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过了两日,村子里也热闹了一番。
庄子上要收地果子,这收回庄稼可弄得新鲜,竟在地头边上砌了个灶,一头掏那地果子,一头便煮。
村里人觉得稀奇,都跑来看。
段阎便将煮熟的地果子捞起来,分发给村户尝吃,免费白拿的吃食,村户人家最爱不过,尽数都团在了一处跟段阎讨要。
煮耙的地果子皮儿一捏便落,露出的果肉耙,滋味浅淡,好是入口得很。
“粉粉糯糯的嘛,味道不怪!”
农户们抢在前头得尝吃的都连点头,得了煮熟的便与得了烤熟的换着吃,怎么吃口味都不觉坏。
“嘿呀,奇得很。倒是少见结得多,滋味还好的庄稼从前竟没见有人种。”
“几口下肚皮赶得上一碗糙米饭了,这、这旱天都肯结许多的果,咋能这般好种好产!”
爱惜粮食的,连皮儿都没舍得丢,一并送去了嘴里。望着地头上几锄头就掏出一二十个地果子,圆滚滚的躺在土地里,便跟那金疙瘩似的,教农户们看得红眼。
佃户没摸准儿,一锄下去咔嚓脆响,掏坏了两个地果子,在周遭看着的农户直龇牙喊心疼:“仔细着些哟,挖坏了可惜得很,都是果子肉呐!”
这会儿子上,几个机灵的,已是交换了几回眼神,低低着说:“去,你去啊。”
“俺不敢去,大牛去。”
“不去问都等着饿死在旱年上罢了!”
你推我,我推你的,到底是去了段阎跟前。
给人拱推在前的男子,几回往后头望,见着一双双眼睛都在直给他打闪,他紧张地搓了搓手。
回头看着段阎,他有些打颤道:“段大人,前些日子老胡头咧咧说,您地里的土果子丰收了,赏他大恩,要与他种子来种,不晓得这事儿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
段阎看着前来不大敢说话的汉子,道:“如何了?”
“大人,您再施施恩,也与俺们些种子来试试罢!”
汉子闷头恳求,这话一出,跟着便好些人也凑了上来,立帮着腔求:“天干地旱的,大人,俺们都想讨些土果子种来种!”
“是个如何贵价,您开个口,俺们是借是凑都肯买。”
“过了秋,新增些税收也成的!只求着大人给咱在旱年上多条活路。”
七嘴八舌的,村户们都求了起来,一双双眼睛,当真都诚恳得很。
段阎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若是没得要大家一同试试种植的意思,今朝也不得折腾了。干旱年时不好,这土果子难为专对荒年,大家同在一处,不论是防御还是水利尚可以齐心协力,庄稼粮食是命脉,如何有一人独享的道理。”
“这地果子家家户户都能种,而且都得种!”
地头上静了会儿,旋即发出轰鸣般的欢呼声来!
........
村子上的水利是在秋收前完工的,支起的几架大水车,将河流中已经少过了往年的水流慢慢送进了田间,能把村里大部分的水田都浇灌上。
今年虽没曾用上,但修筑完成,明年指定能派上用场。
水利事才且完工,紧接着便是热闹的秋收。
骄阳似火,今年的秋收并不乐观,虽已是预料之中的事了,可真将那田里伺候了大半年的稻谷收起来,大片大片的秕谷,心头也不是滋味得很。
好在还有地果子一样作为安慰,农户们方才打起些精神,快着手脚一边把庄稼收了,赶着时节,紧锣密鼓的在段家佃户指挥下,选地松土起垄,学着种秋这一茬的地果子。
岩镇这一年该修的修,该建的建,大工程悉数随着晚秋的到来而收了尾,除却庄稼地里的事,相较于往前,一时间竟是难得的松闲。
使劳力的事暂时是告一段落了,但让人心头安定不下的事却频频踏来。
先是县里又一回来了催缴田产赋税的口信,接着民兵守卫队在镇子一带抓了两个探路的山匪,跑了几个不知根底摸消息的小贼。
不仅如此,赤山镇那边也来了人态度不善的讨盐.......
外头仗打得烈,全然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今年小是干旱一场,庄稼收成见短,无疑将局势推向了更为艰难的境地。
小地儿上风声鹤唳,处处蠢蠢欲动,粮食不足,是要将人往掠夺的路上推。
段阎带着民兵进山,大捆大捆的竹往木作上运,烧熟了生竹,利了箭,尽多的囤着武器。
衙司上也没闲着,先是想了计策应付县里,假弄了几车子粮食出关,半路上演了场山匪抢劫,巴巴儿又回了镇子,转头与县里传信儿,声泪俱下教县上做主。
事情假虽假了些,但终归是个说法,面子上还是过得去,要完全梗了脖子跟县里干,县里恼了抽兵过来打,即便有炮弹护身,他们还是要吃些亏的。
亏是有宋家人坐镇主意多,囫囵把县里给应付了。
九月中旬,才且散了暑气的天,接连几日雨,气温就似一刀砍断的竹子似的,嘎巴一下就倒了下去,雨后气温便再没上去过一日。
月底上,雪竟就飘着来了!
人都道今年的天气真是怪,大热大冻的,这是要将人活活往死里折腾,连听着招呼赶紧把秋一茬的地果子收了。
岩镇一带的天气不大适宜秋茬地果子的种植,收获明显不如段阎春月种的那批产量高,但于其余庄稼来说,已是好得很了,这一项收成已经补足了农户们今年庄稼的欠收,冬里不得缺少吃喝。
顾不得高兴,一匹快马进镇,一条教人心惊的消息随着雪花飘进了镇子。
“县里带了兵往赤山镇上打了!”
衙司上一众主事人听得这消息都惊了一吓:“早晓是少不得有战,没想到竟这样快!”
“县里几番下了令让赤山镇上缴铁料,赤山监镇浑然不理睬,县上早就心里不快了。
听说这回催缴米粮,赤山监镇竟直接和县里叫板,说是县里心中要还有他们地方上的百姓,就与他些短缺的盐,要不得也不当怪地方上给不了县里米粮和铁料。”
前去探了消息的人回报说:“县里得了口信儿后大为气怒,借着这由头,正好便领兵来了,说是亲自征收米粮,可前来的是将,领着的兵乃重装,哪里只是征粮的模样。”
宋雪木直摇头:“当真是个武夫!便是私下心头晓得是这样的道理,可如何能丝毫不顾面子了。县里不拿他都服不得众!”
段阎紧问:“那现在情势如何?”
“赤山镇初始连关也不肯开,县里径直动了武,从关口上便开打了,一路杀去了镇子。赤山没开镇门,两方就在镇前交战!”
这一战,打得虽不是他们,却教岩镇也恼火得很。
到时县里收拾了赤山,少不得要拐个路来顺道征收,他们最好是不打不起冲突,如此便要折损粮食;这且还是打完后的事,要县里不济事,打赤山打得吃力,定要同他们镇上借兵调人。
出了事以来,镇子便没受过县里分毫的照拂,这般情境下,无论是粮还是人,镇子上通通都不想给。
一厢合计下来,最后决定,若调人便死关城门不去,说是畏惧战事,都是老弱不济事的,助力不得县里;打完后征粮,还是匀些出来打发人,左右是说了已遭了回山匪,给不得两车粮也有说头。
便装鹌鹑保平安。
岩镇紧绷了一场,谁曾想县里竟是那般窝囊无用,打了大半日,天见着要黑,却也还迟迟没得攻进镇上。
本以为会到岩镇来调兵使,然则哪有什么血性,掉头拖着残兵败将径直便跑了。
赤山镇见此士气大涨,开城门一路追了出去,跑马大刀,竟将县里的人一个个砍杀殆尽,便是那般认输求绕的也通通没放过。
他本便不是甚么心慈手软之辈,事前赤山镇的盐便不足,快是一年过去,衙司早吃干了存货,这起子人便直接使民兵去老百姓家中盘剥来,先紧着城里的兵好吃好用。
征用时,有人户不肯给的,一连打死了好些个人。
杀红眼的赤山监镇满脸满身的血,扬天得意狂笑:“哈哈哈哈,县里这帮鸡苗子,不过如此!”
“还妄想从老子这处拿走东西,只教老子整了兵,亲去县里,把那县公老儿提来杀!”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
漫天大雪落下,又一回覆住了一地的血污,卧在暗处打探消息的段阎生等着赤山镇的人折返回了镇上,方才回去。
县里不中用的程度越过了他们的预测,赤山镇的霸道同样也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那武夫果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见此一战,倒是也想通了作何赤山敢那么张狂直接与县里撕破脸,说武夫勇莽不错,但确实是有一二本钱。
消息传回县里,衙司上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依着赤山的野心,看样子是要冲着拿下康县去的。而此前,势必会先收服周遭的势力。
看来往下眼睛便要放在岩镇身上了,这一仗,在所难免。
第73章
“大人,这回咱镇子可是跟县里彻底撕破了脸皮,那起子狗日的后头定还要来生事,俺们当如何?”
“用不得等他们来寻麻烦,老子自还上县里去将他们一一给收拾了。”
赤山镇这头,裴山卸了甲,初战告捷,心头是数不出的膨胀得意,手一摆,教军医给他胳膊上的伤口缝线,眼都没眨一下。
“可都清点好了?这回伤亡是个甚么数?”
下头的人连禀告:“死了二十三个士兵,伤患得有三四十个。不过这仗俺们击杀了县里六十多个兵,那为首的将领,大人一击毙命,咱也缴得了武器六七十件!”
裴山冷哼了一声:“若不是县里的在关口上就动手,镇子上还能更少些损失。”
不过听得这么个结果,他的得意更多盖过了损失的不快。
赵公差见着民兵的士气在裴山的感染下都十分高涨,这一场仗却把他打得心惊胆战的。
依着裴山的意思是还要拿下县里,他不由小心道:“小人说句大人不爱听的,这回咱镇子大获全胜,自是大人英武,领导有方。可这一仗到底是打在咱们的地盘上,若要打下县城,那便去了敌手的地盘上,恐怕俺们要失些利。”
裴山听赵公差在最高兴的时候泼冷水,倒是稀罕没动气:“上县里前,自是还要先壮大人手。”
赵公差粗眉一动:“大人的意思是?”
“把隔壁那耙壳蛋先给占下!今年天干,庄稼收成不成样,那些狗日的对县里还多殷勤,竟还能挤出粮食送去县里,想是去年没少囤东西。
虽是群没用的废物,教山里那些个饿死鬼捡了顿便宜,但到底也是些人手。”
裴山眼一眯,狠辣道:“趁着年前弄些好东西,也教手底下的兄弟们过个富足年!”
镇上早盯住隔壁镇那只肥羊羔了,自家后院儿圈里圈的牲口,宰来吃是迟早的事。要不是先前还在修建镇子上的防御工程走不开,肥羊未必能养到现在。
不过赵公差听着裴山的意思是年前就要宰,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心:“过年依着风俗是当宰猪杀羊,可是俺们才宰了县里,多少有些损了刀,这般年前又........”
却没等赵公差的话说完,裴山便道:“那软壳蛋有甚么好怕的!拢共就那几个人,年初便断了他们的铁料,连武器都没两件,墙修得天高至多也就防一防山里那窝子饿死鬼,莫不是还能抵挡住我这训练有素的士兵!”
“尚且没损几个兵卒就捣死了县里的一支强兵,县里再不济,还能比不过岩镇那山沟子?”
“那一群土老帽,老子早便看他们不顺眼了!前头与他们要盐,还装聋没长耳朵,这厢便去把他们的耳朵都给削下来,教他们看看这片地界儿上究竟谁在称霸王!”
赵公差心觉怕是没那么顺利,但见着裴山志在必得,一呼百应的模样,又不敢再多说什麽了,打仗这事儿,他这监镇想是比他们这等人要在行许多。
再一则,眼下已经和县里撕破了脸皮,谁人也不知县里是要重新点兵再一回来,还是龟缩进壳里不敢再动弹。
不论县里要如何,他们必须都得更为壮大,且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能早些把隔壁拿下,也省得县里再点兵下来时赤山腹背受敌。
这日,飘了几天薄雪的天总算是止了雪,稀薄的阳光从云层里探出半边脸来,积在地面上薄薄的一层雪将融未融,行走踩踏下,地面的雪化开些来泡软了泥,道路说不出的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