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大抵上有数。”


    宋风随微怔,待着人走了,脸方才后知后觉的有点发红。


    他什麽时候晓得他身量的?


    第41章


    转眼间,进了秋,村落上下都陷入了一片繁忙之中,农户应着时节收割庄稼。


    本是一场欢喜,但今年似乎天热的格外久,虽是至了秋时,可热辣的天气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好似把夏月做了延长似的。


    正夏的时候,地里不那样忙,没事儿自也不会钻太阳坝子里去晒,虽热却也还是好过。


    但秋里粮食熟了,活儿多,躲懒不得,必须下田下地劳作,那太阳晒在身子上,就跟一只只毒蜂子在蜇人身子似的,直教人吃不消。


    虽秋收时农户盼着好天气多些,如此不仅能赶着收割了庄稼,又能把今年的粮食晒得足干,不容易受了雨水腐坏,可这天儿太热了,人也要教晒干了去。


    以至于地头上早间还一道儿有说有笑的人,等近午日头高了,看着看着就倒在了田里,今年因沉重的劳作和酷热的天气,屡屡有人中暑。


    因屡有人在山间地头上倒下,使医的人多,宋风随也便没得个松散,他几乎是一天一个田庄,来回轮换的勤走在段家三处庄子上看诊。


    段家田庄里现在每天起码都要煮上,一大锅宋风随配制的解暑汤,待着日头高些,就送去地里做茶水供佃户吃用。


    另段阎又让庄头调整了佃户下地的时间,早间更早的出门,晚间更晚的收活儿,最为热的那段时间便都不去地里做事。


    依此劳作,再配合着解暑汤,庄子上的佃户倒是没再有中暑的了。


    村里的人见此,也挤着上段家庄子上去买解暑汤药包回自家去煮来用,那汤水解身子上的暑热气,倒是还真有不小的用处,价格又还不贵。


    钱家手底下日里也有不少人中暑,钱老爹见着段老爹得意,并不多想去他们手头上买药包,可瞧下头人中着暑也不是个事儿,自身子吃罪,还得养着做不了活儿,两头不得讨好。


    几番磨蹭,到底还是想去段家讨点儿解暑药包来使,谁想钱老爹好不易肯下面子去了,钱老三儿得听了老爷子要去跟人买药却不乐意了,死活了不要钱老爹去。


    “都已是调了些出工的时间了,一日里也晒不得几刻钟的太阳,我瞧他们不是真中暑,怕是借着这由头好躲懒!一天天儿的,哪有那样多的暑气来中,往年间怎没见得这样矫情!”


    “能干就干,不能干明年也甭把地赁给这帮子佃户种了,我瞧便是爹给惯的。”


    钱三儿捂着腹在屋里头骂,动气几句话的功夫,扯动着身子上的肉,阵阵儿发疼,一想着这伤哪里来的,就更气。


    转背都养了大半个月了,他这向来好得快的身子竟都还没利索,这狗日的段阎,不知甚么时候有那手段了,打得他一身暗伤,他拉不下脸皮叫苦,不懂医的本身瞧着他也不似伤得紧了的模样。


    当真是吃了一肚子的哑巴亏,只能暗戳戳的在乡里窝着养伤,往外头还说是夫郎病了要照顾。


    钱老爹晓得自家小子与段家也不对付,但听他的话还是眉头夹紧了起来:“今年确实比往年间更暑热些,人也不是钢筋铁骨长得,下地里那样多的活儿干着,会中暑也不是怪事,怎还说些人装着躲懒的话出来。


    自家子跟前埋怨几句得了,可甭往外头嚷嚷,教人听去了如何想。”


    “你嫌我多话,又怕教人多想,那就甭去求着他段家,没得给人看笑话,还教段家拿住了说事。甚么神丹妙药不成,非就要去央他段家。”


    钱老三儿道:“我去城里买些解暑药回来便是,只有比他好的!”


    钱老爹听着儿子这么说,也便没提要再去段家买药的事情。


    这钱老三倒是还真依言去了城里的药铺里买了些解暑药,谁想因是秋月里天热活儿重,买解暑药的人多,把价都给买抬了起来。


    段家田庄上五六个钱一副的解暑药包,城里药铺一副竟然要十个钱,钱老三儿觉着再贵也不过贵那么几个钱,自己会短缺那点儿?


    大手一挥买了几十副回去堆着用,谁晓得这解暑药不仅比段家田庄的贵就算了,还没得甚么效果,吃了也便吃了,尽跟喝碗凉白开似的!


    不知情由的佃户自不会觉着钱家会花贵价,买没用的药来使,这蠢事做东家的怎干得出来?私底下便议论着钱家父子俩小气。


    那解暑药在段家庄子上五个钱就能买一包来煮一大缸子汤,偏钱家不买,要去捡些没有的药材来用,可不是为着省钱,去买了更价贱的药包麽~


    几句碎嘴子的话落进了钱老爹父子俩耳朵里,两人钱也花了,事儿也干了,反还落得一嘴不是,当真气得够呛。


    村里头为着些琐碎事鸡飞狗跳的,段阎在城里也忙得脚不离地。


    秋收时节上农忙,却也是偷盗抢夺粮食、用水纠纷等频发的时候。


    前些日子,一伙盗贼盯上了镇南的粮铺,声东击西,竟在镇西放了把火,最是天干物燥不过的时候,一点火苗子就不得了,这头才把火扑灭,那头就又哭着喊着来说粮食被偷了。


    衙司里本就断不完的案子,又起这事端,城里便加大了巡逻,段阎他们这等吏员,自然也便被差遣去维护秩序了。


    一连干了四五日差,段阎总算才轮得了休息,他扯了马便想要下乡里的庄子去。


    这些日子在城里当差,白日夜间都不得抽身,宋风随忙着看诊,也没时间上城里来,两人都有好几日没打过照面了。


    然则段阎还没得出城,税务官秦大人却又把他给喊住,要他去帮忙处理一下刁商赖税的事情,如此又加办了大半日的差。


    至了下晌,才算把事情办完。


    秦税官私里喊了他,暗戳戳的塞了人一盒子县里送进来的凤梨酥,还教他莫要声张了,这东西不多,连孔佑华他都不曾孝敬。


    段阎觉得有些好笑,也便不计较让他“加班”的事了,想着恰是捎了回去给宋风随尝尝。


    一路跑马至了榴村庄子上,段阎下马头一句便问:“宋公子今天有来庄子麽?”


    看门的佃户连忙去给段阎牵住马:


    “宋公子恰好今朝来了咱们田庄,坐了一上午的诊,下晌些时候叶药农家的小兄弟过来理新栽种的药材,宋公子一并去药田那头了。”


    段阎一喜,应了声,转便直奔了药田。


    “天气炎热,这些小蓟还能发出芽当真是不容易,偏却天干还得遇着虫害。瞧这蚜虫多精,已经趴在嫩芽叶上了!”


    宋风随正蹲在药田间,手里握着一把小锹子除草,他手指翻动,从嫩小的叶片上捏了两只蚜虫下来。


    叶兴之正蹲在另一头上,一边松土起草,一边检查药苗的虫害情况:“生了虫子便要更多费些功夫了,从前我爹种的小蓟便没少受虫害,他耐心好,蹲在药田里一捉就是几个时辰。”


    宋风随皱了皱眉:“虽早知种植不易,却也不想如此辛苦。这起了虫,若是种植的地皮不宽,倒还好伺候些,可似田庄上大片的种植,就算人手多些,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


    叶兴之笑了笑:“能有甚么法子,要不是难伺候,那便更多的人种植药材来换钱了。许多药材卖起来,可比粮食贵。”


    “我想着,若能对这些虫子使些药,索性是都给药死了,岂不是比一只只捉来容易?”


    “芽叶娇气得很,轻易如何敢撒药上去,稍有不当,蚜虫没死反先把苗子给药死了。”


    宋风随沉吟了下:“如此确实得十分小心才行。”


    他皱着眉:“但小蓟药性不会自相克,若是取了成熟的小蓟榨出汁液进行喷洒驱除蚜虫虫害,你说可有成效?”


    叶兴之眼前一亮:“富含粘液的小蓟汁能堵住蚜虫的气门,可将其憋死,小蓟又不会害其自身.........我从前怎没想到这一点!”


    “宋大夫,你可出了个好点子,我回去便取了成熟的小蓟来试一试。”


    宋风随见有戏,兴致也更高了些。


    他道:“我也不过是晓得些医理,恰想到这头上。叶小郎君擅药材种植,又懂虫害,若有心钻研驱虫药水,我建议还能通试小蓟汁子加入苦楝皮,书上有记载苦楝皮中有麻痹虫子的药性,或可加大些驱虫药水的功效。”


    叶兴之道:“还能混合常用的石灰来试!”


    两人越说越起劲儿,要是能多研制出些驱虫害的药水来,那不仅能够提高药材的产量,便是庄稼也能得惠及的!


    宋风随站起身子掬了把汗,他心下动起念头,看来自个儿不当是只沉浸在治人上,或许衍生些,把道路走宽,也学着治治虫子。


    届时的诸多好处,也不比治病救人差!


    思及此,他眉眼中不免便生起些憧憬的光亮来。


    等着段阎忙罢了下乡,他要把这事情说与他听听才好。


    想着那人,宋风随便下意识的往庄子那头望了一眼,不想晃眼之间,竟看见了远处的田埂上有道熟悉的身影。


    宽肩窄腰长腿,那人不是段阎是谁!


    宋风随习惯的便要唤人,但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儿,他望着人往回走的背影,心下诧异,庄子到药田就一条正紧路能过来,既是都到田埂上了,没道理没瞧见他在这处,人走得也不快,不似是有甚么急事要回去的样子。


    他这是怎的了?


    “宋大夫,今朝和你一厢谈话,我受益匪浅!时下当真是揣不住一点儿事,我想赶紧回去动手试一试药水!”


    叶兴之的话打断了宋风随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看向叶兴之,忽而又明白了点什么。


    思及此,宋风随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好,恰是我也想回去了。叶郎君尽管去便是,我回了庄子上同那边与你告辞一声即可,不碍事。”


    叶兴之谢了一句,将来时背着的小背篓重新背上便急匆匆地去了。


    人在村道上撞见了自家一远房的表哥儿,小哥儿与他招呼,他也只敷衍了两句,赶着步子就走了,气得人小哥儿一镰刀削掉了颗青菜,狠狠地往药田方向瞪了一眼。


    宋风随自不晓得这些,叶兴之一走,他也片刻没留的便赶紧跑回去了庄子上。


    进了庄,手都没洗,便丢下了小锹子穿过坝场去了内院。


    “这样快就回来了?”


    段阎神思飘忽的走回去,其实也不过才到庄子上一会儿,转就见宋风随的身影出现在了庄子上,不由有些意外。


    “你晓得我甚么时候去的,怎还说起快不快的了?”


    宋风随道:“怎的,嫌我下地偷懒,没做足时间的活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


    段阎干咳了一声,自是不想说将才其实去了药田那边一趟的事情,却没想自己的嘴那么把不住门,一句话就给人捉住了来问。


    他见宋风随的手指上有许多干了的泥,灰扑扑的,赶忙借此道:“又去伺候药草了?手弄得这样脏,我去给你打些水来洗手。”


    宋风随没拒绝,轻嗯了一声,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段阎出去打水的身影。


    这人的心思有时候实是好猜得很,瞧两句话便探出了些虚实,将才分明就是特地过去找他的,却还不声不响的,自个儿闷头回来了。


    没得一会儿,段阎便端了些温水过来,宋风随也没就着先前的事情追问,他慢悠悠的挽起袖子将一双泥手给泡了进去。


    段阎叫了茶,又把秦税官给的那盒凤梨酥拿了来:“听得庄子上的人说你上午看诊了五六个病人,下午又去了药田里,当是累了大半日了,洗了手整好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宋风随擦干了手,凑去糕点盒子前,轻轻耸动鼻子嗅了嗅,随后使手帕取了一块儿:“还挺是正宗的凤梨酥,不似是镇子上的糕点铺子有的手艺,你哪处得来的?”


    “是秦大人给的,我今日本休息了,他让我帮他又做了会儿事,特地拿了给我做谢的。”


    宋风随点点脑袋,又取了一块让段阎也吃:“秦税官倒真是诚心谢你,这糕点确实味道不错。


    记得我有一年去江南的时候,随家里人吃了一场婚宴席面,那席上的凤梨酥味道格外好,秦大人给的这盒子糕点,约莫有那味道了。”


    段阎尝着点心,有些甜滋滋的,但似乎光是糕的甜气,入不了他的六腑。


    “那会儿好似也不过十四五,只觉得糕点好吃,婚宴也热闹。外祖父还笑说我年纪小,不知要什麽时候才能赶我的这回热闹呢。”


    说着,宋风随看向段阎:“时间当真过得快,没得几日功夫,过了今年的生辰,我也足至十八了。


    前两日家里人还笑话说要替我物色个好的年轻人,往后好照顾我。初始我还有些不高兴,想着怎就不能是一家子相互照顾了,非得是要另与我寻人。但静下心来想,家中我这一代人丁单薄,若我能早些安定下来,确实也好能教家里更热闹些。”


    宋风随抿着唇,眼里含着对融洽生活场景的笑意:“而且我也挺喜欢小孩子的~”


    段阎险些被嘴里的凤梨酥给呛住,大抵上是从与宋风随认识起,他就没有从这哥儿身上感受到一分他对相夫教子这样世俗生活的憧憬,故此忽然听他说起这些,有种说不出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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