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爷党
说来说去,殷恕怀也只是想当一个不被人忽视架空的实权皇帝,而不是非要当一个乾纲独断的独.裁暴君。他只是想要将他的国家发展得更好,想要让治下的百姓活得更幸福。而燕国君臣和燕国的百姓们又何尝不想过上更好的生活?
在这一点上,殷恕怀觉得他跟燕国君臣百姓是有利益共同点的。他们彼此之间并非是零和博弈的关系。完全可以联起手来做大做强!更重要的是,殷恕怀也不想看到申屠炀为了他,跟视为兄弟的燕国群臣起了嫌隙。
所以殷恕怀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拿出一些好东西拉拢燕国群臣,让他们知道拥护皇帝的好处。让他们明白天子迁都幽州,不仅能在政治上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还能在财富上给予他们更多。而人们只有看见送到眼前的好处,才会相信自己没有吃亏。只有在维护自己的切身利益时,才会放下成见团结一致。
殷恕怀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更加缓和的手段将他们融为一体。把精盐的提纯方法送给姚文若,是从利益方面着手,让燕国本地势力尝到拥护皇帝,跟朝廷合作的甜头;即将成立的军校,则是提供一个让北军将士和幽州军相互了解,成为同窗的契机;至于还没创建的《大殷周报》,则是在思想上让燕国百姓和朝廷捆绑成为一体。
殷恕怀就是想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完成自己从傀儡皇帝到实权皇帝的转化。
第51章 两情相悦
姚文若作为燕国的丞相,从严格意义上讲,他其实可以不必听从朝廷的诏令。这是因为高祖皇帝从建立殷朝伊始,在分封诸侯王的时候就已经打下了诸侯国“听调不听宣”的传统。
况且姚文若作为燕国公申屠炀的军师兼幕僚,他所思所想皆是为了他的主公,朝廷和天子的利益显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不过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自从殷天子握着他的手说了那句“我得明公,便如商汤得伊尹,武王得太公”,自从姚文若在主公申屠炀的见证下(并不是)亲手接过那一盒精盐开始,姚文若的心就已经被殷天子彻底征服了。
时人追求“士为知己者死”。姚文若虽然不是天子的“士”,可天子却是他的伯乐,是他的知己。如果天子需要他,主公也需要他,姚文若想,他也愿意为了他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大概便是士人的浪漫。
但即便姚文若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他面上却仍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淡定和漠然。只有紧紧握着檀木盒子的双手,稍微透露出主人的激动情绪。
*
为了庆祝燕国群臣与朝廷百官即将迎来的破冰大融合,是夜,殷天子在宫中大宴群臣。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皆受邀入宫。
有人纳闷天子好端端的,为什么会选在今天晚上宴请群臣。还有人担心宴无好宴,心惊胆颤地塞了金饼子给前来通传的小黄门,暗戳戳地打听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收了金饼子的小黄门有意无意间,都透露了些许口风。安抚众人不必担忧,宫中赐宴乃是好事。
好事?
被燕国大军强行劫掠到幽州的世家豪强们不以为然。他们打从来了幽州,就没遇见过好事。不过当他们入宫以后,就发现这次宫宴确实不能说是坏事。至少他们在这天晚上,品尝到了从未吃过的美酒佳肴。
在殷恕怀的精心筹备下,前来赴宴的文武百官们吃到了光禄勋庖厨用精盐烹制出来的菜肴,喝到了殷恕怀让庖厨用本地山葡萄酿制的冰葡萄酒。殷恕怀甚至还让宦官宫婢在每位大臣的食案上都摆了一小碟雪白的精盐,打广告的意思昭然欲揭。
从未参加过产品促销展会的世家豪族们毫不意外地掉进了殷恕怀精心筹备的促销陷阱。每个受邀参加宫宴的人都在亲眼看到精盐的瞬间,联想到了这一小撮盐背后所蕴含的巨大商机和利润。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为精盐代言!
就在众人觥筹交错之际,太尉霍铨忽然拿起酒樽,笑着走向姚文若:“姚丞相,在下敬你一杯。”
姚文若起身还礼,笑道:“太尉客气了,请。”
霍铨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旋即问道:“不知姚丞相对贩卖精盐一事有何章程?”
随着这话说出口,原本还喧嚣热闹的宴席上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人的谈话吸引了。
姚文若微微一笑,善解人意地道:“我燕国地广人稀,远离中原腹地,且幽并二州如今又忙着安置流民,预备来年春耕,还要防备北边蠢蠢欲动的匈奴人和东边的高句丽,恐怕没有余力组织商队去各州郡贩卖精盐……”
霍铨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坐在旁边的中郎将王素忽然开口:“这个姚丞相尽管放心。只要你能够提供精盐,筹措商队贩卖精盐一事大可以包在我等身上。”
霍铨瞪了王素一眼,随即问道:“就是不知这精盐作价几何?”
姚文若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这个还要等我按照陛下给的秘法将精盐制作出来以后,再做定夺。”
听到姚文若提起陛下,原本还兴致昂扬的世家豪强们顿时便有些情绪低落,神情也变得不自在起来。显然,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当年朝廷推广水转大纺车,本意是想与民分利,结果却在他们的运作下险些变成祸国殃民的往事。
陛下今日将精盐的制作方法交给姚文若,而不是给他们,是不是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想到这里,某些世家官宦懊悔不迭地喝起闷酒。早知今日,早知陛下手里还有这么多好东西,他们当初就不该做得那么过分。如果不是改麦为桑一事激起了各州郡的反叛,朝廷也不会派申屠炀去四州平叛,他们也不会被燕国大军一锅端。朝廷如果没有迁都,他们也就不会像今日这般被动!
殷天子端坐在上,不动声色打量着神色各异的世家勋贵们,好整以暇地晃了晃酒樽。
坐在下首的申屠炀注意到殷恕怀的好心情,眼巴巴地看了过来。与殷恕怀遥遥敬酒。
殷恕怀莞尔一笑,却也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宫宴尽兴而散。满朝文武簇拥着姚文若出宫。申屠炀却留了下来。
是的,申屠炀又找到了夜宿皇宫的理由他要报答陛下的精盐之恩。
殷恕怀面不改色地撕开仗着人高马大,硬要投怀送抱的申屠炀:“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申屠炀顺着殷恕怀推他的动作,倒仰在龙床上。他得意洋洋地扬起嘴角,将双臂枕在脑后,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雀跃:“陛下圣明烛照,一定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殷恕怀瞥了申屠炀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心悦你。”申屠炀郑重其事地坐起身,仰头看着站在龙床前的殷恕怀,乖觉的就像一只端坐在原地,等着主人摸头的大狗,正摇着尾巴确认道:“我心悦陛下,陛下亦心悦我。我们是两情相悦~”
申屠炀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连尾音都飞扬起来。他很确定,陛下也喜欢他。
殷恕怀看着信誓旦旦的申屠炀,刚要说什么,就被申屠炀一把拉入怀里。
“陛下对我实在是太好了,微臣无以为报……”申屠炀蠢蠢欲动地解开殷恕怀的腰带,厚颜无耻道:“只能以身相许。”
“你也可以当牛做马报答我。”殷恕怀费力抓住申屠炀乱动的双手,一本正经地揶揄道。
“可是陛下长得这么好看,若只是当牛做马报答陛下,微臣觉得很吃亏啊!”申屠炀一脸正色地说道:“要不然这样,微臣白日里为陛下当牛做马,夜里为陛下暖床可好?”
殷恕怀忍俊不禁:“如此,燕国公是不是太操劳了?”
“不操劳不操劳,一点都不操劳。”申屠炀立即说道:“能为陛下当牛做马,叠被暖床,是微臣积了八百年的福分。微臣甘之如饴。”
殷恕怀懒得跟兴奋过头的申屠炀歪缠下去,只好强行转移话题:“你知道棉花吗?”
没想到陛下的话题转得这么快,申屠炀不免有些呆滞:“啊?”
殷恕怀耐心说道:“我前些日子翻看先帝的起居注,发现史官曾经记载过珠崖太守进献广幅布给先帝的事。这种广幅布就是用棉花织成的布。我对这种棉花很感兴趣”
申屠炀闻弦歌而知雅意,不等殷恕怀把话说完,立刻就道:“我这就传讯珠崖太守,让他进献棉花给陛下。”
殷恕怀道:“我还想在中原种植棉花”
申屠炀道:“那就让他们在屯田之余,顺便种种棉花。”
殷恕怀看着言听计从的申屠炀,忍俊不禁地问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让百姓种棉花?”
申屠炀理所当然地道:“陛下一向爱民如子,你想让百姓种植棉花,肯定有你的道理。”
殷恕怀被申屠炀毫无保留的信任戳得微微一怔,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缓缓解释道:“棉花可以用来保暖。燕地苦寒,冬日绵长数月,倘若百姓都能穿上棉衣,冬天就会好过不少。而且棉花还能用来制作棉甲……”
所谓棉甲,就是将棉花打湿,反复拍打后做成很薄的棉片,再把很多张棉片叠在一起,压成厚实的棉布,在棉布中间夹上铁片,要害处包裹上牛皮,用铜钉固定后,经过合理剪裁制成的甲胄。因为轻便且保暖,在明清时期大受欢迎。
殷恕怀虽然知道燕地苦寒,但他从前并没有来过蓟县,不知道这里的冬天竟然会这么难熬。再转念一想,连他这个受天下人供养的皇帝都觉得幽州的冬天苦寒,过冬条件更差的百姓要怎么办?
再退一步,如果足不出户的百姓还能靠着热炕暖炉度过冬天,必须在严寒天气里戍守边塞,防备敌人寇边的将士们又该怎么办呢?
要知道现在的铁甲不仅笨重,而且不易保暖。想象一下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冬天,穿着一身铁甲在寒风大雪中骑马巡逻站岗放哨,殷恕怀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浑身直打冷颤。倘若能让将士们换上改良后的复合棉甲就好了。棉甲不仅能够保暖,还能提高将士们尤其是骑兵的战斗力和机动能力。可谓一举数得。
申屠炀本来对棉花没什么感觉,只是想要讨好殷恕怀罢了。现在听闻棉甲的好处竟然这么多,眼睛立刻就亮了。恨不得马上带兵打到珠崖,把棉花都抢回来。
殷恕怀:“……不能涸泽而渔呀!”
况且从幽州到珠崖,还是走海路比较快吧。也不知道燕国的楼船军怎么样。他好像都没听申屠炀提起过。
“楼船军?”申屠炀有些怔愣。他行军打仗这几年,要么北击匈奴,要么南下中原,走的都是陆路,确实没怎么用过楼船军。
“陛下若是有意,不如我们明天去看一看楼船军如何?”
第52章 楼船军
申屠炀的建议确实让殷恕怀怦然心动。他迁都蓟县这么久,一直都窝在宫中处理朝政,根本就没有时间出宫。不如趁着这次检阅楼船军的机会到各地走走,也算是给自己放个假。
想到这里,殷恕怀立刻唤人将幽州的舆图拿了过来。他与申屠炀看着铺在脚下的舆图,认真说道:“燕国的楼船军都养在辽西郡的秦皇岛上吧?听说那边气候不错。”
说起秦皇岛,在后世还是非常著名的疗养圣地呢。
不过说到疗养,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温泉。殷恕怀的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自己一直遗忘的某件事:“小汤山在哪里?”
申屠炀没听清:“小汤山?”那是什么地方?
殷恕怀耐心说道:“就是温泉!温热的泉水,泡一泡可以治百病的那种。”
殷恕怀的眼睛在舆图上一寸寸的逡巡,脑海中也在不断对比古今舆图的差别。
申屠炀听明白了。可他只听说过骊山温泉,却不知道蓟县竟然也有温泉,更不知道蓟县还有什么小汤山。申屠炀仔细回忆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想问笄头山?”
“笄头山?”殷恕怀扭头看向申屠炀。
申屠炀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口说道:“先休息吧,明天一早我让文若进宫跟你说。”
说到底,申屠炀回到燕国的时间毕竟还短。继任燕国公以后,更是忙着领兵在外打仗。一年到头呆在燕国的时间非常有限,对国内的事务和地理环境也不算熟悉。相比之下,被申屠炀任命为燕国国相的姚文若就对燕国的一切了如指掌。让他为殷恕怀答疑解惑,想必能更有效率。
翌日上午,正忙着在沿海地带挑选盐场位置的姚文若急匆匆进宫,得知陛下和主公想要检阅楼船军,还想在蓟县找温泉……
前一件事情倒是很好安排,可是这后一件事情……姚文若在燕国当了三年的丞相,还真不知道蓟县哪里有温泉。
殷恕怀听到这里,不由得皱了皱眉。不会吧,难道是因为地壳运动的变化,这个时代的蓟县还没有出现温泉?
殷恕怀隐隐约约记得,他好像在前世查资料的时候,确实有看见过相关的史料记载说,有关于小汤山温泉的记载最早出现在元朝的《大元一统志》。
殷恕怀在心里默默叹气,却还是有点不死心,想让人顺着小汤山的方向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温泉的线索!
“陛下是想要修建汤泉行宫吗?”姚文若看着怅然若失的殷恕怀,若有所思,忽然问道。
“不光是要修建行宫,”殷恕怀道:“如果有温泉的话,我们就可以尝试在冬天种植蔬菜水果了。”
毕竟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来说,要想批量生产玻璃暖房也不现实。那就只能想办法打温泉的主意了!
“冬天种菜?”姚文若下意识地问了一嘴。与申屠炀不同,姚文若是真的出身于底层,又在匈奴做了十几年的奴隶。即便回到燕国当了几年丞相,也并不适应殷朝贵族的奢侈生活。他甚至想象不到要如何在大冬天种菜。
但一想到冬天也能吃到清脆可口的蔬菜,姚文若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郑重其事地说道:“微臣一定派人将整个蓟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陛下要的温泉!”
殷恕怀和申屠炀看着忽然就热血沸腾的姚文若,神色茫然地对视了一眼。
*
温泉的线索还要慢慢找,检阅楼船军倒是志在必行了。姚文若在听说陛下想要用楼船军走海路,去珠崖找棉花,又被申屠炀科普了一下棉花的重要作用之后,变得比之前还要热血沸腾。迫不及待地出宫去安排圣驾前往辽西郡的相关事宜。
而陛下要去辽西郡检阅楼船军的消息也很快就随着姚文若的筹备工作传开了。
得知天子竟然对楼船军起了兴趣,霍铨立刻带着有船司空和水衡都尉入宫觐见。这两人都是负责为大殷制造战船的,霍铨觉得陛下既然对海军感兴趣,或许也会对战船感兴趣。如果没兴趣也不要紧,霍铨还可以跟陛下聊聊仍然驻守在长安昆明池的五万楼船军。
“……就剩下五万人了吗?”殷恕怀有些遗憾。他记得厉帝时期,楼船军的巅峰数量都超过二十万了。
“因为朝廷没钱供养太多水军。”霍铨十分耿直地说道:“自从厉帝宴驾,朝廷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打过海战了。二十万楼船士老的老,死的死,再加上被遣散的,剩下这五万还是为了运输粮食,不得不留下的人。”
殷恕怀长叹一声,目光又看向有船司空和水衡都尉:“如今的战船,都有什么制式?”
有船司空和水衡都尉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为陛下解释起来。为了更加生动形象的让陛下了解时下的战船,有船司空和水衡都尉甚至还拿来了不少战船模型。对照着模型,为陛下讲解战船的作用。
殷朝的楼船军,也就是水军的建制和规模,其实是非常成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