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爷党
    殷恕怀视若无睹。群臣只能硬着头皮跟申屠炀这个杀星谈判。最后的结果当然也不出殷恕怀所料申屠炀并非谈判老手,他只认准了一点,就是他兵强马壮,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申屠炀不肯吃亏,想要赚钱的世家勋贵们便只能后退一步。


    等到众人商议停妥离开尚方,已经是晌午时分。殷恕怀又留诸位臣公在宫中吃过午饭,方才叫众人离开。


    申屠炀尾随殷恕怀回到崇德殿,洋洋得意地邀功:“陛下,微臣今日表现可好?”


    殷恕怀点点头:“很好。”


    申屠炀又问:“陛下可满意?”


    殷恕怀道:“甚为满意。”


    申屠炀得寸进尺:“那陛下可要奖赏微臣?”


    殷恕怀眸中露出些许笑意:“朕不是封你为丞相了吗?”


    “那算什么奖赏。”申屠炀摇摇头,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是微臣应得的。”


    他坐拥三十万大军雄踞洛阳,他若不为丞相,谁敢当丞相?


    殷恕怀看着尾巴都要翘起来的申屠炀,莞尔一笑:“那你想要什么奖赏?”


    申屠炀咧嘴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殷恕怀面前。


    殷恕怀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颊微微一热,申屠炀已经如同一只被蜜蜂蛰了的狗熊,仓皇逃出崇德殿。


    “是陛下让我自己讨要奖赏的……”


    第32章 冲突


    “……朝廷既然要推广水转大纺车,是否也该鼓励百姓种麻种桑。以免水转大纺车普及天下之后,桑麻却无以为继。”


    翌日,大司农寇延年主动入宫面见陛下,恳请陛下鼓励百姓多种植桑麻。毕竟文武百官已经充分验证了尚方令的说法。水转大纺车确可每日纺出麻纱百斤,倘若朝廷不事先筹谋规划,恐会出现各地遍布水转纺车,却无苎麻可用的尴尬状况。


    彼时殷恕怀正在殿中批阅奏疏。


    自霍琰领兵平叛还政于天子,尚书台便把奏疏全部送到崇德殿,交由陛下审阅。而后霍琰身死,申屠炀官拜丞相。他也是个不喜欢看奏章的,即便得了领尚书事的重任,也懒得枯坐府中翻看奏章。


    于是刚刚亲政的殷恕怀便只能自己苦哈哈地批阅奏章还好丞相没死之前,曾经悉心教导过殷恕怀该如何读书如何理政,否则尴尬的事情就要出现了好不容易大权在握的皇帝竟然会因为看不懂奏章,一再被朝臣糊弄。


    “大司农言之有理。劝课农桑,本也是朝廷应尽的职责。”更何况朝廷要大力推广水转大纺车,确实也要避免生产力爆发,但生产原料却供应不上的尴尬状况。


    只是殷恕怀自穿越以来,历经世事,已经深刻体会过世家豪强的坑爹之处。闻听大司农如此积极筹划此事,殷恕怀不免心生警惕地告诫道:“朝廷确实可以鼓励百姓多种桑麻,但尔等切记,想要让天下安定,还是要以农为本。绝对不能因为种植麻桑,影响来年春耕。”


    殷恕怀记得这段时间大概还处于历史上的第二次小冰河期,动辄就来个旱灾洪涝的,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天灾什么时候又来了。殷恕怀只想趁着年景还好,让百姓们多种田多开荒多攒点粮食。万一碰上个天灾人祸,至少能填饱肚子,不至于惨烈到易子而食的程度。


    所以保障农耕是底线。


    但是后人也确实说过要想富,得先种树。殷恕怀也希望殷朝百姓能在吃饱肚子的前提下,有夏衣蔽体、冬衣保暖,于是他略微思忖片刻,又说道:“这件事便交由大司农全权负责。让朝廷到各郡县乡里多多宣传水转大纺车的好处,尽量让百姓在不耽误农耕的情况下,多种植桑树和苎麻。尚方这段时间又发明改良了不少新农具,大司农要将这些农具也全部推广下去,号召百姓们多开荒,多恳田。”


    殷恕怀说到这里,略微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就跟百姓们说,新开垦的耕田,前三年可以不交赋税。”


    寇延年有些诧异地看向殷恕怀,旋即躬身应诺。转身离开皇宫的时候,恰好跟提着一只火红狐狸风风火火进宫来的申屠炀撞上。


    “丞相。”寇延年向申屠炀行礼道。


    申屠炀看了寇延年一眼,有些纳闷:“大司农今日倒是勤快。”


    他在宫里住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外臣主动进宫找皇帝商议事情。


    寇延年微微笑道:“微臣是向陛下谏言,希望朝廷能鼓励百姓多种桑麻,等到来年夏收时节,百姓也能多赚些钱。”


    原来如此。


    申屠炀眉峰一挑,直言不讳:“我说你怎么忽然勤快起来,合着是无利不起早。”


    朝廷让百姓多种桑麻,各地豪强世家便可以在桑麻成熟以后,从百姓手中收丝收麻。归根结底,还是钱帛动人心。


    寇延年含笑不语。


    申屠炀也懒得理他,兴冲冲地提着狐狸进了崇德殿:“陛下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看奏疏看得头晕眼花的殷恕怀一抬头就看到了神清气爽的申屠炀……还有他手里提着的火红狐狸。


    “这是狐狸?”殷恕怀的目光立刻就被那只狐狸吸引了,眼睛直勾勾的:“哪儿弄来的?”


    “上林苑。”申屠炀将四肢和嘴筒子都被绑起来的红皮狐狸放到殷恕怀面前的案几上:“我跟弟兄们去上林苑打猎,恰好碰上的。送给陛下养着玩。”


    殷恕怀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狐狸的毛,比他想象中还要厚实柔软。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小狐狸嘤嘤叫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殷恕怀,竟然还泛着水光。


    申屠炀目光一凛,登时凶神恶煞地看向小狐狸,狠狠骂道:“这小畜生,竟敢勾引陛下!”


    殷恕怀:“……”


    殷恕怀看着恨不得抽出腰间佩剑砍了小狐狸的申屠炀,只得强行岔开话题:“你身为丞相,不去处理朝廷政事,竟然带着将士去上林苑打猎?”


    至于大臣没有陛下特令,就敢擅自闯进上林苑狩猎这样的琐事……殷恕怀已经懒得跟申屠炀计较了。


    “陛下的正事是指让朝廷鼓励百姓多种桑麻?”申屠炀想起适才在殿外遇见的大司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大司农是有利可图,才会无利不起早。我可是一片痴心为陛下,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取悦陛下,如何让陛下开心。”


    殷恕怀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狐狸,不置可否道:“丞相取悦朕的方式倒是特别。”


    要用践踏皇室威严的方式取悦皇帝,这大概也就只有申屠炀才做得出来。


    申屠炀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戍守上林苑的董绾倒是恪尽职守,只可惜武艺稀松,竟不足微臣一合之敌。陛下难道要靠这些酒囊饭袋坐镇天下?倒不如好生求求我……”


    殷恕怀面色微凝。他早就知道,以申屠炀的飞扬跋扈、野心勃勃,他与戍守洛阳的南北二军迟早都会对上,但他没有想过会是这么早。


    “你伤了董校尉?”


    申屠炀察觉到了殷恕怀的不悦,嗤笑出声:“是他自己无能。连我一剑都接不住的废物,竟敢妄言保护陛下?陛下竟然也对这种废物委以重任?”


    申屠炀一想到董绾曾在殷恕怀面前怒斥他谋逆犯上,就觉得分外可笑。就算他申屠炀有进上之心,难道他这个霍氏走狗就没有谋逆犯上吗?大家都是一丘之貉,他董绾在陛下面前装什么忠臣良将?还敢挑拨他们君臣的关系!抱得是什么心思,申屠炀一望便知。


    殷恕怀脸色铁青,当即让庄无为带上伤药和侍医,去上林苑探望董绾:“倘若董校尉伤的严重,便让他告假养伤。”


    申屠炀见此,更不痛快:“陛下就这么心疼董校尉?还是觉得微臣下手没分寸,会重伤你的一员虎将?”


    最后四个字让申屠炀说得阴阳怪气的。


    殷恕怀闻言大怒:“放肆。你可知未经允许擅自闯入上林苑,还打伤戍守上林苑的校尉,乃是谋逆之罪?”


    申屠炀怒极而笑:“陛下欲加之罪,是怕我不肯谋逆吗?”


    不等殷恕怀开口,申屠炀又步步紧逼:“不过是擅闯上林苑而已,微臣连皇宫都闯过了,连陛下的寝宫都闯过了。又能如何?擅自闯进陛下寝宫的人还少么?前有张謇后有霍琰,陛下为何就只对我不假辞色?”


    电光火石间,申屠炀只觉得寒光一闪。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间佩剑,挡住陛下的天子剑。


    金石撞击之声响彻在崇德殿内,申屠炀咄咄逼人道:“陛下不会以为,我会给你第二次杀我的机会吧?”


    “同样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乱臣贼子,微臣可不曾听闻陛下有杀害张謇、霍琰之事。”


    陛下还追谥霍琰为魏文侯。还对那老头留下来的儿子、女婿乃至门生故旧都器重有加。怎么偏偏到了他这儿,就要喊打喊杀的?


    直到此时,呆若木鸡的宦官宫婢们才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前来围住申屠炀:“丞相不可对陛下无礼。”


    戍守在殿外的高敬德和周泰等人对视一眼,都懒得破门而入。


    跟皇帝打了一场的申屠炀在诸多宦官宫婢的劝说下,率先收回佩剑。看着面色冷凝的殷恕怀,申屠炀呆坐半晌,只能自己找话题:“陛下让朝廷大规模制造水转大纺车一事,微臣已经吩咐下去了。”


    至于成品如何,申屠炀倒是不担心负责督造水转纺车的官员敢阳奉阴违。如果他们真敢这么做,申屠炀必然会叫他们尝尝燕国的刀剑有多锋利!


    “想必到了那时,陛下应不会像现在维护霍氏余孽这般,继续维护那些尸位素餐之辈?”


    殷恕怀冷笑道:“丞相冲董校尉发难,是为图谋北军。此事人尽皆知,又何必在朕面前装疯卖傻?”


    申屠炀拥兵二十万雄踞洛阳。这二十万兵马总不能一直没名没分地驻扎在洛阳城外。长此以往,只怕连大军后勤都成难题。更何况洛阳城中尚有精兵二十万,以申屠炀的心机谋略,怎能容忍卧榻之侧尚有其他猛虎?他会图谋南北二军,也在殷恕怀的意料之中。


    殷恕怀只是没有想到,申屠炀会挑在这个时机动手发难。董绾更是连申屠炀一招都打不过!


    “陛下可曾听闻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陛下既然知道微臣想要图谋北军,就该知道微臣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何况年关将近,过了年又是春耕。陛下将关中、洛阳一带青壮全部征发入伍,不仅耗费粮草,还会耽误明年春耕。甚至还会影响到朝廷推广水转大纺车的大计。莫不如就此放他们回家去种田种树、休养生息,让微臣的二十万大军顶替这些兵丁戍卫洛阳,保护陛下。也免得大家厮杀起来,洛阳城内血流成河。”


    殷恕怀不语。


    申屠炀哂笑着坐在天子对面,兴致勃勃地转移话题:“陛下案牍劳形,是否也该劳逸结合,去上林苑骑马打猎散散心?”


    正觉得腰酸背痛、头晕眼花的殷恕怀确实心下一动。


    申屠炀察言观色,继续鼓吹道:“今日天高云淡,上林苑的景色更是宜人。陛下可去骑马打猎,亦可游湖垂钓,你们中原人不是向来都喜欢附庸风雅嘛!陛下何不风雅一回?”


    殷恕怀眉心一跳:“不会说成语就不要乱用!你这个匹夫!”


    申屠炀被骂了也不以为意,只是挑眉笑问:“陛下可会骑马?若是不会,可与微臣共乘一匹。”


    申屠炀已经细细打听过了。当今天子在民间装了十六年的傻子,又被迎回宫中当了两年的傀儡,出入皆乘天子车驾,从未有人见过他骑马狩猎。可见他是不会的。


    殷恕怀看了一眼不怀好意的申屠炀。原身会不会骑马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会的。但他可没心思跟申屠炀把臂言欢、骑马狩猎,便想着什么时候把申屠炀打发走,自己去上林苑散散心,顺便也去看看董绾。


    岂料申屠炀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只看了殷恕怀一眼,便笑容可掬地威胁道:“陛下可千万不要想着甩脱微臣,径自去上林苑。陛下应该也不想微臣与戍守上林苑门的北军将士再次发生冲突吧?”


    殷恕怀脸色一变:“你”


    大好兴致登时被一盆凉水兜头泼尽,殷恕怀面色愠怒,沉声怒道:“丞相倘若视战事为儿戏,不把燕军将士的性命放在心上,朕又岂是畏战之君?”


    二十万南北军加起来,或许打不过申屠炀的三十万燕军,但申屠炀也休想全身而退。


    申屠炀见状,复又嬉皮笑脸地凑上前:“陛下何必动怒?微臣只是想要时刻侍奉在陛下左右,还请陛下谅解微臣的一片痴心。”


    殷恕怀谅解个屁!他发现申屠炀就是属无赖的,蹬鼻子就上脸!


    殷恕怀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崇德殿。随手指了一名内侍带他去马厩。


    马厩之中养了数十匹白马,皆为神骏。殷恕怀随意挑选了一匹白马,负责照顾马匹的奴仆立刻牵着马匹走出马槽。殷恕怀这才发现,此时骑马并无马鞍马镫,却已有了马缰和马蹄铁。


    随后赶来的申屠炀注意到殷恕怀脸上的迟疑,笑吟吟地凑过来:“陛下可是不会骑马,微臣可以为陛下分忧?”


    “不必了。”殷恕怀冷冷说道。当即拽着马缰翻身上马,双腿微微用力:“驾!”


    白色骏马登时就如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申屠炀见状,立即骑上另一匹马赶上去。


    “陛下”


    庄无为等官宦侍卫跟在后面,慌慌张张地拍马赶上。然而他们的胯下骏马,又怎能比得上天子的神骏?


    最后只有申屠炀紧紧咬在陛下身后。


    殷恕怀纵马驰骋,只觉得世间的一切烦扰都被他快速甩在身后,只余烈烈清风扑面而来。


    殷天子丽的眉眼在秋日灿烂的光晕中愈发耀目。只见他一袭玉色常服骑在马上,金线团花的大红披风随风招摇。远远望去,就像是一道无拘无束的烈焰,在列列秋风中肆意燃烧着。


    追在后面的申屠炀只觉得目眩神驰。他一甩马鞭用力打在马上,原本就在疾驰的骏马霎时间就如一支离弦的箭,直直逼近殷恕怀的马。


    直到两匹白马并肩奔跑的一瞬间,申屠炀奋力一跃,竟然落在了殷恕怀的背后。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