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爷党
    殷恕怀不禁一笑:“当然还有丞相。”


    话落,庄无为躬身端来六樽酒。早已在旁等候多时的小黄门捧着数坛御酒走向文武百官和凯旋的将士们,为众人一一斟酒。


    殷恕怀举起一樽,冲着申屠炀与诸位将士们扬声笑道:“金樽共汝饮。这第一杯酒,便庆贺丞相与诸位将士们凯旋。”


    申屠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多谢陛下。”


    数万将士齐齐举碗,一饮而尽。轰然道:“多谢陛下。”


    殷恕怀又举起第二樽酒,朗声说道:“这第二杯酒,朕要祭告在西域阵亡的英灵们。他们都是大殷的英雄。他们的名字会永远刻在英烈祠的丰碑上,享受殷朝的香火。千秋万载,与国同休。”


    倏地刮起一阵烈烈寒风,残雪被寒风卷着打着旋地飞上天,仿佛有无数英魂徘徊在众人上空。几缕浮云缓缓飘过,遮住了高悬的太阳。


    殷天子的兖服被吹得烈烈鼓动。一束阳光穿透乌云倾洒下来,恰好便洒在殷恕怀的头顶。远远望去,仿佛是殷天子本人在发光。


    满朝文武与凯旋的将士们都看呆了。顷刻间,将士们忽地举起手中的刀枪,山呼海啸般喊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殷恕怀看着万众一心的将士们,亦心潮澎湃地举起第三樽酒:“这第三杯酒,是为我大殷贺。自此以后,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殷土。”


    “大殷万岁!”


    “大殷万岁!”


    山呼声中,满朝文武与数万将士们举杯齐贺,喊声浩浩汤汤,直冲天际。


    *


    是夜,殷恕怀在宫中为凯旋的将士们准备了一场庆功宴。因正月十五是一家团圆的日子,殷恕怀早在数月前,便吩咐太尉霍琰按照申屠炀上表朝廷为将士们请功的奏疏上的名单一一接来了有功将士们的家眷,赏赐他们与自家的儿郎/夫君/父亲一起入宫饮宴。


    不得不说,殷恕怀拉拢人心的手段那是相当厉害。当入宫参加庆功宴的将士们在宴席上毫无防备地看到衣着光鲜的父母妻子笑吟吟地坐在席上看着他们的身影时,诸位将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俺是不是喝醉了怎么会看到俺爹娘了?”


    “俺也看到俺婆娘了。”


    “大郎!”


    “夫君!”


    “爹爹!”


    直到亲人哭着扑上来,一众将士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俺滴娘诶,真是你们啊!你们咋来了呀?”


    “是陛下派人接我们过来的。”


    “我的儿”


    “爹,我想你了。”


    哪怕是在战场上受了伤,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的将士们再也忍不住了。抱着自己的爹娘妻子痛哭出声:“俺也想你们。”


    等到他们知道,陛下竟然在大军从凉州动身时就派遣朝廷官员到各地接了他们的父母亲人前来京中,就是为了让他们一家人团聚,数万将士们再也控不住了。当即跪拜在地,叩谢陛下的恩情。


    众志成城,即便是席上冷眼旁观的世家勋贵都为之动容。


    殷恕怀笑眯眯道:“众将士快快起身。”


    又道:“尔等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吾为天子,自当爱民如子。更要为众将士们解决好后顾之忧。”


    一众将士们哪见过这样拉拢人心的操作,当即感动得泪眼汪汪。都说士为知己者死,此时此刻,只要天子一句话,让这些将士们即刻赴死估计他们也是乐意的。


    满朝文武世家勋贵面面相觑,皆哑口无言。


    殷恕怀耐心等着一众将士们平复了情绪,不动声色地发动了另一个大招那就是论功行赏。


    庄无为站在庆功宴上宣读诏书,凡是此去西域凯旋而归的将士,皆官升三级,按功封爵。大司马大元帅申屠炀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圣上大手一挥,竟然封燕国公申屠炀为燕王。


    诏令一出,满堂皆惊。


    殷恕怀想着要给申屠炀一个惊喜,因此瞒得很紧。除了他自己和宣旨的庄无为以外,满朝文武都不曾听过一丝风声。


    他们也不敢相信,殷恕怀竟然会打破殷朝“不许异姓封王”的祖制,给燕国公申屠炀封王还是心甘情愿地封王。


    别说是毫无准备的申屠炀了,就连一直在私底下暗戳戳抱怨陛下利用申屠炀的姚文若等燕国将领们都懵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全都看向坐在陛下下首的申屠炀。


    原本闹哄哄的庆功宴在瞬息之间鸦雀无声,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世家勋贵们同样瞠目结舌。


    御史大夫赵不识下意识起身,扬声说道:“陛下,我殷朝自高祖皇帝建国以来,便下令‘非殷姓不能封王,无功不能封侯’,如今陛下竟然违反祖制,置祖宗家法于何地?微臣恭请陛下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原本呆愣住的满朝文武立刻回过神来。全都出席跪下,恭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们决不允许陛下封燕国公申屠炀为燕王。殷朝决不允许出现异姓王。


    殷恕怀微微一笑,淡然说道:“燕国公申屠炀战功赫赫,不封王无以嘉奖。”


    赵不识拱手说道:“非殷姓不能封王,此乃祖制。还请陛下三思。”


    殷恕怀笑道:“御史大夫是想说祖宗之法不可变?”


    赵不识道:“陛下圣明。”


    殷恕怀笑道:“殷朝建立至今六百余年,时移世易,人也要与时俱进才是。”


    闻听殷恕怀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世家勋贵也坐不住了。连忙起身恭请陛下三思。


    “陛下乃天子。天子便要顺承天意,怎能违反祖制?”


    殷恕怀笑道:“朕是天子,天意即是朕意。”


    “陛下不可呀!”


    “陛下若是一意孤行,老臣便撞死在这庆功宴上。九泉之下,老臣也要向高祖皇帝告这一状。”


    “可是燕国公威逼陛下?”


    “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群情激奋,殷恕怀只得说道:“燕国公东平高句丽,使我殷朝开疆扩土,多出一州之地;西凿西域,收回西域都护府,使我殷朝版图扩至祁连山,亦有开发江南蜀中之功劳,文成武功,倘若不能封王,你们说应该怎么封赏他?”


    众人哑口无言。但还是不同意殷恕怀打破祖制。


    殷恕怀便道:“朕不是有功不赏的昏君。众爱卿既然无话可说,朕便乾纲独断。”


    “朕就要封燕国公为燕王。”


    “燕王,”殷恕怀说到这里,忽然喊了一声。朝申屠炀伸出手。


    申屠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慢半拍道:“陛下?”


    申屠炀起身,走到陛下跟前,殷恕怀执起申屠炀的手,与他并肩而立,大声说道:“从今往后,他就是朕的燕王。是朕之肱骨,亦是我殷朝的屏障。”


    第83章 奖赏


    殷恕怀封申屠炀为燕王的诏书虽然已下,但是燕王的金册、金宝、印信和吉服,乃至新的燕王府却还没制作出来。因此从法理上讲,今天晚上的申屠炀依旧是燕国公。


    庆功宴上,姚文若等燕国系的将领喜气洋洋地提着酒坛凑上来,向他们的主公敬酒道贺。乌泱泱一帮人围在申屠炀的席前。申屠炀来者不拒,喝酒的姿势都显得气吞万里如虎。


    跟随申屠炀一起征战西域的两万五千名骑兵中,除了申屠炀的嫡系燕云铁骑,还有一部分南北军的将士,以及陇右、关中一带自请随军的良家子。大军凯旋时,这些将士们身负战功,也随着申屠炀一起回京。此刻正混在人群中向申屠炀敬酒。


    席上的世家勋贵看到这一幕,不免笑着在霍铨面前挑拨离间:“南北军本为太尉囊中之物。此番从西域归来,竟也唯燕王马首是瞻。咱们的大司马大元帅,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霍铨不为所动,仍旧气定神闲地笑道:“南北军的职责是护卫陛下,也只会听从陛下的诏令。燕王是陛下亲封的大司马大元帅,将士们跟随大司马大元帅出征西域,自然要听从将帅的军令。明公是文臣,不曾参军打仗,自然不懂得军令如山的道理。”


    那官员闻听此言,呵呵一笑:“太尉倒是好心胸。就是不知道咱们的燕王殿下,是否能懂得太尉的良苦用心。”


    霍铨不以为意:“我有什么良苦用心?不过是遵从陛下的诏令罢了。你我皆为人臣,自该遵从为臣的本分。”


    那世家官宦见霍琰油盐不进,只觉得胸闷气短,也懒得跟霍铨虚与委蛇了:“昔日令尊为相,乾纲独断何等威风。如今明公担任太尉一职,却只能屈居人下。倘若令尊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为霍家”


    “明公慎言。”跟随父亲一起赴宴的霍泓毫不客气地打断那世家官员的冷嘲热讽:“我霍家满门忠君爱国,何曾有过乾纲独断篡逆之举?昔日祖父担任丞相时便兢兢业业辅佐陛下。君臣相得,天下皆知。祖父去世后,仰仗陛下天恩,封父亲为太尉,掌管南北二军。父亲同样是兢兢业业辅佐陛下,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我霍家满门忠心耿耿,岂容他人置喙?”


    席上一众世家官宦听闻此言,不由得心下呵呵。


    你们霍家满门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叛逆之举?那当初在府中妄言废立的又是哪个孙子?这样的谎话竟也说得出口,霍家人的脸皮果然够厚。


    不过事已至此,他们想要挑拨霍家和申屠炀反目成仇的算盘必定是落空了。


    一众世家勋贵不是心思地看着被众将士围得水泄不通的申屠炀。一边艳羡申屠炀的赫赫战功,一边又在心下暗搓搓腹诽殷恕怀“色欲薰心”。为了讨好心上人,竟然打破祖制,封外姓为王。也不知道殷恕怀是怎么想的,当真是养虎为患。


    被世家勋贵视为猛虎的申屠炀端着酒樽走到陛下面前,恭恭敬敬向陛下敬酒。养虎为患的殷天子则笑吟吟地一饮而尽。君臣相视一笑,看得世家勋贵一阵牙酸。


    酒过三巡,姚文若和燕国的文臣武将们仗着三分醉意,一拥而上围到申屠炀身边,大着胆子询问汗血宝马的事儿


    今日迎接凯旋大军的时候,一众将领们看着凯旋将士们胯.下的汗血宝马,羡慕得眼睛都绿了。早知道出征西域能得到汗血宝马,他们说什么也要跟随申屠炀一起出征。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们已经错失了跟随申屠炀一起出兵西域的机会。如今就只能寄希望于申屠炀这个带头大哥没有忘记他们,至少也能给他们提供一个购买汗血宝马的机会。


    申屠炀闻言朗笑出声。知弟莫若兄。事关汗血宝马,他就知道这帮货必定沉不住气,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沉不住气,在庆功宴上就迫不及待问出声了。


    “放心吧,我已经叫人提前留下了一千匹好马,都是为你们准备的。”申屠炀向来重情重义,赏罚分明。连跟随他一起出征的将士们都能每人分到一匹汗血宝马,又怎么会忘记跟随自己从匈奴一路拼杀到现在的的好兄弟。


    别说是留在蓟县的这帮人,就连在外担任州牧太守的高敬德、周泰等人,申屠炀一个都没落下。


    事实上,申屠炀在大宛亲自为陛下挑选骏马时,就已经预先扣了一千匹好马,就是给燕国公府的这帮兄弟们留的。不仅是汗血宝马,就连在西域碰到的香料、象牙等好玩物件,除了给陛下的,申屠炀也都给大家都留了一份。他自己反而没怎么留。


    众将领闻言,喜不自胜。一哄而上围住申屠炀,不要钱的好话脱口而出。哄得申屠炀眉开眼笑,笑声更加爽朗。


    刚刚还在席上酸言酸语的世家勋贵见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们也想要宝马。自古宝马如美人,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只可惜他们没能耐出征西域,也不知道丝绸之路恢复以后,派去大宛的商队能不能交换到汗血宝马。


    申屠炀跟兄弟们寒暄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走到太尉霍铨面前,笑容豪爽地道:“我也为太尉留了一匹好马。太尉若有空闲,不妨去我府上亲自挑选。”


    霍琰闻听此言,竟有些受宠若惊。当即端着酒杯起身道谢,又笑着恭贺申屠炀被封燕王。


    申屠炀闻言哈哈大笑:“谢什么谢,你我皆为陛下臣子,当然是自己人。”而他申屠炀对自己人向来大方。爱屋及乌之下,对霍铨这个忠心耿耿的保皇党更是和颜悦色。


    世家勋贵闻听此言,不禁侧目而视。他们也是陛下的臣子啊,他们也想要汗血宝马。申屠炀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人挑一匹?


    只可惜众人屈于申屠炀的淫威,竟不敢质问出声。


    庆功宴结束后,以姚文若为首的燕国系将领们还想拽着申屠炀去燕国公府喝第二轮。庆祝老大成为燕王。申屠炀不去,坦言自己要留宿宫中:“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此去西域数月,我与陛下分别好似数十载。相思泛滥,哪有工夫搭理你们。一个个的,都给老子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实在没地方去就去睡马厩,陪伴你们的千里马去。”


    众将领闻言,不由得嘻嘻哈哈挤眉弄眼,勾肩搭背地出宫去了。


    申屠炀翘着尾巴回到崇德殿,就见殷恕怀端坐在案前处理公务。长信宫灯散发出明亮的暖光,陛下端坐案前,更衬得美人如玉。申屠炀凑上前去,满眼温存:“数月不见,陛下可曾想我?”


    殷恕怀睨了申屠炀一眼,狐疑道:“你怎么没跟姚文若他们出宫喝酒去?”


    申屠炀脸一垮,不敢置信道:“陛下是要撵我走?”


    殷恕怀有些哭笑不得:“我撵你干什么?这宫中你早已是来去自由,谁能撵你?”他只是听庄无为说,姚文若等人有意请申屠炀去宫外燕国公府上喝第二轮。随口问一句罢了。


    申屠炀不听,仍旧惨兮兮地说道:“数月不见,陛下就一点都不想我?”


    他指着龙案上一摞摞奏疏,不满地抗议道:“我率领两万大军出兵西域,为陛下立下赫赫战功。九死一生方才归来,陛下不说好生奖励我,竟然还要熬夜批复奏疏?那我呢?陛下置我于何地?”


    殷恕怀无奈看着兀自发疯的申屠炀。他是真没想到申屠炀会抛下燕国公府的文臣武将,跑来后宫与他歪缠一千匹汗血宝马都撒出去了,倘若换成殷恕怀,必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拉拢人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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