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当、当真?”


    “若要做这假承诺,初始也不得引了你俩过来看了。”


    俩老汉攥着地果子登时手舞足蹈起来,高兴得更过年似的,不知情的只怕还以为俩人看着地里的庄稼涨势急疯了在跳大神。


    “段大人真是俺们的父母官咧!可比俺亲爹还亲!”


    俩老汉又哭又笑的,给段阎一顿马屁拍。


    段阎觉得跟俩年纪已经能当他爷的人的亲爹比长短,实在是有些夭寿,宽说许诺了两人几句,打发了他们回去。


    走时还一人给了一篓子土果子,教拿回去尝鲜,嘱咐了生吃有毒,要如何煮熟才算罢。


    等是俩老汉美滋滋的回去了,一直没做声儿的小宋大夫也折身,踩着一地细碎的夕阳往前去。


    段阎转头过来,人已经不声不响地走了一小截路远了,他赶忙几大步追去:“这些乡下老汉,没个眼力劲儿,也是急坏了说些胡话,宋公子大人大量,别计较去心里才是!”


    “我计较什麽了。”


    宋风随转过脑袋,一双黑黝黝的眸子,他正着一张小脸儿:“三妻四妾我见得多的是。京上有身份体面的男子,身边要没几个伺候的女子哥儿,旁人还要笑没排场呢。”


    语气把握得极佳,他可没有把酸味冲出来教人直要捏鼻子。


    段阎眉头一紧:“我又没有什麽身份体面,要什麽排场。再者我都娶着你了,谁还有脸好意思来笑话我?!”


    宋风随听得这话,长眉轻挑,心中已经是没出息的受用了,但却还是生绷着了没立马就缴械。


    段阎看着人静静的,有点摸不透他心中的想法,只瞧着人非但没有就着将才的事刺儿他几句,还说那些话,活就似一派不计较的大度模样。


    他心里头不得劲儿,忽从人的话里品出了些新的东西来,思及此,他脸色大变,且有点难看。


    本来也没有要拿两人不同的生活经历观念来争执,但这事上他实在是忍不住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出身高门,我知道世家有世家门第的讲究,什麽大门第的规矩习惯我都能试着去顺应。


    可你刚才那些话,我不爱听,也不接受,这体面排场充不了!”


    段阎严肃道:“往后是一辈子都只能在岩镇这一方小地上,还是说有机会能够重新回京。无论生活在哪处,你我既然在长辈的见证下认真过礼成了家,那就只能两个人,谁也不能再另扯什麽大的小的。”


    “高门大户的其他规矩都能依,唯独你说那劳什子的排场不行!”


    宋风随看着段阎,怔了怔。


    多好脾气的人,今朝竟也见了脾气了?!他眨了眨眼,倒是稀奇得很.


    两人还是头回有这样意见相佐而产生争执的时候。


    却也真是个糊涂蛋,若非是三从四德捆着哥儿女子,再高再旺的门第,哪个哥儿女子乐得自己丈夫还有旁人的。


    什麽体面排场,不过是男子给自己的私欲糊得张彩纸罢了,还要拿来规训女子小哥儿。


    他自是心眼儿多,借着将才的事想看看段阎对这些事的态度。


    那老汉当了他的面说这话,若不是存心让他不欢喜,便确实是个没什麽脑筋的,但凡是个有眼力见儿的都晓得私底下单独同段阎说那些事。


    人家才成亲几个月啊,听些这样的话哪有不觉酸的。


    时下听得了段阎一通有脾气的话,竟是比听上十句你安心,我绝计不得寻小这样的话要中听管用得多。


    小宋哥儿暗自翘起嘴角,面上却还皱了皱眉毛,做着思考的样子,一会儿后才答人:“知道了。干嘛那样凶。”


    段阎愣了下,随即又因为宋风随答应而松了口气。


    谁知这人的脑子怎想的,他是把宋风随的意思理解成世家贵族的男子是三妻四妾那套,而同样高门的公子哥儿也一样,会有些什麽大的小的来做彰显身份的排场。


    这能不急吼吼的表明自己坚定一夫一妻的立场麽,他可忍不了宋风随跟前再有什麽别的人,到时候只怕自己做些违背道德的事情出来。


    “你.......你肯答应我就好。我一点也没有要凶你的心思。”


    “只是跟你说明一些心里的想法,这说透了,也总比往后事情发生了再冲突要好是不是。就是说话的声音大了些~”


    宋风随给人拉到了自己跟前,时觉这人比甜言蜜语卖乖的读书人还要厉害得多,要说他这一怒一恼不是演的,实在觉得没有男子会这么义愤填膺,可要说演的,那未免也演得太真情实意了些。


    不管如何,反正是吃他这套:“我知晓你甚么心意了。”


    宋风随凑上前在人下巴边落了个吻,笑道:“赶紧回家去了,从前不是说了等土果子种出来了要好生给做两样菜的麽。”


    段阎答应说好,受人牵着往庄子的方向走时,他不由得轻轻摸了摸被亲过的下巴。


    心头想这吻怎么有点让他心里头不大安稳呢,可但愿小宋哥儿答应的那么爽快不是哄骗他的才好。


    第72章


    这般地果子、土果子的成熟了,段阎在正式收果前,要做一席土果子宴来先给家里人尝尝。


    终日封闭在镇子上,偏还事多如牛毛,能一大家子聚在一处吃用一顿好菜,已成了这世道纷乱下的一件难得松愉事。


    上回的牛肉宴,一家人都吃用得美,时不时都还说起,这厢听得段阎又要制菜,多是欢喜,言放放手头的事,也要提前了去一块儿制菜。


    这日过了午,下晌些时候,便一兑儿聚在雁儿村的庄子上。


    “秦大人不曾来?”


    宋五深带了祖父坐了轿子下乡来,他们俩是来得最迟的。


    清早上宋风随就回了一趟镇子,趁着早间天凉爽,先接了穆灵慧,本也是要接祖父一起的,但今朝私塾上还有课程,就说等宋五深办些公务,下午的时候父子俩一同。


    至于宋雪木,他主理着水利的事情,跟段阎一样,这几个月上大多时候都泡在乡下,过来庄子要比他们从镇子上过来快得多。


    段老爹一早就守在场坝上,往进村的路望了又望,瞅见马车来,立马便出去在宅子外接村主路的道儿上,接着宋爹和宋祖父到家里来。


    段阎瞅见只祖父和他岳父,后头也再没见着人,笑说道:“莫不是我没亲自去请,秦大人见了气?”


    宋五深道:“他如何有不来的,只衙司上不好教人都走开了,他不得提前来耍,等下职以后再携着夫郎前来。”


    说来也好笑一场,昨日宋雪木回了趟衙司,理了公文后,与宋五深说今儿下庄子吃宴的事,专门嘱咐他别给忙忘了。


    秦税官耳朵可尖,听得有甚么吃啊宴的,闻着味儿就来了。家里本也是要问他一起不曾的,却还没等先张口,人倒先蹭了来,说是上回段阎送他的卤牛肉,现在想着嘴里都还是好滋味,这回说什麽也要来收“肚儿税”。


    段阎好笑,便说他这样个爱好吃喝的,如何会不来。


    宋风随穿着件藏青色短襟,扎了袖口和裤管,拾掇的好不麻利。


    他提着把小锄儿,张罗道:“段师傅要掌勺,其余下手人员,尽数和小宋师傅下地掏今儿的主菜去。”


    众人教他逗得一乐。


    先前段阎买回地果子种的时候,没大张旗鼓的宣扬,种的时候也就跟春月里许多寻常庄稼一样播种下地,这厢种成功了,方才跟家里头说了一声。


    大伙儿难免都好奇,听宋风随一吆喝,便都跟着去了地里。


    段阎另准备了些小菜,逮了鸡鸭,又下鱼塘捕了几尾鱼,因是在雁儿村这头吃,便喊了钱老三儿一块儿,顺道从他那处讨上了些新鲜的猪羊肉。


    等着一行人回来时,菜肉都差不多备好了。


    几人下地也没去好一会儿的功夫,一人掏了几窝,新鲜劲儿都还没过,结实的地果子便装了一箩筐。


    饶是宋家人见多识广,此前还真没见过这果子,长得倒是不怪,卖相反倒是还挺好。


    关键是产量大!一株苗子下就是好几个,颠一颠,结实得很,三两个大些的就能教人饱足上一顿。


    几人又惊又喜,在地里钻研了半晌,宋风随叮嘱生吃不得,大伙儿好奇地果子究竟什麽味道,便没在地头久耽搁,风风火火的带了新掏的土果子回去。


    淘洗干净沙土,刮下了薄皮。


    段阎细切成丝,使水浸泡去除淀粉后,大火快炒,起锅淋醋,成品便是一道口感清脆,酸爽开胃的小菜。


    鸭肉砍做块,剁开鲜排骨,两样肉各自炒香下料煨炖,肉熟后下小土果子来一并烧,肉香汁水焖进土果子里,那粉糯糯的果子吃起来跟肉似的。


    另又切碎粒和腊五花新鲜豆子焖了饭、油炸了金黄的土果子条;


    熟蒸土果子,把鸡子捏碎碾做泥.........


    原本还只是宋家人守在厨屋这头看段阎制菜,后头是来一个吃饭的便多一个在后厨上看稀罕的。


    灰不溜秋的地果子,切丝成片砍块,蒸煮炒炸炖,竟是能不重样的出菜来,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咋会烧这样些个菜出来?”


    钱老三儿瞅着盆碟盅碗往桌上不断送去,没得会儿就摆了大半张桌子,灶这头却还一直在出菜。


    “你这当真是头年种地果子?我瞧着你弄起来,跟那地果子比亲戚还亲似的。”


    段阎将夏月当季的茄瓜和地果子还有豆角焖烧了个时鲜,一头起锅一头道:“这东西尝了味儿,大抵晓得了是个什麽口感和样式,自就能依着它的习性来搭菜肉了,用不着跟亲戚一样亲。”


    钱老三儿嘁了一声,可给这小子逮着了个侃大话的机会。


    他接过那大陶盆儿的时鲜炖,气味香得人直跌跤,每道菜当真是各有各的香法。


    听段阎说得好不轻巧,他才不信能那样简单,指不定地果子将才指头大小就给掏出来钻研了一番能做些甚么菜来吃,愣头小子用来讨好岳父咧。


    瞧那一大桌儿的菜,他也不与他辩了,呼了一声来,小心的把新起锅的菜端了过去。今朝他爹可没口福,人段老爹都亲自喊他来吃地果子了,非是梗着脖儿说不来,俩老头子有时候还是针尖对麦芒咧,不过今儿可整亏了。


    “宝儿,你段叔做的果子泥香不香?”


    钱老三儿过来的时候,把季合跟孩子也一并带了来。钱老爹不肯来,也不想教季合跟孩子也来,钱老三儿哼哼着说,他出了十几斤的鲜肉,又两大扇的猪排骨,一个人去如何吃得回本儿,说什麽也把季合叫上,背着孩子就走了,气得钱老爹直吹胡子。


    小孩儿家不禁饿,在后厨这边闻着菜肉香气,就眼巴巴儿地看着,小声跟季合说饿了。


    宋风随便先取了些口味清淡的地果子,还有炸得蓬大一根的金黄地果子条来给孩子吃。


    钱家这小家伙有点认生,轻易的都不教生人抱,喂饭更是不吃,偏却是多喜欢宋风随,不仅给牵给抱的,喂给他的东西也肯大张着嘴巴来吃。


    季合都说稀奇,问他怎就肯和宋小叔这样好,小哥儿害羞的说小叔叔好看,惹得众人都笑。


    秦税官带着白夫郎从镇子上赶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进来宅子就已闻着晚食的香气,人还多客气,与段爹带了两盒茶叶来,钻进后灶间,直说厚脸皮有厚脸皮的好处,可给蹭着了好菜。


    晚间,庄子上足摆了三桌,不过就两三家人,但家眷都来了,弄得还怪热闹。


    大伙儿都在桌子上断着哪样菜好吃。


    各有各的争执,有说地果子丝脆爽,夏月里吃解腻开胃的;也有觉着焖烧鸭肉吸足了汤汁味美的;


    “最妙的还都是些家常菜肴,制出来味道竟这样好。地果子性温,自单挑出来做得主角,又做得配,甚么菜肉都融得进去。”


    大伙儿就着地果子好一通说论,用了些薄酒,吃得时辰不见短,散桌时却还剩下不少菜,原不是味道不好,实在那吃食好果腹,下不得多少肚就饱足得很呐~


    宋风随肚子也撑得有点发了圆,他嘴巴叼,在府城时头回尝吃地果子还觉着土腥气有些重,这回自家地里的土果子丰收上来,受段阎一通“调/教”,滋味甚好。


    晚间把祖父爹娘还有秦家人送至了村外的官道上,踏着月色和段阎步行家去,他都还嫌没消下食,吃了一颗消食丸,方才舒坦了。


    今年干旱以来,大伙儿心头上或多或少都压了块石头,忧心着粮食收成,听闻段阎说地果子能春秋两季播种后,一顿地果子宴,倒是教人难得睡上了回好觉。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