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爷党
    “太师要不要一起吃点儿?”话音未落,殷恕怀已经兴致勃勃地吩咐内侍添加碗筷。


    看着陛下如此寻常人家的一面,梁恭不由得眼皮一跳:“礼不可废,陛下贵为天子,怎能如此不知礼仪?”


    殷恕怀已经习惯了梁恭仗着自己是五朝元老,动不动就孩视训斥他,但在饭桌上还是觉得扫兴。


    “既然太师不想吃,那就等我吃完再说。”


    梁恭还要说什么,殷恕怀冷笑一声:“太师赶在饭时入宫,这样的举动难道是礼教所崇尚的吗?”


    梁恭被噎了一句,皱眉说道:“老臣也是为了陛下的清誉着想。陛下应该知道忠言逆耳。”


    “太师的忠言实在是太多了,”殷恕怀似笑非笑道:“只可惜光听太师说话,并不能让人吃饱饭。”


    殷恕怀一语双关,听得梁恭脸色微变。他忍不住提起霍琰在洛阳城外开设煤场安置流民一事:“……此事分明是陛下朝令夕改。”


    殷恕怀笑道:“朕把这件事情交给你二人,是希望你二人通力协作。可如今只有丞相雷厉风行,太师却迟迟没有动作。受灾的百姓可等不了那么久。”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片刻过后,梁恭默契地转移了话题:“霍琰此人,骄横跋扈、好大喜功,倘若由他来主持开设煤场、以工代赈之事,微臣担心他会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殷恕怀便把霍琰坚持用黄泥炉替换铁炉子的事情告诉梁恭,又道:“铁官冶铁需要大量的焦炭,我朝煤矿因此多在铁官的掌控之下。丞相掌控铁官,由他负责煤场之事,倒也便宜。”


    况且霍琰能想出黄泥炉替代铁炉,不管初衷如何,确实节省不少成本,再搭配上地窨子和火炕,至少能够保证流民冻不死。


    “丞相做事雷厉风行,至少在这件事上,太师略逊一筹。”殷恕怀公允地道。


    梁恭长叹一声。他并不看好开设煤场安置流民这件事,甚至觉得陛下异想天开,但当霍琰借助此事获得了巨大的声望,梁恭又免不了范酸,“霍琰冒功邀赏、沽名钓誉,陛下竟然还为他说话?”


    “开设煤场、赈济灾民分明是陛下的提议,如今天下人却只知丞相体恤灾民,又置陛下于何地?”


    殷恕怀摆摆手,打断梁恭的挑拨离间:“太师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梁恭悻悻说道:“还请陛下屏退左右。”


    殷恕怀依言照做。梁恭当即便把申屠炀派遣使臣进入洛阳为陛下献礼之事和盘托出。


    “一千万钱就像收买朕,申屠炀未免也太小瞧我了。”殷恕怀不客气地说道。


    他记得历史上曹操他爹可是花了一亿万买的太尉还只干了半年。就算他不像汉灵帝那样是个实权皇帝,也不能缩水这么多吧?


    “得加钱。”殷恕怀开门见山道:“至少五千万!”


    梁恭大惊失色:“陛下”


    “不用说了。”殷恕怀摆摆手:“大丈夫夺权,怎能如此小气?”


    出手竟然还不如宦官,殷恕怀鄙视之。


    待梁恭怒冲冲告退后便给申屠炀飞花传书,信中大大咧咧写道:【君想拿钱砸朕,何不一步到位?五千万钱换你燕国公之位,朕再送你一道便宜行事的旨意,准许你带兵出击匈奴。】


    申屠炀当日陈兵三万于上党河内,丞相霍琰怀疑他是想用武力震慑燕国内部,却借口申屠炀有不臣之心挥师北上,反被申屠炀打了个落花流水。不仅折进去十万精锐,还差点动摇自己在朝堂上乾纲独断的地位。正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然而殷恕怀却隐隐觉得申屠炀陈兵于上党河内的深意,未必是想图谋中原。而是想在最短时间内平定燕国内部势力,拉一队兵马守住燕国出入中原的咽喉,安稳大后方,再趁匈奴内乱之际挥师北上,直捣匈奴。


    俗话说得好,大丈夫一朝得权,当然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匈奴当年劫掠燕国无数,申屠炀深受其害。如今他一朝得势,怎么能忍住不报仇呢?


    殷恕怀在脑海中回忆着历史上天降八百的几位猛士,十分期待申屠炀也能像他们一样封狼居胥。


    上党郡


    申屠炀一觉睡醒,看着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怀中的飞花传书,眼神冰冷深邃。


    第16章 图穷


    “这个狗皇帝,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上党郡太守府


    中尉周泰看着狗皇帝恬不知耻的留言,怒极而笑:“竟然开口就是五千万钱……他怎么不去抢!”


    “这不就是在抢嘛!”太仆章鄢看着安静躺在案几上的飞花传书,若有所思地道:“看来之前送密信给主公的神秘人就是皇帝的爪牙那狗皇帝手上竟然掌控着这样一支暗卫,倒也不像外面说得那样不堪。”


    申屠炀能率领八百人杀穿匈奴,足可见其武艺是何等的高超?


    然而勇猛机警如申屠炀,都能在睡梦中被狗皇帝的暗卫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信塞到怀里还毫无察觉,这样的人倘若真想暗中杀人,天下谁人能挡?


    倘若天下人的性命都悬在皇帝暗卫的剑尖之下,谁还敢说那个被困深宫还差点被废的小皇帝就只是一个傀儡?


    “怪不得他有底气喊出五千万!”周泰冷哼一声,厌恶地道:“咱们在匈奴吃了那么多苦,糟了那么多罪,好不容易逃回燕国,大哥还想着带咱们杀回去,解救更多同胞。这狗皇帝明知道大哥的心思,竟然拿这件事勒索大哥。他也配当皇帝?”


    堂上众人沉默不语。


    章鄢看向跌坐在上的申屠炀:“大哥,你说怎么办?”


    申屠炀早有决断,当即说道:“给他。”


    众人勃然变色:“大哥?!”


    申屠炀摆摆手,不予多说。


    还是那句话,只要能让他名正言顺当上燕国公,平稳实现权力过度,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更何况小皇帝还要送他便宜行事之权,彻底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五千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万一狗皇帝吞了钱,却不肯下旨怎么办?”周泰忧心忡忡道。届时他们远在燕国,就算是即刻发兵攻打洛阳,都未必能把钱抢回来!


    “我观皇帝行事,不像是反复无常之人。霍琰送十车珍宝得丞相之位,梁恭一分钱没花也当上了太师。他既然敢开口要五千万钱,定然会履行承诺。”申屠炀没说的是,就算殷恕怀不履行承诺他也不会怕。反正打进洛阳总比跪进洛阳容易得多。


    *


    “也不知道朕的申屠英雄究竟是怎么想的。”


    崇德殿内,殷恕怀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尚书台呈上来的奏章。


    距离殷恕怀给申屠炀发出第二道飞花传书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申屠炀的回复竟还杳无音信远程单向通讯就是这一点不好。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激活游戏板面,恢复好友私聊乃至群聊的功能。


    想到这里,殷恕怀顺手在后台签了个到。看着仍旧灰暗一片、毫无解锁痕迹的游戏版面,唉声叹气地趴到了案几上。


    望穿秋水的皇帝陛下并不知道,申屠炀派一千兵马押送的五千万钱已经在路上了。与此同时,皇帝陛下不满申屠炀进献千万酎金,竟然向臣子甚至是乱臣贼子索要巨额钱财的消息也在洛阳疯狂传开了。


    只是这一次,传陛下坏话的并不是忙着开设煤厂安置灾民的丞相,而是不满皇帝开设煤场抢占流民,自觉自身利益受到侵害的世家和勋贵。


    建元二年二月


    驱除邪祟的爆竹声还未消散,训斥陛下强占田土、拆毁民房、掳掠百姓、与民争利的弹章就像雪花一样,齐齐飞进了尚书台。


    满朝文武就像是突然长了良心的圣贤,齐齐在奏章里回忆起了大殷先祖披肝沥胆,创下这份基业的辉煌和艰辛。然而后世子孙多有不孝,不仅耽于享乐、骄奢淫逸、宠信阉人、疏远忠臣,如今竟还以皇帝之尊卖官鬻爵,为五千万钱将燕国公之位许给乱臣贼子……如此荒唐昏君,不堪大任。


    而满朝诸公之所以如此义愤填膺,大抵也有煤场在京畿各地越开越多,短短数月内,竟然招揽三十万流民,引得天下云集响应,甚至还有不少世家逃奴打着流民的身份投奔煤场。


    尤其是在开春以后,煤场又打着给员工发福利的旗号,将之前在洛阳城外建造的那一片地窨子全部推倒重建,流窜各地的百姓们终于见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纷纷从四面八方涌入京畿。


    一时间,就连各地叛军的数量都开始锐减。那些叛军背后的豪强世家当然不干了!


    “……让你开设煤场安置流民,你到底怎么得罪那些世家勋贵了?我瞧他们这群情激奋的样子,恨不得直接废了我这个皇帝。”殷恕怀将弹劾他的奏章扔到一旁,明知故问道:“我这皇帝当的有这么天怒人怨吗?”


    跪坐在下首的霍琰神色淡然地看着歪靠在引枕上无病呻吟的殷恕怀:“想要解决这件事还不简单?陛下只要与弹劾您的朝臣私下通信一番,那些人自然明白,为什么时至今日,陛下仍然坐在那个位子上,稳如泰山。”


    “这样不太好吧。”殷恕怀略微思索了一下,笑眯眯问道:“万一吓到他们怎么办?”


    霍琰直接被殷恕怀这句恬不知耻的话给逗笑了:“陛下害怕吓到他们,就不怕吓到我?同为朝臣,陛下何故厚此薄彼?”


    殷恕怀不以为然:“丞相说笑了。您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世面没见过,我这点小把戏,又怎么可能吓到你呢?”


    霍琰立刻接道:“那些老不死的也没比我小多少岁。”


    殷恕怀略微诧异地看了一眼火气颇大的霍琰:“丞相这么讨厌朝堂诸公?”


    不等霍琰开口说话,殷恕怀又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是了。那些朝臣不仅上奏骂我,也上了很多奏章弹劾丞相。这么说来,你我二人也算是同病相怜。”


    并不想跟殷恕怀同病相怜的霍琰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不过是些鸡鸣犬吠,不值一提。”


    是么?


    殷恕怀眉峰一挑,忽然问道:“煤场开设至今,盈利几何呀?”


    霍琰瞥了殷恕怀一眼,云淡风轻道:“陛下派了那么多宦官进入煤场查账,又何必明知故问。”


    殷恕怀长叹一声,唏嘘道:“丞相应该知道,满朝文武之所以反应激烈,皆因煤场雇工吸纳大量流民,导致世家豪强不能强买人口。归根结底,不过利之一字。倘若丞相能把煤场的盈利让出一些,分润给世家豪强”


    “断无可能!”霍琰勃然色变,起身说道:“煤场乃铁官所设,铁官为朝廷所掌,岂能为一己私利,落入私人之手?陛下不必再提。”


    说罢,竟拱手离开了。


    殷恕怀看着霍琰怒气冲冲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息。等梁恭入宫时,他唯唯诺诺地挑拨道:“……我本想从中劝和一番,让丞相与世家勋贵握手言和,共分红利。却不想丞相断然拒绝了我的提议。”


    梁恭听到这一番话,十分不悦地训斥殷恕怀:“陛下这么做,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等弹劾陛下,乃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又岂是为了蝇头私利?”


    殷恕怀:“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要不然我再给申屠炀传书一封,就说之前商议之事全部作罢。那五千万钱我不要了,也不能封他为燕国公。因为你们这些个世家清流都觉得他是乱臣贼子,我不该跟他做交易?”


    梁恭脸色一变。他看着公然耍无赖的殷恕怀,气得嘴唇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讨伐燕国反被俘虏的朝廷大军还被扣在燕国,生死皆悬于申屠炀一念之间。梁恭又怎么敢在这种时候搅黄申屠炀进献酎金请封燕国公之事?万一被申屠炀听到了风声,杀害世家子弟泄愤怎么办?要知道他们梁家的子弟也在军中啊!


    殷恕怀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梁恭,蓦然嗤笑道:“听说最近一段时间,煤场收了不少逃奴。太师以为,这些逃奴都是从何而来?”


    梁恭的脸色更不好了。


    殷恕怀兴致寥寥地伸了个懒腰:“你们这些个所谓的清流名士,做起事来还真是不讲究。又想占便宜,又想卖乖,恨不得天底下的好事儿都是你们的。真要把机会塞到你们手上,让你们站出来担当重任,你们又不乐意了。瞻前顾后,权衡利弊,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就这样还妄想跟丞相斗。你们凭什么?”


    “难道真要凭借你们的三寸不烂之舌吗?”


    梁恭气得一张老脸都紫胀起来:“陛下”


    “行了。”殷恕怀挥挥手,示意梁恭可以退下了:“难怪丞相不把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放在眼里。我那么苦口婆心地哀求他,想让他分一杯羹给你们,他都不愿意。”


    殷恕怀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什么,改口道:“算了,其实这也不能怪你们。俗话说得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你们这些拿刀笔的,自然是比不过人家拿刀枪的。也就欺负欺负我这个傀儡皇帝,打打口水仗罢了。”


    *


    “陛下当真这么说?”


    太师府


    梁恭怒气冲冲离宫不久,与他交好的文臣清流便齐至太师府。闻听梁恭转述陛下如此奚落群臣,尚书令陈孟起怒不可遏:“黄口小儿,安敢如此”


    “陈公慎言。”梁恭开口打断陈孟起的狂悖之言,目光在众人的面上一扫而过:“霍琰老贼欺主弄权,又将陛下困于宫中,没有他的诏令,竟不许外人入宫觐见。如今陛下身边只有宦官奸臣,自然不知我等忠心”


    “太师不必为那小皇帝美言。以我之见,陛下这个傀儡皇帝倒是当得安之若素。他与霍琰老贼狼狈为奸、祸乱天下、胡作非为、无恶不作,当然听不进我等逆耳忠言。”


    “为今之计,只有诛杀霍琰,清君侧。一旦霍琰身死,皇帝小儿也不足为虑,我等亦可行废立之事!”


    “自厉帝宴驾至今,已有一十四载。前后四位皇帝,皆昏聩无能。由是可见厉帝一脉不足以担当重任。不若挑选一旁支”


    “公请慎言呐!”梁恭立即打断那人的话,痛心疾首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昏君奸臣当道,国将不国,社稷危矣。太师又何必吝惜一黄口小儿。我辈朝臣皆食殷禄,今昏君在位,倒行逆施,我辈当义无反顾,铲除奸佞、维系朝纲,如此方不辜负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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