一个连火铳都还没影儿的地方,老百姓吃盐全靠盐卤熬煮!这法子一出来,可不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


    【老九那倔驴性子,认准了就不回头。咱们信王呢,又是个顶顶聪明、还特别会顺毛引导的人。】


    【这俩人凑在一处,那真是王八看绿豆,对眼得很。不过小半年工夫,还真叫他们把海水提纯制盐的法子给完全拿出来了。】


    【结果呢?】


    【前脚老九才兴冲冲地把头一批海盐捧到信王跟前显摆,后脚咱们这位信王殿下,转手就把那好容易得来的海盐,拿去做咸豆豉了。】


    “荒唐!”一个儒生气得眼圈都红了,“简直荒唐!那海盐可是利在千秋的大事,还没呈给官家过目,怎么就转手拿去捣鼓吃食了?信王殿下也太不懂事了!”


    “九殿下也是!”另一个儒生跟着附和,“身为弟弟,怎会不知自家兄长的秉性?偏还要拿出来炫耀!分明是一桩天大的好事,这下倒好,反倒成了笑话!”


    林时指着自己的鼻尖,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我?不是,这天幕搞错了吧?我什么时候会干这个了?我那一笼子宠物呢?不养了?”


    林溯无奈极了。这难道不该是好事么?天大的功绩,怎么他这两个弟弟一个两个的,全在往外推。


    林渡哼了一声,语气里有几分幸灾乐祸:“未来的你干的。可惜现在的你知道了,那大概就是现在的你的事了。”


    林时噎了噎,随即就被气笑了:“七哥,那你也躲不掉啊。天幕不是说了么,关键线索都是你给的。要不,你先把方子拿出来?”


    这话倒提醒了虞武帝,虞武帝的目光落在林渡身上:“老七,你手上有这个方子?”


    林渡闻言,脸色瞬间一苦。


    海水提纯制盐……他一个农科生,这种工科范畴的东西,他哪会啊!


    但眼看着虞武帝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似乎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回答了:“回父皇,儿臣眼下确实没有。天幕说的那些,儿臣……儿臣还没开始琢磨呢。儿臣现在一门心思种”


    【诸位知道咱们这位信王是什么时候对咸豆豉打上主意的吗?】


    天幕忽然打断了林渡的话。


    【元启十五年,春。】


    林渡:“?”


    什么玩意儿?什么元启十五年,春?


    不是,天幕你几个意思?我,林渡,本人还在这儿呢!


    我本人有没有心思,你一个天幕,还能比我本人都清楚吗!


    林渡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往腰上一叉,脖子一梗,扯着嗓子就嚷开了:“父皇!儿臣没有!儿臣现在只一门心思种地,连咸豆豉的影子都没想过!”


    这话喊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掷地有声。


    可无论是虞武帝还是满朝文武,愣是没一个信的。


    一来天幕说话虽不着四六,可它点出来的事,哪一桩是无的放矢的?


    二来信王殿下这句辩白,怎么听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若不是心里存了这个念想,怎么会急赤白脸成这副模样?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官员已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既然迟早要干,那还不如现在就让信王殿下干了。咸豆豉提前了,那海水提纯制盐法不也得跟着提前?


    海水提纯制盐法提前了,那盐税问题不也跟着迎刃而解了?


    计划通√。


    虞武帝懒得看老七在那儿叉腰昂头,把目光转向林时,语气倒比方才缓和了几分:“老九,你怎么说?”


    林时还懵着,闻言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所以,他最后到底莽撞成了一件事,还是一件大事儿?


    林时的眼睛渐渐亮了。


    他虽然纨绔,可心里到底还是装着梦想的。


    他啊,别的没有,这辈子就想做成一件大事儿,好让老十看看,他老九也是个有真本事的。


    那天幕上说的要是真的,那岂不是现在就能干了?


    林时挺直了腰杆,认真道:“父皇,天幕说儿臣能琢磨出来,那儿臣就试试。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林渡,“七哥,天幕可是说了,关键方子是你给的。你不能光叉腰喊冤,总得给我个方向吧?”


    林渡:“……啊?”


    啥意思?


    这头倔驴现在就看上未来那桩业绩了,打算把业绩提前,还顺便把他一块儿套牢了?


    但问题是,现在的他真不知道这法子是什么啊!刚刚那天幕正要说,不是被强制消音了吗?


    虞武帝见状,不经皱了皱眉。


    这段时间,老七也算是在他跟前狠狠地露了把脸的。


    老七的性子他未必知道,但他做事的模样,他确实看了个八九不离十的。


    如果老七知道,但怂想推拒,那一定是看着慌乱,实则井井有条的模样。


    可现在,老七却是个从里到外都透着慌乱的样子,那不是想拒绝,是真的不知道。


    所以,时间没对上,有些事情即使被提前知晓了,也无法改变了?


    那老七是什么时候才算有了个成型的想法的?


    天幕继续往下说。


    【豆豉这东西,诸位都不陌生吧?厨房里少不了的一味调料。】


    【它不光是能去腥增香,还能入药,发汗解表、除烦安神都是一把好手。】


    【但咱们也都知道,大虞元启年中及以前,市面上能见着的,全是不堪重用的淡豆豉,而不是堪比万金油的咸豆豉。】


    天幕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惋惜。


    【咱们现在都知道,古代行军打仗,豆豉是顶要紧的军粮之一。尤其是对北边的游牧民族,缺豆豉,尤其是咸豆豉是万万不行的。】


    【但大虞那会儿,还没有咸豆豉呢。那军队的生存怎么样呢?】


    【就这么说吧,那会儿军队的死亡率,差不多一半是战死的,一半是病死的。】


    【咱们之前不是说过嘛,二皇子殿下很擅长打仗。其实这个人,十五岁就出去领兵了。】


    【外头得多苦啊?咱们现在想肯定是想不透的,但史书上有记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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