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爷党
厉帝时期的楼船军,在巅峰时刻拥有四千多艘战船。其中的楼船一共有三层,分别为庐、飞庐和雀室。每层都建有防御敌人弓箭矢石进宫的女墙,女墙上则开有射击的窗口,用来攻击敌人。为了防备敌人的刀箭火攻,还会在战船外面包裹皮革等物。
作战时,每个舰队还会匹配各种作战船只。比如有专门侦查敌情的战船;专门用来冲击敌军战船的冲锋船即体量狭长的“艨艟”;还有船体又轻又小,行动速度超快,方便突袭敌军战船的“赤马”;四面设板,防御箭矢和投石的重武装船。甚至还有专门用来航海的大船……
只可惜厉帝死后,继位的皇帝大多年幼,不能掌权。皇权也一度落入外戚、宦官与权臣之手。这些外戚权宦斗得昏天暗地、你死我活,连续不断的党争和换帝游戏也让朝廷陷入了长达十几年的怠政状态。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楼船军也跟着荒废了十来年。
直到殷恕怀继位的时候,殷朝的楼船军已经彻底丧失了打仗的职能,沦为朝廷在水上运输粮食的交通工具。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殷恕怀掌握的这只楼船军,无论从质量上还是数量上,其实都要比燕国的楼船军更加得用。
如今陛下要重用楼船军,霍铨觉得他可以为驻守在长安昆明池的五万楼船军争取一下。总好过让陛下重用燕国的外人。
霍铨这点小心思直白的人尽皆知,可关键他的小心思再多,也全部用来效忠陛下。这一点,就连一向看霍家人不顺眼的申屠炀都不得不承认。
尽管申屠炀也会见缝插针地挑拨殷天子跟霍家的关系,但霍铨总是能用一次次的行动向陛下证明,他就是很忠诚,就是能想陛下之所想,急陛下之所急。甭管他做得好不好,人家首先肯做。
最关键的是,霍琰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又以丞相之位把持朝政数载,他早已将自己的心腹人手安插到朝廷各处。霍氏一脉在朝中的根基早已是根深蒂固,人家是真有人啊!
哪怕四州叛乱时,霍铨安排出去的太守和郡守已经被当地豪强砍死了一批,可人家手上还是有无数人才前赴后继。这一点就连申屠炀都不得不眼馋毕竟燕国最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擅长管理内政和改良兵器战船的这类技术人才。
这也是朝廷携百万流民迁都幽州之后,燕国上下不得不坐视殷恕怀安排人手安置流民的重要原因他们是真的没人!
如今霍铨又想将戍守在长安昆明池的五万楼船军搬到幽州来……正在筹备陛下去辽西郡检阅楼船军一事的姚文若狠狠皱了皱眉,有点担忧主公会不会引狼入室。
“五万楼船军在海上的机动能力简直不可想象。”姚文若忧心忡忡地道:“我听闻殷朝最大的战船可载万人。万一这些人”
申屠炀摆摆手,气定神闲地说道:“这五万楼船军即便迁到辽西海边,也不可能各行其是。他们随时随地都在我燕国水军的监视下。这一点文若你大可放心。”
“况且这五万楼船军乃是殷朝最精锐的水师。我燕国的楼船军要是能够跟他们学习一下如何作战,那不是挺好。”
最重要的是,殷天子想用楼船军走海路去珠崖摘棉花,可是燕国的楼船军已经有好多年都没走过海路。要是能够跟在长安楼船军的后面走一遍海路,疏通一下海上的路线,今后他们燕国就能利用海上路线交易精盐和战马,无需把所有的交易渠道都托付给虎视眈眈的世家豪强。
如此一来,姚文若在跟世家豪族谈判的时候,也能多出几分底气。
姚文若恍然大悟,立刻笑道:“还是主公考虑周全。”
顿了顿,姚文若又问道:“那陛下要去辽西检阅楼船军这件事,我还要安排吗?”
“当然要安排,按照原定计划来。”申屠炀理直气壮地说道:“陛下迁都幽州这么久,还没好好逛一逛我幽州的大好河山。这怎么能行呢!”
再者说来,申屠炀可没忘记中原各地的世家豪强都有隐田的癖好,甚至还在朝廷度田时激烈反抗,酿成了四州叛乱的恶果。
推人及己,申屠炀就觉得燕国的世家豪强也未必老实。只不过申屠炀继任燕国公的时日尚短,此前又一直忙着北击匈奴、南下中原,没有机会修理他们。
而姚文若为了稳定燕国的局面,稳定大军后勤,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以免触怒本地的世家豪强,断了申屠炀和数十万燕国大军的后路。种种顾虑之下,也就导致申屠炀虽为燕国公,却一直未能将整个燕国牢牢抓在手心里。
可是以申屠炀的霸道性格,他又怎么能够容忍卧榻之侧有其他跳蚤不停蹦。就算是为了跟他四处征战的七十万大军,申屠炀也必须把燕国的势力给捋顺了。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也不能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要是搁在以前,咱们想要度田的话,我还要担心本地的世家豪强会不会为了利益聚起反抗。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手上不是捏着制作精盐的秘方吗?”
按照殷朝的律法,盐铁专营是国策。燕国自然也不例外。申屠炀必须把精盐的提炼方法捏在手心里,不可能与人分羹。但他可以把精盐卖给本地豪强世家,让他们利用自己的渠道和人脉,把精盐卖出去。同样能够获得巨大利益。
只不过,跟申屠炀的合作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老老实实地度田!
申屠炀也是在殷恕怀的身上学到了这一招。正所谓预想取之,必先予之,申屠炀正好趁着这次出游的机会,亲自丈量一下燕国的土地田亩,顺便梳理一下本地的世家豪强。
他要给陛下和自己打造一个安稳的大后方!
第53章 高桥马鞍
殷恕怀没能顺利开启他来到幽州后的第一次辽西之旅,因为处于幽州东北边的高句丽忽然袭击了幽州的玄菟郡。玄菟郡郡守率领五千守军,将高句丽大军挡在城墙之外,又遣快马回来求救。
得知消息的申屠炀急急忙忙点齐兵马去玄菟郡平叛。
“高句丽是疯了吗?大冬天的打什么仗?”同样在申屠炀“点兵”之列的蒋骂骂咧咧,却还要收整所部人马,跟着大军前往玄菟郡。
也不知道申屠炀是怎么想的,这次出征一共带了五万兵马,竟然有一万兵马是蒋率领的北军。
蒋恶意揣测,申屠炀是想借助打仗的机会消耗北军的力量,但将军的职责就是打仗。即便蒋心里发虚,觉得申屠炀不怀好意,可是陛下都发话了,蒋还是硬着头皮接下诏令。
“你不用担心,让申屠炀带着一万北军去玄菟郡是朕的意思。朕是想让你们通过实战,试一下少府新做出来的马鞍和马镫。”殷恕怀说着,示意庄无为将一只高桥马鞍呈了上来。
殷朝其实也是有马鞍的,不过这个时候的马鞍还只是装饰作用的软马鞍,而非后世骑兵使用的高桥马鞍。就连马镫也只是垂在马鞍左侧的一个单马镫,只是单纯用来辅助骑兵上马用的,并无其他作用。
而根据考古发现,我国最早出现高桥马鞍应该是在东汉末年。这种前后都垫高的硬马鞍可以将骑兵的腰臀全部夹住,保证骑兵在高速行进时,身体不会因为马匹奔跑站立的惯性前后移动。
而最早发现的双马镫实物,则是在十六国时期北燕冯素弗墓出土的鎏金铜裹木质马镫。
这种双马镫的出现,也是因为高桥马鞍将骑兵的身体固定在马背上之后,需要骑兵双脚踩马镫保持下半身的平衡。让骑兵可以在马匹飞速前进时依旧保持身体的灵活转动,无论开弓射箭还是持刀劈砍,都不会被马匹甩下来。
可以说,高桥马鞍和双马镫的出现,极大地提高了骑兵的战斗力。
蒋的战斗素养虽然不如申屠炀这个天降八百的猛人,但他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高桥马鞍和双马镫的不凡之处这在战场上,无异于是赋予了骑兵第二条命,甚至更多。
蒋欣喜之余,忍不住将高桥马鞍一把抱在怀里:“陛下果然是天纵奇才。有了此物,我北军将士们必定一往无前。”
殷恕怀看着护食的蒋,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北军本就是殷朝筛选全国最精锐的将士组层的中央禁军,其战斗力不必多说。如果不是在平叛时碰到了申屠炀这个不讲道理的猛人率领的边军,无论碰上哪只军队都不会败得那么惨。
时至今日,蒋都对那场败绩耿耿于怀,但也算是输得心服口服。所以当殷恕怀下令,让蒋率领一万北军跟随申屠炀征战高句丽的时候,蒋虽然在心底犯嘀咕,但也不是那么抵触。尤其是在得到了陛下赠给他的高桥马鞍和双马镫后,蒋甚至还有点期待跟申屠炀并肩作战。
殷恕怀笑眯眯道:“此物虽好,成本也高。少府从去岁开始秘密制作高桥马鞍和双马镫,到如今也不过积攒了五万副。”
殷恕怀是在去岁跟申屠炀一起骑马时,方才注意到时下的骑兵在骑马时并没有配备高桥马鞍和双马镫。所以他在回宫之后,便下令少府,让他们秘密制作高桥马鞍和双马镫,准备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给敌人以重创。
但是殷恕怀没有想到这个时机竟然到来的这么快。如今朝廷刚刚迁都幽州,高句丽便大举进犯幽州边境。
殷恕怀不想知道高句丽为什么会在冬天袭击玄菟郡,却想趁此机会拿出高桥马鞍和双马镫。一则提高将士们的战斗力,二则是要给将士们留下天子知兵用兵的印象。配合即将开设的军校,加深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
考虑到以上种种,殷恕怀打算把将其中一万副高桥马鞍分给北军,另外四万副就分给申屠炀的燕军。之所以会是这样的分配比例,是因为殷恕怀其实不太信任北军的战斗力这主要是因为殷恕怀继任以来,有北军参与的平叛战役就没赢过。
蒋率军攻打上党那次就不提了,最后的结果是蒋兵败重伤被丞相霍琰赎回;丞相霍琰率军亲自攻打汜水关那次就更惨了,殷恕怀甚至折进去了一个前丞相。
前车之鉴鉴犹在眼前,殷恕怀属实不敢对北军寄予厚望。可他知道真正的百战之师也是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如今朝廷已迁都幽州,哪怕是为了战略上的一碗水端平,殷恕怀也不可能让朝廷白白养着一支不能打仗的军队他也不需要这样一支不能打仗的军队。
所以殷恕怀思前想后,只能拜托申屠炀帮他历练北军。
申屠炀无可无不可,不过在殷恕怀答应给他一点“甜头”之后,申屠炀也欣然接下了帮助天子历练北军的任务。但他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蒋和北军在战场上必须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我燕军能打胜仗的原因就是令行禁止,我不需要不听话的将士。”
申屠炀将丑话说在前面。他可以帮天子历练北军,但是北军将士必须听话。如果蒋敢在战场上不听号令,申屠炀会直接拿下蒋,军法从事!
“到时候陛下可不要误会我是在排除异己呦。”申屠炀语气轻松,但是态度郑重。
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殷恕怀当然明白军令如山的道理。所以他这次召蒋入宫,一来是要安抚蒋不必多心,在战场上务必听从申屠炀的将令,二来也是想让即将出征的北军将士们都试一试新鲜出炉的高桥马鞍。
殷恕怀甚至还想让配备了高桥马鞍的北军将士跟燕军将士们再演习一下,看看这个被后世推崇为骑兵神器的高桥马鞍究竟能够提升骑兵多少战斗力。
不过,还没等殷恕怀把这个决定告诉申屠炀,得知殷天子赏赐了可以提高骑兵战斗力的神秘作战工具给他嫡系的北军,却没有给同样要出征高句丽的燕军,宛如晴天霹雳的申屠炀就像一只浸泡在陈年老醋坛子里的酸黄瓜,散发着浓郁的怨气和酸气,幽幽地飘进了皇宫。
“陛下……”申屠炀双目猩红,这次是真的有点伤到了:“难道只有北军将士的性命是命,我燕军将士的性命就是杂草吗?”
殷恕怀:“……”
正在跟陛下商议骑兵演练的蒋:“……”气氛忽然变得焦灼起来,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第54章 如虎添翼
殷恕怀也觉得此情此景,蒋似乎不适合留在这里。于是他摆摆手,示意蒋先行退下。
蒋看着陛下欲言又止他其实是想询问骑兵演练的事儿,不过眼下确实不像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旁边申屠炀正虎视眈眈、杀气腾腾地看着他,那眼神就跟淬炼过上百次的钢刀一样锋利。让蒋瞬间回想起自己被申屠炀斩落于马下的凶残画面。
殷恕怀看着桀骜不驯的申屠炀和瑟瑟缩缩的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申屠炀的耳朵敏锐地动了一下,注意力瞬间从天子的嫡系转移到天子本人的身上。他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天子的脸,在内心忖度天子为什么要叹气?
难道是因为天子不喜我在气势上压制了他的嫡系吗?
想到这里,申屠炀更觉酸涩了。就连烂泥扶不上墙的北军都能得到陛下的赏赐,他们燕军却什么都没有。可是陛下还要靠他的燕军打胜仗!还要指望他去训练那不中用的北军!
即便这样倚重他,竟然也舍不得给他的燕军和北军同样的待遇吗?
难道爱与不爱竟是如此明显?
申屠炀猩红的眼眶渐渐有了些许泪意,察觉到不对的蒋立即落荒而逃。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对灰溜溜逃跑的手下败将视若无睹。只一味执拗地看着陛下。澎湃激荡的酸涩情绪充斥在他的心间。申屠炀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充满了气的猪脬,还是被人用过就踢飞的那种。
“陛下”
“姚文若没跟你说吗?”
申屠炀哀怨的声音与殷恕怀的疑问同时响起。
申屠炀怔了一怔,下意识问道:“说什么?”
“五万副高桥马鞍和双马镫,北军一万副,燕军四万副。”殷恕怀淡淡地道。
申屠炀:“……”
心虚不过一瞬,申屠炀大脑皮层上的褶皱立刻就被一阵巨大的狂喜填满了。
陛下果然爱我!
连陛下的嫡系北军也只能得到区区一万副高桥马鞍和双马镫(话说那是什么玩意儿?),而我的燕军却能得到四万。也就是说,陛下对燕军的看重,至少是对北军的四倍。燕军是我的,而北军是霍家的,所以陛下对我的信任和器重至少也是霍家的四倍。
霍家,果然啥也不是!
申屠炀在脑海中迅速列出各种等式,最终自豪地确认,陛下果然爱他信他!他才是陛下最最倚重的爱卿!
殷恕怀冷眼旁观着飞快在脸上刷调色盘的申屠炀,不用问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殷恕怀觉得有点头疼。
“燕国公,”殷恕怀索性用魔法对付魔法,神色淡淡地道:“你刚刚是在质疑朕吗?”
“是我错了,是我低估了陛下对我的爱重。我不该怀疑陛下对我的心意。”申屠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认错,“蒋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陛下要打胜仗,当然要靠我和我的燕军。”
只要他能为陛下打胜仗,他就是陛下心中最最无可替代的爱卿!若是有谁妄图取代他在陛下心中的位置,那就先问问他麾下的七十万大军同不同意!
想通这一点,申屠炀脸上的阴沉便如云开雾散,整个人瞬间明朗起来。神情雀跃的仿佛是在阳光底下开屏的孔雀。每一根头发丝都闪闪发光。
殷恕怀的目光在突然就容光焕发的申屠炀脸上一扫而过。
很好,申屠炀不仅会逻辑自洽,而且绝不内耗。他能这么轻易就把自己哄好,倒是省了殷恕怀不少事。
“既然大将军已经明白朕的心意,”殷恕怀微微一笑,眼含期待地看着申屠炀:“蒋和一万北军就交给大将军了。他们虽是禁军,马上功夫却不如燕军。朕希望大将军此去玄菟郡,不仅能够旗开得胜,也能为朝廷淬炼出一支真正的军队。朕坐镇蓟县,等着为大将军庆功。”
“陛下放心吧!”申屠炀信誓旦旦地捶了一下胸口,昂首挺胸地走了。
殷恕怀看着申屠炀生龙活虎的背影,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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