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爷党
申屠炀的思维当然还没有超前到能想出科举制的程度,他只是直觉用察举制的方式选人没用。毕竟殷朝传承六百余年,皇室大权旁落又这么些年,用来选拔人才的察举制早就被世家勋贵们采用各种方式垄断了。即便皇帝再怎么“招贤纳士”,只要选拔人才的范围没有脱离世家勋贵这个圈子,就还得在他们的碗里舀水喝。
用这样的方式选出来的人才,不还是世家中人?他们维护的不还是世家的利益?
所以,如果想要喝到新鲜的水,那就得换一个舀水的碗,甚至干脆连水都换了才行。
在亲眼见识过这么多起地方官吏与地方豪强沆瀣一气的案例后,申屠炀模模糊糊地领悟了,朝廷要是想要吏治清明,选拔任用官吏的渠道就绝对不能全部掌握在世家豪族手中。但具体要怎么绕开世家豪族,去选拔新的人才,申屠炀暂时还没有头绪。
毕竟在这个时代,能安心读书的也就只有世家豪族。普通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精力读书治学,去操心治理天下的学问?
好在申屠炀虽然不懂,从后世穿越而来的殷恕怀却对科举制知之甚详。只是他目前刚刚亲政,还没坐稳皇位,并不想动作太大刺激到世家。但是申屠炀既然提到了选拔人才应该要“唯才是举,不问出身”,殷恕怀也可以顺着申屠炀的话,为殷朝即将到来的第一场“科举考试”,添加亿点规章细节。
想到这里,殷恕怀不免对申屠炀的敏锐和彪悍表达了赞赏。
注意到皇帝陛下赞赏的目光,申屠炀挺直脊背,不着痕迹地瞥了霍铨一眼,神色睥睨张扬。
于是陛下亲政后的第一个招贤令就在君臣四人的商议下,直接敲定了。
诏令传到前朝,登时引起一片轩然大波。
满朝文武都不能理解陛下“唯才是举,不问出身”的做法,当听到这个主意是丞相申屠炀给陛下出的。登时就有人不满地蛐蛐开了。
“丞相出身燕国苦寒之地,又在匈奴生活了十五年,不通教化,不读经典,他怎么能够理解我们中原的礼教文化呢?还说什么‘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岂不闻乡野之辈,见识浅薄,就算有机会读些诗书,也不过是些‘惟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的死读书。他们又怎么懂得治理国家,教化百姓?陛下要是让这样的人做官,那不是害了百姓嘛!”
“可不是嘛!燕国公虽然当了丞相,可他毕竟是个武人。武人又怎么会懂治国安邦的大事?”
这番话传到申屠炀的耳中,申屠炀也不过是付之一笑:“这帮世家官宦就是自视甚高。自以为全天下除了他们世家勋贵,就没人会读书会治理天下。岂不闻当年高祖皇帝举事时,所任用的人才也不过是一郡一县之辈,最后这些人大都拜官封侯。由此可知这治理天下,哪像他们吹嘘得那么难。大多数人也不过是墨守成规之辈。你只要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他只要不是一头猪,就闹不出大乱子。”
相比之下,那些个自诩见多识广、有经世之才的地方官员却能把一件利国利民的好政策,执行到官逼民反、天怒人怨的程度。是不是说明这些出身世家的“能臣干吏”其实连头猪都不如?
跟世家官宦只敢背后蛐蛐申屠炀不同,申屠炀这一番话却是在大朝会上说的。一群出身世家的官员被申屠炀贴脸开大,顿时气得热血上头,当场昏厥过去的就有好几个。剩下没昏过去的官员则试图群起而攻之,被申屠炀一个剑鞘打在脸上,乱作一团。
好好的大朝会顿时乱成了菜市场,端坐在上首的殷恕怀看着突然之间就上演了一场全武行的满朝文武,默默叹了口气。
第37章 同食
魏文侯霍琰当丞相的时候,就专权跋扈、唯我独尊,朝廷大小事宜都得他一言而决,从不肯听从旁人的谏言。文武百官对此多有怨怼。如今换了申屠炀当丞相,其蛮横霸道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便满朝文武激烈反抗在大朝会上围攻丞相反被申屠炀用剑鞘敲了满头包,更有甚者鼻青脸肿鼻血直流,申屠炀还是一意孤行,将那道“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的招贤令传至天下。
考虑到殷朝疆域辽阔,陛下的招贤令传至地方需要一定时间,各地人杰赶赴京师也需要时间。于是殷恕怀亲政后的第一场招贤考试,便定在建元三年的二月初二。
“二月二龙抬头,是个好兆头。”申屠炀将烤好的炙肉夹给殷恕怀,笑得一脸神秘:“陛下尝尝微臣的手艺,是不是比光禄勋强多了?”
这肉是申屠炀提前腌制好的,烤的时候还洒了一把孜然、花椒、胡椒、陈皮、芝麻磨成的烧烤粉。闻起来异香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殷恕怀有些狐疑地看着申屠炀,不明白申屠炀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申屠炀用眼神催促道:“陛下尝尝看嘛!”
殷恕怀在申屠炀的催促下,夹起一块烤肉放入口中,刚咀嚼两下,便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嚼劲和特别的肉香:“这是牛肉?”
殷恕怀有些惊愕地看着铁子网上的烤肉:“你杀耕牛了?”
“陛下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您准许我将尚方发明的各种农具和肥料制作方法传回燕国?”申屠炀笑眯眯地解释道:“我让我的幕僚姚文若亲自带队,护送五十名匠人返回燕国。姚文若回来的时候,特地带了一万头牛,为陛下贺岁。”
这一万头牛当然不是耕牛,是申屠炀特地为殷恕怀准备的肉牛。全部都是刚出生半年的小牛,已经送到洛阳城外的皇庄上,叫佃户悉心养着了。
“陛下想什么时候吃,只要吩咐光禄勋就可以了。”申屠炀兴致勃勃地说道。
或许是自幼在民间长大的缘故,殷恕怀虽贵为皇帝,却没有殷朝贵族们“食不言寝不语”的臭毛病。申屠炀就经常听到殷恕怀在吃饭的时候,跟他分享各种食材的制作方法其中当然少不了牛肉的烹饪方法。
什么红烧牛肉、酱牛肉、孜然烤牛肉、粉蒸牛肉、烫面千层牛肉饼、小炒牛肉、牙签牛肉、牛肉拉面、豆花牛肉、酸菜牛肉面、芝麻牛肉酱、牛肉菜粥、秋葵蒸牛肉、牛肉粉丝汤……各种做法琳琅满目,常常听的申屠炀饥肠辘辘,因此料定殷恕怀一定很想吃牛肉。
只可惜这位仁爱宽厚的小皇帝明明骄奢淫逸,极为注重口腹之欲,甚至为了研究吃食不惜下令铁官打造铁锅炒菜……却偏偏在耕牛一事上犯倔。就因为殷朝律法不允许杀牛,陛下继位以来,竟然真的一口牛肉都没吃过。殊不知外面那些世家勋贵,家家户户都在私下养牛,甚至在宴请时公然用牛肉招待客人。
申屠炀见不得小皇帝这么可怜,遂吩咐姚文若回到燕国以后,除了筹谋春耕大事,以及在幽州广建宫室以外,还要送来一万头牛,专门养着给陛下加餐。
“自从陛下发明了曲辕犁,原本需要两头牛拉的直辕犁如今只需要一头牛即可,极大缩小了百姓对耕牛的需求。我燕国自去岁大破匈奴,斩获牛羊马匹奴隶无数,国中已有牲畜泛滥的迹象。如今我燕地百姓又用上了曲辕犁,节省了耕牛以后,耕力又将扩大一倍。这都是陛下和尚方的功劳。”
燕国苦寒,但土地大多广袤平坦,有一马平川之势。只可惜地广人稀,国中百姓大多无力开荒。好在去岁申屠炀带领军队大破匈奴,俘虏了数万名奴隶,近十万匹马和上百万头牛羊。百姓们有了牛马,终于可以开荒。再加上姚文若带回去的工匠和先进技术,相信燕国的耕地在未来一年内至少会扩大一倍,夏秋两季的收成也会相应增加数倍。
如今燕国兵强马壮、粮仓丰满,人口也在不断滋生,且国中上下一心,早已成了申屠炀最为倚重的大后方。
现在万事俱备,就只差把陛下拐回去了。
申屠炀思及此处,顿觉神清气爽。他将刚刚烤好的牛肉全部夹到殷恕怀的碗里,兴致勃勃地追问陛下道:“陛下还没说呢,微臣的厨艺比之光禄勋如何?”
殷恕怀笑道:“当然是丞相的厨艺更好。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光禄勋可拿不出这么好的牛肉。”
殷恕怀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笑着补充道:“就是不知道御史台闻听此事后,会不会弹劾朕知法犯法。”
申屠炀眉峰一挑:“陛下害怕御史弹劾吗?”
殷恕怀自得一笑,他当然不怕。他的昏君名声早已在霍琰当丞相时,就传遍大江南北了。
“这便是了。”申屠炀一边烤肉投喂陛下,一边图穷匕见道:“陛下贵为天子,坐享天下万物,吃顿牛肉怎么了?那些御史凭什么弹劾陛下?若说陛下吃牛肉违反了朝廷律法,那些世家勋贵每逢宴请必烹牛宰羊,难道他们就没有违反朝廷律法?我就看不上那些宽于律己,却苛责陛下的两面派。”
“陛下若是在幽州,微臣保证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绝对不会有扫兴的官员弹劾陛下。”
殷恕怀抬眼看向申屠炀,申屠炀也笑眯眯地看回去。沉默良久,殷恕怀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葡萄酒:“丞相来洛阳已有数月,想必是思念故土了。”
“陛下说笑了。”申屠炀也端起葡萄酒一饮而尽:“微臣在匈奴呆了十五年,去岁方趁匈奴大乱,带着一众弟兄杀回燕国。只可惜父王已逝……”
申屠炀说到这里微微一叹:“倘若不算儿时记忆,我在燕国呆的时间,其实并不比洛阳长多少。”
“可你还是对燕国念念不忘。”
“那是因为燕地比之中原,更像是一片净土。我燕国不仅兵强马壮,且土地广袤。陛下若想大展经纶,摆脱世家掣肘,就应当随我回幽州。倘若一味苦守洛阳,就只能成为世家勋贵的棋子。”
中原各地经过六百年繁衍,这里的土地和人口早已成了各大世家豪族的碗中肉。殷恕怀若是想要励精图治,就必须打击世家,否则他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扬汤止沸。非但无益于百姓,甚至还会让天下越来越乱。
可若是想要打击世家豪强,就等同于跟全天下作对。殷恕怀有这个实力吗?就算他如今得了霍家的效忠,难道霍家就不是世家?一旦陛下的屠刀砍向世家,同为世家的霍家真的会心甘情愿束手就擒?谁敢保证霍家一系不会干着干着中途反水?
“霍铨升任太尉后,一直都在想方设法拉拢世家中人。不论是霍琰临死前举荐赵不识,举荐世家子弟为郎官,还是霍铨提议陛下招贤纳士,他们想要做的无非是拉拢世家,缓和霍家跟各大世家的关系。”
申屠炀说着说着,又把话题扯到了霍铨的头上。他看着默默无语吃牛肉的殷恕怀,光明正大地挑拨离间:“陛下,你把霍家当成是你成坐稳皇位的筹码,殊不知他们父子两个早就想好了退路。真到了陛下跟世家短兵相接的时候,霍家可未必会死心蹋地的站在陛下这头。”
“那你燕国公就能死心塌地的站在朕这边?”殷恕怀针锋相对。他当然知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申屠炀口口声声说霍家不忠,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乱臣贼子?
“燕国公,你知道你跟魏文侯最大的不同之处吗?”殷恕怀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问道。
申屠炀微微一笑:“愿闻其详。”
殷恕怀便道:“魏文侯是权臣,还是一个忠于殷朝,忠于我父皇的权臣。他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是因为他有不得不专断独行的抱负。而你”
殷恕怀目光一转,定定地落在申屠炀的脸上,语气舒缓却坚定地说道:“你是想代天子以令诸侯。”
话音一落,原本就很安静的崇德殿内更是落针可闻。
申屠炀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甚至还有一种被人戳破伪装的狰狞一闪而逝。但最后,申屠炀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殷恕怀,略带审视地打量着这个看似懦弱昏聩,实则胸有丘壑的小皇帝。久久不语。
直到铁丝网上的烤肉发出焦糊的香味,申屠炀才恍然回神。他笑着将已经烤成黑炭的牛肉全部夹到自己碗里,狼吞虎咽地咀嚼吞食。那情形竟有若猛兽进食。直到将烤焦的牛肉全部吞入腹中,申屠炀才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烤肉也是需要火候的。陛下若是想要吃到美味的烤肉,不仅要学会挑选食材,还要学会掌握火候。否则就会像刚才一样,好好的牛肉变为一团焦炭。”
“陛下的牙口可没有微臣这么好。微臣可以吃掉这些烤焦的牛肉,是因为微臣的胃口好,身体也好,别说是烤焦的牛肉,就算是比牛肉再硬一万倍的骨头,微臣也能啃得动。陛下行吗?”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许久之后,殷恕怀展颜笑道:“朕脾胃虚弱,牙口确实不如丞相好。”
但君子食肉,又何必亲自动口。他可以用刀切,用斧砍,再不济,还可以用文火慢慢熬煮,直到将那硬骨头熬得软烂脱骨,甚至熬出骨髓来,便可以尽情享用了。
第38章 争斗
不知道是不是畏惧申屠炀的兵力和战斗力,赵不识奉诏赈灾这一路上,竟未有豪强士族武力反抗。这让率领一千骑兵护送赵不识去各地赈灾的高敬德深感寂寞。
“我本来还以为各地豪强敢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抹黑朝廷逼反百姓,必定都是性情暴烈之辈。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怂。”高敬德深感遗憾他率领将士们从洛阳出发的时候,都想好拿到平反的功劳以后,该让朝廷封他个什么侯了!
却没想到这帮敢于欺压百姓,致使官逼民反的豪强士绅,竟然没一个有血性的。
“面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敢为所欲为,见到咱们这些刀铠齐备的将士,就乖顺得像只兔子似的。真是没劲透了!”高敬德满脸鄙夷地评价各地豪强:“一群鼠辈!”
高敬德跟申屠炀一样,都是十五年前被匈奴劫掠到漠北王庭的燕国人。他在匈奴王庭当了十五年的奴隶,饱受匈奴贵族的欺压凌辱,因此分外同情被豪强士族们欺压的百姓。
此次赵不识奉诏赈灾,高敬德名义上的任务就只是保护赵不识和一众出使的郎官,其余的事情都跟他无关。但是高敬德每到一地,都会主动带领骑兵围困当地豪强的宅邸,厉兵秣马亮肌肉,给豪强士族们带来了非常大的压力。
这才是赵不识每每提起补偿一事,各地豪族立刻答应,并在第一时间给足补偿的主要原因。
担心世家豪强们会在钦差走后向百姓讨要补偿粮款,高敬德还放下话来,让受了冤屈的百姓去洛阳丞相府找他:“丞相说了,百姓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跟你们比起来,朝廷和陛下都是轻的,更何况是那些生儿子没屁眼的怂货。倘若我等走后,那些怂货敢继续欺压你们,你们就去洛阳找我,找不到我直接去找丞相也成。丞相必定率兵平叛,给你们报仇!”
赵不识不忍直视,开口纠正道:“民贵君轻,那是孟子说的”
“孟子是谁?我咋没听他说过?我就听我大哥说过!再说他说过就说过呗。他说完的话别人就不能说了咋的?他咋那么霸道呢!”高敬德表示不理解。
“你”向来博闻强识的赵不识终于理解了什么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不想跟高敬德这样没有读过书的粗人一般见识。更何况高敬德虽然不通经义,这一番话说得却没有毛病。
有赖于高敬德和一千骑兵的积极配合,赵不识得以顺利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拿到赔偿的黎民百姓更是竞相称颂陛下和朝廷的仁德。
赵不识见状,又让一众郎官与当地刺史一同向失去田地的百姓宣扬朝廷开设的煤场和织坊正在扩建,还会给雇工缴纳四险一金的新政:“……这是陛下的恩德。陛下听闻我殷朝百姓为了活命,将田地卖给豪族富户。陛下担忧百姓失去田地后难以存活,遂下诏给铁官和少府,命他们扩建工坊,广设岗位,提高薪俸,以此安置流民。还下令民间织坊,若要招人雇工,开出的薪俸务必跟朝廷开设的织坊相同,不得趁乱压榨百姓。百姓若是想要去关内、河南尹务工,各郡县封国亦不得私自阻拦。违令者以谋反论处!”
赵不识每到一地,赈灾之余,必让众人宣扬朝廷新政。各郡县封国一片哗然,当地诸侯豪强对新政格外不满。认为朝廷这么做,有趁虚而入摘桃子的嫌疑。欲上表跟朝廷理论,却又惧怕朝廷的铁蹄利刃须知如今的丞相可是申屠炀,以三千铁骑打败汜水关十万叛军的猛人。跟那个屡次集结朝廷大军平叛,却又屡屡战败,最后把自己小命都给平没了的霍琰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各地诸侯早在当年勤王救驾时,便领教了申屠炀和燕国铁骑的战斗力。他们都怕自己一时冲动出头,反成了申屠炀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权衡利弊后,只能捏着鼻子暂时认怂。
另一边,失去田地的百姓听闻陛下号召各地流民去投奔关内、河南尹等地开设的煤场和织坊,还说朝廷开设的工坊会给雇工缴纳四险一金。从此以后,百姓再也不必担忧生无所养、老无所依。早在赔偿一事中沐浴到朝廷恩德的百姓流民纷纷携老带幼赶赴关中,都盼着能在天子脚下过上新的生活。
“早就听闻关中、河南的百姓日子好过。去岁干旱,陛下号召朝廷在关中和河南各地打造水车和压井,当地收成非但没有受到旱情的影响,反而大丰收咧。”
“何止啊!听说陛下还下令,在关中、河南等地开设社学,让娃娃们都去读书哩。”
“听说当地百姓农闲的时候还可以去煤场、织坊打短工,赚得不少银钱。家家户户谷满仓嘞。”
“所以说嘛!只要咱们进了关中,就算没田没地,只要舍得一把子力气,咋也饿不死。可不比留在这儿挨人欺负强多了。”
“走!必须走!”
“村里都有谁要去洛阳,咱们一起走,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急着在年关前后赶赴京师的可不只是失去田地的百姓,许多看到朝廷招贤令的贤才俊杰们唯恐路途遥远耽误考试,也都提前动身了。
无数条人潮聚集的长龙从四面八方朝关中聚拢,朝廷的威望也在这口口相传中,达到了顶峰。
各地诸侯豪强见此情景,不由心生惧意。众所周知任何朝代,人口都是最大的资源。各地豪强并不想坐视朝廷坐大,又不敢在明面上反抗朝廷的政令,就只能一边提高民间织坊的薪俸待遇,企图留住当地百姓;一边安插细作混入流民当中。
只待流民抵达关中,便要寻机生事,让百姓对朝廷失望。
“陛下倒是宽厚仁爱,却不知升米恩斗米仇之典故。那些贱民惯常刁钻贪婪,朝廷若对他们有三分好,他们便会生出十分妄念。这便是荀子说的人性本恶。今我等便坐视朝廷以丰厚薪俸拉拢人心,等到那些个贱民被养得胃口大了,再叫细作鼓动流民逼着朝廷给他们提高待遇。让朝廷骑虎难下!”
“那殷天子不是想要踩着世家豪族的名声彰显仁德嘛!咱们就给他这个机会。也让这个不识庶务的天子瞧瞧那些贱民是何等难缠。”
“最好能挑拨朝廷出动大军镇压贱民,使贱民与朝廷反目成仇……如此方能消除我等心头之恨。”
“此言极是。黔首小民不读书不知礼,鼠目寸光,欲壑难填,他们懂得什么天下大势?陛下不知我等辛苦为难,反将刁民造反之事归咎我等。实在是冤煞我等。殊不知刁民造反早有惯例,自厉帝年间到现在,十数年来从未断绝,难道之前也是我们逼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