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怎忽得就考虑起这些来了!你们来黔州的时间也还不长,况且岩城这样的小地方上,怕是没得什麽好的男子能和你相匹配。”


    “........现在都还太早了吧.......”


    “哪里早,寻常女子小哥儿,寻常十六就说定了人家,十八尽在婚嫁了,再晚不过双十年华。宋家如今也不是什麽名门望族了,我自也不是什麽富贵公子哥儿,只要男子端正,品行不错,如何又不配之说。


    再者时下说来也不是立即要定下,只先起个主意,先物色相看着,还需得考量不少,缘分哪里想要就能有的。”


    宋风随说完,又轻抿了下唇,面露羞赧之色,小了些声音同段阎道:“我爹和二叔都夸你相貌端正,品行也好,实在是个难遇见的好男儿~”


    段阎浑身一紧,一夕间心好似快要跳出胸膛了一般,他连呼吸都止住了。


    他怔怔的看着宋风随,倘若是宋家看上了他,那他........那他........


    “那定然也是个慧眼识人的,我们一家人都信任你,你又待我似自家人一般,届时还要麻烦你与我把把关才是。”


    轰然就要燃起来的大火,竟就能在一瞬间给扑的死灭。


    不知是谁往段阎的嘴里塞一把黄连,怎么能那样噎人还那样苦。


    “我.......与你把关?”


    段阎觉得胸口好像不能起伏了:“这合适麽?”


    “怎的了,你不愿意?”


    宋风随眨了眨眼睛:“为什麽啊?”


    “我应当没有多少能看人的眼光,要不得从前也不会被身边的人害得那么惨了。”


    段阎喃喃道:“你这是终身大事,我不能误你..........”


    说着说着,段阎脑子里便冒出了先前见着的一幕,两个年纪相当的少年人在药田间说笑的模样,一个容貌丽,一个也俊秀清朗。


    而最难得的却是两人能说到一处,言谈之间,眼睛里有光。


    段阎鬼使神差道:“你是喜欢上叶兴之了麽?”


    宋风随径直看着段阎的眼睛,没问他为什麽要这样说,而是道:“那你觉得我应当喜欢他吗?”


    段阎眉头紧蹙,像是有一只手在不知觉间攥住了他的心,一呼一吸间,都很闷,也很紧。


    这感觉不至于让人痛得不能自已,却难受的足以发不出声来。


    心下这种奇怪的感受,让宋风随的问题也变得格外的复杂难解。


    宋风随追问:“怎么不说话?”


    “我不能干涉你喜欢谁,为此没有办法回答这件事是应该还是不应该。”


    宋风随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黯淡,好似失去了焦点,他慢慢垂下眸子,嘴角轻带起一抹苦笑:“你是个冷静有分寸的人,瞧我,都在说些什麽,尽是在你面前做些失礼的事。”


    “想你应当不会与我计较,我这般小孩儿脾性。”


    说罢,宋风随轻是吐了口浊气:“时候不早了,我也出来一日了,当是回.........”


    宋风随话还没说完,段阎忽得似先前他拉着他的衣袖一般,抓住了宋风随的袖角。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但是若不说,似乎难有机会再开口。”


    “宋风随,理智是我不能干涉你,也不能替你评判应该不应该喜欢叶兴之。但是,但是出于私心,我不想你喜欢他。”


    宋风随顿时怔住,他感觉到捉着他袖子的手在慢慢收紧。


    “为什麽?”


    段阎心里很乱,他理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人总是对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的状况会感到陌生和无所适从,他也一样。


    但其实隐隐有个答案在心里,甚至是已经藏在心里有些日子了,在此刻更是呼之欲出,可在完全明晰的确定之前,他并不认为这样的话是可以贸然说出口的。


    一句话当然容易,可背后的责任谁来担。


    他不想在这时候因为妒忌或是什麽别的情绪作怪,便将郑重的话轻飘飘的吐出来。


    或许是有怕宋风随会拒绝,但是他更怕自己没有想清楚就贸然的,给人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或者是今天是这副心境,明天又是另一副心境,还不曾坚决时,在心思冒出些许苗头就先宣之于口,伤了人的心。


    段阎目光有些似是央求一般的看着面前的人:“你让我再想想,好吗?”


    宋风随看着段阎,眸光温和,极为安抚人的露出了个笑容:“好。”


    他都等了许久了,怎么会怕再等些时候。


    他心中虽不理解段阎的顾虑,但却认同他对感情之事的郑重,倘若段阎是个轻浮的人,想必他也不会对他心生情愫。


    既是爱他的认真较劲儿,那自然便要有更多的耐心和包容。


    不过今时也难得,木头总算是开了些智。


    第42章


    这日,宋风随本欲是在家里休息一天,便与庄子上捎了口信儿,不想前脚才去说了回来,后脚家里就过来了村里的人。


    说是衙司那头要征收药材,镇子下头的每个村子都需在秋后缴纳齐足数的药材,否则就要另外增加税钱,去外头采买不够数的药材。


    征收药材作为囤积,以备不时之需也不是今年才兴起的,从前就有旧例;


    外在先前村子上闹时疫,确实用了不少衙司上囤积的药材,现在趁着秋收,山中药材成熟的季节上,确实应当补给一番。


    村子上的农户收到通知,都比往年要积极,毕竟今年是实打实的靠着官府的药材得救下了命的。


    时下秋收农务重,男子都在田间地头上忙碌,但每户里始终还是要抽出至少一个人跟着进山去采集药材,家里主要的劳力动不得,于是几乎都是女子小哥儿接下了这项活儿。


    宋风随见此,便说他们家出他这个人,一来家里的男丁也一样要忙地间的活儿,不好抽开身;二来他又识药材,比家里任何人去都要恰当。


    他也想进山去探探,岩城这千里陡峭的高山,山中定然有不少好药材,但同时山林里毒虫瘴气密布,树木茂盛的密不透风,又有野兽出没,他以前一个人万是不敢动念头私自进山的。


    而下跟着村里的队伍进去,自安生得多。


    于是宋风随在身子上擦了些防虫的草药汁,又换了身稍是厚实一点的衣裳,在腰间和怀里各放一个药香囊,这才背着背篓,揣着刀,和村里的采药队伍汇合上,一并进了山。


    此次进山的人有二十几个,初始进山的时候,大伙儿都是结伴一齐上的山,很是热闹。


    等过了一个多时辰,爬至了山上时,便分做了三支队伍,一支上六七人的模样。


    大家都是村子上土生土长的人,虽是些小哥儿小娘子,但几乎都有进山捡柴挖刨过山货的经验,但为了确保安全,此次采药就在群山内围的圆头山一带采集。


    这座山头时常都有村子里的农户进出,相对于来说都比较安生。


    人多,大伙儿分开各朝一个方向去,如此方便管理,也更方便多采集。


    “两个时辰后,不论是采集的药材是多还是少,大伙儿都在这处碰头,咱们点了人数后,趁着太阳落山前必须下山去。”


    村里年长的周娘子扯着大嗓门儿道:“大伙儿可是晓得的,这山里树木生得紧,太阳若是落了山还不曾回去,山林头便黑黢黢的一片,野兽蹿得欢,谁若是贪耍要误了时辰,俺们大伙儿可不得紧等一个两个!”


    话落,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答应声。


    接着,也没久耽搁,就此分了三个方向出发。


    虽说来的是常有人进出的山头,但树木也依然遮天蔽日,灌木草腾生长繁茂,纠缠在地皮和树木与树木之间,又没得一条正经的路,行走起来并不容易。


    太阳渗不进来,山里头不起风还好,一阵风过来便是漫山簌簌的风声,从身子上刮过,竟在这能热得人中暑的时候也冷岑岑的。


    好是预料到山中气温会低些,宋风随加了件衣裳,上山的时候嫌热,今下却是恰恰合适。


    宋风随分去的这支队伍有七个人,带头的是个年长的夫郎,听着同行的人喊,似是姓肖。


    人手里紧着把长柄镰刀,走在最前头开路,动作多是麻利。


    他留意了一下,捉着背篓绳子,紧紧地跟在人身后,不欲掉队半分。


    虽从前在京时也曾去过京郊的猎场上,彼时觉那山林已是野蛮,可比之黔州这头的山,浑然便是小巫见大巫。


    时疫的时候也是在山里穿行过几回了的,夜里头黑得很,打着小火把也只能见着近处的景象,竟还觉山头不如何唬人,今朝白日经行,一眼望得远,甚么都看得清晰,反比夜里更能识得山中的惊险。


    自然了,先前夜里走得轻巧,却是有段阎在,不单能不喘气的驮着他,还能空出手来斩断藤蔓。


    他嘴角不由自主的翘了些起来,正出神想着某些人之际,殊不知后头正有双眼睛忿忿的在盯着他。


    “好了,就在这片儿上采吧,别走远了,最好是两人结着伴。”


    宋风随闻言,收敛起了思绪,同行的人听了安排后,也都两两组队开始四散开,各寻了小锹子去撬药材。


    虽一道进的山,路上大伙儿都有说有笑的,但似乎并不肯与宋风随搭话交谈,早先大队伍上山的时候,倒是有几个家里受他看过病的村户还与他打招呼说了几句,但那几人都没能跟他分在一起。


    这支队伍的除了带队的肖夫郎,其余的都是年纪比他大一点,或是小一点的年轻哥儿姑娘,分队后几人就在后头咬着耳朵,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麽。


    偶有一两句什麽狐狸精,勾搭,什麽段,又还周的落进了宋风随的耳朵里,他听得并不明晰,但几回扫见人偷偷的瞄着他说小话,心里便有了些数。


    默了下,他也没去招呼谁跟他一块儿,自留心着走了一处。


    秋月里山头好东西多,宋风随眼睛清明,很快便盯着了一株大黄芪,于是立马便蹲下身挖起来。


    正挖得起劲儿,忽而一道声音凑了上来:“宋哥儿,你身上戴得是甚么香囊呐?俺先前就闻着了一股淡淡的药香气,却不晓得是哪里飘出来的,这将才看见是你的香囊飘的气味。”


    宋风随闻言抬起眸子,见是个有些面熟的哥儿,一张脸盘不大,倒是生得也眉是眉,眼是眼的,在村子上能算得上一句出众。


    他依稀记着好似见过这哥儿,但却不晓得叫什麽,看人来说话,便也客气道:“山里蚊虫多,塞了一只防蚊虫的药香囊。”


    “不怪是都不见蚊子小虫往你这处飞,先前走着路还好些,这一蹲下来,蚊虫就跟见着了肉似的,密密麻麻的在头顶。”


    啪得一声,小哥儿便一巴掌拍在了自己手背上,一直小指头大的蚊子教拍死在了上头:“瞧瞧,俺都要给吸干了。”


    宋风随往其余人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将才跟这哥儿一道结伴的人,已经转去跟着肖夫郎了。


    他有些怪,先前都没与他打过照面的人,怎抛下了同伴,反朝他来了?不过转眼瞅着人下巴眼角上都起了三四个红包,估摸着人是教蚊虫叮咬得不行了,专门来与他套近乎想要药香囊驱虫使。


    宋风随瞧人没显露出什麽恶意,恰也带得有多的,便从怀里掏了一个给他。


    小哥儿得了香囊很是欢喜,立马便给拴在了腰上,得了东西却也没走,就留在了宋风随跟前一块儿挖药草。


    “恁些个人,当真是不要脸得很,一直嘀嘀咕咕你,俺都听不下去了。”


    “说了宋哥儿你的样貌,又说你先勾搭里正家的大郎,占足了便宜,却弄得人家魂不守舍的,转头见着了家业更大的段阎,立又与人痴缠在了一处,村里的风气都坏了。


    俺瞧着他们便是瞧不得哥儿生的比他们好,却也只有说些酸话痛快痛快。俺听不得刺了他们两句,这厢还不理俺了。”


    这哥儿一张嘴说得个没完,宋风随默了默,倒是给他猜中了他们先前是在一起说他的不是。


    听此,他也不过笑了笑,并未放到心里,早先这些话他就是听腻了的,后头在段阎的庄子上坐诊,人看着他背靠段家,又确实有求于他,自不敢在他面前说这些难听的话。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听到,未必是背后就真的没有人说了。


    村野间,农户不识书文,骂人都骂得直白,确实是难听,可在京城的时候,同样也有的是人谩骂他们宋家,且也未必说得就比这些好听。


    “不妨事。想是他们对我有所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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