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爷党
恭维过后,未免夜长梦多,赵不识又请陛下即刻定下科举考试的时间。
如今已是二月,以殷朝实际掌控的疆域来估算的话,朝廷下达一封诏令传至各州郡所需时间,少则三五日,多则三五个月,这还不算传讯途中出了差错或者突发意外耽搁了时间,地方州郡没有按时接到诏令的意外概率。再加上各地学子看到诏令后前往京城赴考的时间……诸位朝臣经过激烈磋商,最后还是由陛下乾纲独断,将本次科举考试的时间定在了五月份。
“陛下所言甚是。”申屠炀身为丞相,自然有任免朝廷官员的权力。他站出来力挺陛下,其他人也无话可说。“西域都护府刚刚收复,亟需朝廷派遣官员去治理一方。这事儿不能拖太久,以免西域各地滋生叛乱。微臣以为,陛下把这次科考的时间定在五月份就刚刚好。有些地方距离京都太远,考生们来不及赶过来,那就别让他们匆匆忙忙赶过来了。就算赶来了,也未必能考中。不如让他们在家好生复习一年,等到明年再来赶考。”
其实科举考试定在什么时候,申屠炀都不在乎。他就是习惯性地站出来为陛下撑腰。
如此盲目殷勤,就连燕王府出身的属臣们都觉得没眼看。
殷恕怀心下一动,当即把后世科举的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那套流程搬了出来,让群臣以此为例,探讨出一个具体章程再推广天下。
又言察举制乃殷朝祖制,必不能轻易废除。地方长吏仍有举孝廉入仕的责任。朝廷选才,仍旧以察举制为主。科举制只是辅助察举制的手段,起到的主要是一个查缺补漏的作用。毕竟地方长吏每年推举孝廉的名额都是有限的,长此以往,自然会有许多贤才因名额限制,无法举孝廉入仕。如今朝廷推广科举制,只是想要将这些个不能通过举孝廉入仕的才子们筛选出来为朝廷所用。以免贤才流落在外郁郁不得志。
这番话一说出口,还在愤愤不平的世家勋贵也无话可说了。不管殷恕怀说这些是为了安抚世家勋贵的缓兵之计,还是另有考虑,至少殷天子在明面上摆出了皇室愿与世家勋贵共天下的态度。世家勋贵纵然心有不满,却也无力阻止朝廷在各州郡推行科举制。只能牢牢把控住察举制的门路。寒门学子就算能通过科举考试入朝为官又能怎么样?没有贵人提携,他们就只能一辈子当个小吏。
这天下,终究还是他们世家勋贵的。更何况陛下所言也有些道理。科举制度确实可以筛选出寒门才子。至于那些寒门才子筛出来以后,究竟是会效忠陛下,还是会接受世家勋贵抛出去的橄榄枝,那就未可知了。
一些老狐狸已经在心中默默盘算开了。陛下想要推广科举制度,他们是不好阻拦,却也并非什么事都做不了。当务之急便是想方设法插手科举之事,若是真有看好的寒门学子,不妨舍些旁支庶女与其婚配,届时那寒门庶子自然便成了自己人。
殷恕怀又何尝不是算准了这些世家勋贵的心思。
君臣之间各自算计,却又保持着十足的默契。
于是这场充满了争议,甚至本该在朝野上下掀起一阵轩然大波的开年大朝会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落幕了。
乍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君臣相得的和谐默契。
第86章 端午
知道世家勋贵一定会在朝廷举行科举时上下其手,殷恕怀便以任免官员考核官吏乃丞相职责为由,把这件事情交给了申屠炀。
申屠炀只懂得带兵打仗,对处理朝廷政务没什么耐性,于是又把圣上交给他的任务转交给姚文若,理由是姚文若是他燕国的国相,自然要为他这个燕王分忧。
上头一句话,下面跑断腿。对于陛下和主公层层转包,最后总归是要落在自己头上的政务,姚文若已经接手得习以为常了。姑且不提陛下和燕王殿下对自己的信任和提携,只说自己能代表朝廷主持“殷朝第一届全国科举考试”,其背后所隐藏的丰厚的政.治利益,就足以让姚文若肝脑涂地。
此事一旦做成,他姚文若便是天下学子的坐师。这是何等的名望和人脉,即便陛下和燕王殿下没有多说半个字,姚文若也心知肚明。
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姚文若忍不住在心底发出又一次感慨:他果然是跟对老大了。
激动过后,姚文若也明白这口肉虽然肥美,却也不是他一个人,乃至燕王府能够独吞的。必须得拉拢同盟。
于是,姚文若在筹备科举考试的时候,也没忘记把陛下真正的嫡系太尉霍铨以及霍氏一脉,还有上书提出朝廷应该推广科举考试的御史大夫赵不识拉上战船。
姚文若其人,向来心思缜密、未雨绸缪,有他这番防患未然,那些世家勋贵就是想要插手科举也不容易。在三公的鼎力支持下,朝廷发布的科举诏令很快就传遍了天下。
五月初,端午节还没过,从各地赶来考试的学子们就已经陆陆续续抵达蓟县。
为了向天下学子展示陛下的皇恩浩荡,姚文若特命太常为前来京城赴考的学子们提供宿舍,又将陛下前些年命令朝廷建造的藏书馆对外开放。殷恕怀甚至下令,只要是在京的学子,在科考之前都可以进入国子监和太学旁听。
诏令一下,天下学子果然感念陛下的恩德。文武百官沐休时上街市闲逛,都能在饭馆酒肆中听到各地学子对陛下的歌功颂德。
相当一部分世家勋贵对此嗤之以鼻,却又趁着各地学子云集京城之际,大肆收买人心。殷恕怀亦从夜枭暗探口中得知世家豪族的小动作,却付之一笑,并不理会。
五月初五端午节,按照民间习俗,是要吃粽子、佩香囊、饮雄黄酒、赛龙舟的。
骁勇善战的燕王殿下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端午这天早上突发奇想,非要亲手包粽子给他的陛下吃。又不想让殷恕怀知道,遂率领羽林军包围了光禄勋,遮遮掩掩地独自走了进去,让庖厨教他包粽子。还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以免走漏风声。
光禄勋上上下下,险些被突然闯进来的燕王殿下吓出个好歹。还以为燕王殿下终于要谋逆篡位,率军逼宫了呢。可是古往今来,从没听说过哪位逼宫的权臣要率领叛军包围厨房的。难道是想在饮食中下毒,毒死陛下?那也用不着亲自动手吧。
被羽林军包围的庖厨们脸色煞白,想入非非。申屠炀却不知道这帮人的离谱想法,站在案板前意气风发地说道:“陛下最爱吃蜜枣馅儿的甜粽子。你们快点教会我,我要让陛下早上醒来吃的第一口粽子,就是我为他包的爱心粽子。”
爱心早餐这个词,还是申屠炀从某位口嗨的陛下口中听来的。如今学以致用,感觉恰如其分。
一众庖厨们闻听此言,吓得眼皮直抽抽,却也不敢多言置喙,只能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教导燕王殿下包粽子。
然而燕王殿下征战沙场百战百胜,一柄陌刀耍的虎虎生威威震八方,未曾想却被小小一只粽子难住了。不管他如何悉心料理,那泡好的糯米就是不肯乖乖地包裹在芦苇叶中,不是从这儿露出一点馅料,就是从那儿露出一个蜜枣。好不容易囫囵包上了,却又在煮熟的过程中飞成片汤。申屠炀满头大汗地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眼见着天都要亮了,还是没能煮好一锅完美的粽子。
燕王殿下气急败坏,索性叫人去池子里摘来几片新生的荷叶,将荷叶洗干净后,严严实实地包裹上一团糯米。
“这回总不会露馅了吧!”燕王殿下拍了拍荷叶包裹的大粽子,信心十足地扔进锅里。
于是,当殷天子晨起吃朝食的时候,光禄勋送来的就是这么一个蹴鞠大的荷叶粽子。
殷恕怀:“……”
忙活了一个早上的燕王殿下故作不经意地问道:“陛下怎么不尝尝这粽子合不合你的口味?”
殷恕怀心下了然,面上却故作不知地逗弄道:“光禄勋来了新的庖厨?这粽子包的,倒是有些新意。想必这人一定很擅长做荷叶糯米鸡。”
申屠炀目光闪烁,不动声色地劝说道:“陛下可要尝一尝这粽子的味道?没准儿也合心意。”
殷恕怀含笑不语。
庄无为眼明心亮,即刻走上前,为陛下剥开荷叶,切了一块粽子放入碗中。
殷恕怀笑吟吟地看了一眼紧张写在脸上的申屠炀,又看了看那只略伤了皮毛的荷叶大粽子,将碗里的粽子沾了些许白糖放入口中:“确实不错。”
米是米糖是糖的,还带着一点荷叶的清香,至少是煮熟了。
说罢,又让庄无为切了一大半给申屠炀:“你也尝尝你自己的手艺。”
申屠炀眸光闪烁:“陛下早就猜到了这个粽子是我包的?”
殷恕怀笑道:“光禄勋的厨子应该不敢把这样的粽子送到朕的面前。”
申屠炀起身,缓缓走至陛下身前,倾身问道:“那陛下喜欢吗?”
“喜欢,朕的燕王是越来越贤惠了。”殷恕怀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五毒香囊扔给申屠炀:“赏你的。”
申屠炀下意识接住香囊放在眼前细细打量。那香囊是用蜀锦做的。大抵是蜀中织造局为了过端午,特特贡上来的特供款式,连花样都是用织机织出来的五毒纹样。单看这做香囊的料子,确实华美繁复,只是做工实在粗糙那针脚粗得连包裹在香囊里面的丁香和白芷都露出来了,透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宫中的绣娘真是越来越
申屠炀本来还想说两句骚话调侃陛下,注意到那粗糙的做工后突然愣神了,随后不敢置信地看向殷恕怀:“陛下”
殷恕怀微微一笑:“你的厨艺不好,我的绣工也很差。我们两个扯平了。”
然而申屠炀已经感动得一双眼睛都红了。整个人虎扑上前,一把搂住殷天子的腰:“陛下……”
殷恕怀拍了拍申屠炀的脑袋,悠悠道:“干嘛?”
申屠炀紧紧搂着陛下,下巴搭在陛下的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就知道,陛下心里也有我。咱们是两情相悦。”
两人离得太近,申屠炀的头发丝胡乱蹭到了殷天子的脸颊,叫人觉得怪痒的。
初夏的晨光从窗外倾洒进来,将申屠炀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的,仿佛一匹油光水滑的狼。此刻却全心全意地缩在主人的怀里,一丁点反骨都瞧不见。
殷恕怀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申屠炀的后背,这人的头发丝有点硬,半湿半干的垂在背上,发梢总是不驯服地支棱着,摸起来都有些扎手。
索性这几年申屠炀常在宫里住着,殷恕怀又惯是个穷奢极欲的主儿。即便是沐浴用的发露香薰都是真正价比千金的好东西。申屠炀蹭着用,总算是把这一头乌发养得油光水滑的再不像刚从匈奴回来时,毛躁得跟稻草似的。
殷恕怀摸着摸着就觉出不对了,当即嫌弃地推开申屠炀:“你怎么还披着头发?包粽子的时候也这么披头散发的吗?”
申屠炀还没享受够陛下的爱抚和温存,就被殷恕怀无情推开。本以为是有要事相商,结果殷恕怀却问出这么一个问题,话里话外还很嫌弃他
申屠炀哭笑不得,只能乖巧又委屈地解释道:“给陛下做吃食的时候当然是束发戴冠的。陛下喜洁,我又岂能不知?”
只是在光禄勋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以后,申屠炀也嫌弃自己沾了满头满脸的糯米苇叶,总觉得摸哪儿都黏糊寓.糊的。这才赶着陛下吃朝食前的空隙去沐浴更衣,想要清清爽爽地陪伴陛下吃早餐。
却没料到陛下竟然如此无情。刚吃了朝食就嫌弃厨子。
燕王殿下委屈,燕王殿下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殷恕怀听得头疼,抬手捂住申屠炀的嘴。原本还满腹牢骚抱怨的申屠炀登时屁颠屁颠地凑了上来,缠着陛下就要索吻。
陛下还没吃完早餐,自然没有心思思淫.欲。随便一个深吻打发了欲.求不满的燕王殿下,又叮嘱他务必要盯紧科举之事。
“不要让世家勋贵插手科举考核。”殷恕怀淡淡说道:“燕王殿下刀剑锋利,刀笔也要锋利才行。”
申屠炀如同一只欲.求不满的大尾巴狼蹲在陛下面前,忽然问道:“陛下,你喜欢我吗?”
殷恕怀:“你刚刚不是很有自信吗?”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在世人面前炫耀两人两情相悦。他都没追究他的大放厥词,他又在他面前充什么大尾巴狼。
“但你从未说过喜欢我。”申屠炀哀哀怨怨,忽然叹息道:“陛下的情意抽离得太快了。”明明上一秒两人还在谈情说爱,下一秒就能若无其事地吩咐他去做事。申屠炀低头看着兴致昂扬的小申屠,失魂落魄。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陛下用过就丢的工具人。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殷恕怀整个人就好像是被雷劈中了,看向申屠炀的眼神都不对了好像他身上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大清早的,你是还没吃饱就吃撑了吗?”
申屠炀的表情更哀怨了。
殷恕怀的视线落在申屠炀已挂在腰间的五毒香囊上,若有所思地道:“是不是该给你灌一坛雄黄酒?”
他猜测申屠炀可能是中邪了。也不知道喝了雄黄酒能否驱邪。
申屠炀:“……”
第87章 龙舟
燕地儿郎不善水战。
但是端午有赛龙舟的习俗,殷恕怀也想看龙舟比赛。便叫驻扎在秦皇岛的楼船军组成官方龙舟队,文武百官、世家勋贵可按照隶属部门不同,分别组织九卿龙舟队,又号召民间的百姓商贾自动自发地组织民间龙舟队……诏令一出,各方积极响应。负责制造船只的有船司空和水衡都尉一夜之间,接到了数百艘制造楼船的订单。可以想想端午节当日,运河上千帆竞发、百舸争流的热闹场面。
得知比赛当天,会有数百艘龙舟竞赛,殷恕怀突发奇想,将每条龙舟两侧空位和悬挂的旌旗当成广告位招租。各地商贾皆可通过竞标的方式为自家产业打广告,筹集的钱财便用来赡养鳏寡孤独,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样繁琐的事,殷恕怀当然要让丞相负责。申屠炀接了陛下诏令,自然要让燕国国相全权负责此时。
于是忙着筹备科举考试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姚文若又双一次被他的主公从冗杂繁重的工作中挖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申屠炀又双手一次甩手塞了一个新任务。忙得头晕脑胀的姚文若目光呆滞、眼神浑浊,半晌才反应过来。
“主公!”姚文若不敢置信地控诉道:“你是想累死我吗?”
大概是真得累到快要心肌梗死的程度,向来对申屠炀毕恭毕敬的燕国国相还是头一次这么不客气地以下犯上。对上姚文若愤怒震惊到恨不得择人而噬的眼神,申屠炀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旋即理直气壮地说道:“能者多劳嘛!”
“你也可以把工作继续交代给得力的下属嘛!”申屠炀大义凛然地给他最得力的下属支招。人生在世,要懂得取舍。抓大放小就好了嘛,何必事必躬亲呢?
不会带团队,就会累到死。这还是皇帝陛下教给他的呢。如今他就把这宝贵的经验传授给姚文若,希望姚文若能够尽早领悟。
“天下人为何都要推崇垂拱而治?”申屠炀拍了拍姚文若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文若,你要懂得用人啊!”
姚文若:“……”
姚文若只觉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憋得他眼冒金星。他有些气闷地看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带头大哥,咬牙切齿深呼吸,忍不住在心底生出又双一次感慨:他真是跟错人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不论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燕国国相跟没跟错人,该他做的事情还是要一丝不苟地完成。
于是姚文若暂且放下科举的筹备工作,一头扎进端午节龙舟大赛的招商工作中去。忙活了几天,终于把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圆满完成。
端午节的前一天,姚文若将此次龙舟大赛筹集到的广告赞助费共计五十万石粮食上交陛下。殷恕怀龙颜大悦,见姚文若办事如此妥帖,又将后续慰问鳏寡孤独的任务交给姚文若。姚文若已经麻木了。他发现殷天子跟他的主公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一旦信任谁,就会让这个人做事,恨不得把人用到死。
还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