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宋风随淡淡道了一句,便继续挖药草了。
曾金桂见着宋风随不恼也不怨的模样,抿了抿唇,把原先预备下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说了半晌自嘴都干了,却也不见人情绪起伏几分,他还白说个甚么劲儿。
他心头暗嗤,果真不愧是能痴缠几个男子的,这忍耐力,还真没得几个人能赶得上。
瞧见宋风随一门心思都在挖药材身上,他也便不再多话,只蹲着挖药草,一双眼儿却反复的往其余人那处扫。
约莫是过了半个时辰,队伍上的人各挖得没见了身影,却偶也还能听着说话的声音和动静。
曾金桂倏站起身:“近处的都挖得差不多了,俺们背篓才刚刚没个底儿,走,俺带你上前处些去挖。去年在那头,俺还挖着了不少好东西咧~”
宋风随见入目可见的一片地皮上都没得了药草,便点头同曾金桂一起,他问人:“你常有来山里?”
“来。俺有时候要跟兄弟一起进山打柴,春月里挖野菜,打小孩儿时就常进山了。”
曾金桂带着宋风随大步的走,还没走多远路程,就见着人往周遭路过的树木上用刀子来做标记。
“甭费这功夫,俺熟这片得很。”
宋风随道:“我见山里地形复杂,天气也容易变换,还是谨慎些才好。”
“你说得也是。”
曾金桂便放慢了些步子,等着人。
如此,宋风随才安心的走得远了些。
换了片地皮,果是又见着了不少药材,两人又一并忙碌了起来。
“宋哥儿,你快来帮俺一把!”
宋风随发现了些野生八角莲,正在采摘,忽而听得曾金桂的声音,寻着声过去,只见这哥儿捆了绳子,一头拴在了树上,一头拴在了自个儿身上。
他瞧见了陡坡下头有不少长得多好的药材,要下去摘,让宋风随给他放一放绳子。
“要不得还是别下去了,我见底下虽有药材,但草生得盛,怕是有虫蛇。”
“山里人哪里怕这些。”
曾金桂催促道:“你不帮俺,俺自下去就是。”
宋风随见那坡虽算不得高,但若摔下人,也讨不得什麽好,怕是人真摔了,到时候在山里也麻烦,于是便先放下手头的东西帮着人拽着麻绳,一点点放下去。
折腾了一刻钟,弄得一脑门儿的汗,好是人安全落了底,
宋风随松下手时,掌心都教麻绳嘞红了,火辣辣的疼。
他步履略有点虚浮,轻喘了两口气,探身同底下的曾金桂道:“可要小心。”
下头回了句放心罢,又问宋风随要不要下去,底下草药多得很。
宋风随有些畏高不说,光是给他拉绳子就要把力气熬干了,一双腿上都没得多少力气了,哪里还下得去陡坡。
许顺利下去了,一会儿上来也没得劲儿。
他摆了摆手:“上头也有不少,我就在这上头,一会儿还能给你拉绳子。”
曾金桂应了一声。
宋风随转头便继续去挖药材了。
山林里正是野生八角莲成熟的时候,他想多挖一些,这味药材对付瘟疫药性不错,说句不好听的,往后万一再遇着时疫那般病症,到时还能派上大用场。
自多采集一些,到时藏点在身上,可以放在自家里用。
他听人说这般进山采集药材,没有规定每样药材必须要多少,若是有人遇见人参那般珍贵的药材,都是会自行昧下。
宋风随耐着性子见药材就采,这边似乎少有人来一般,地皮也没见得比先前采集的地方肥,药材竟然要多许多不说,还有那种生长了三四年的老药株。
他不由心生疑惑,转抬头,发觉周遭不知甚么时候暗了许多,待站起身,竟才见起了林雾。
眼看望得距离缩短了,他连忙喊了一声曾金桂,却没得人回应。
宋风随急忙往陡坡那边跑过去,坡下的雾比上头还浓了些,哪里还有什麽人的身影:“曾哥儿!你在哪处,起雾了,我们回去罢!”
“曾哥儿!可曾听着了!”
宋风随四望不见人身影,扯着嗓子喊却也没有人回应,心头不由发紧。
他四寻一番,见着还栓在树上的麻绳,确信了自己没有走错,曾金桂就是从这里下去的,连又绕着陡坡呼喊了一通。
眼见雾越来越浓,天色好似也更暗了,吹在身子上的风有些沁人的凉。
宋风随不敢贸然下去找曾金桂,赶忙背起背篓,预是回到小队集合的地方,找了肖夫郎他们一并过来找曾金桂。
他摸寻着来时做的记号走,心中暗自庆幸做了标记,要不得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宋风随稳着心神,一边走一边喊人,觉是嗓子都有些发哑了,却也没有人回应他。
依着行路时辰,他觉得应当到了来的地方才是,然而怪的是路似乎越走越难走,踢踢绊绊的,几次都差点摔倒,让他不由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
他宽慰自己是心里紧张,又有雾,如此才不似来的时候好走,都是顺着记号走的,不可能会错。
然而直至是他往前走,怎么也找不出第二个标记时,心里陡然一沉,方才彻底认清,自己是真的走岔了!
宋风随当机立断,赶忙要往回走,然则雾气却越来越浓,往上望见不得天,左右望是立在浓雾里好似是人影,又好似是甚么可怖的影子的树木草丛。
耳边屡屡传来狼鸣和旁的野兽的声音,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似是遭了鬼打墙似的,一夕间,他像是一直在原地上走动,光是消耗了力气,却连往回走的标记都寻不着了!
“他这是去了哪处嘛,寻也寻不到,喊也喊不应!”
“老肖,你们咋看着他的嘛?尽是惹事儿,山里来了雾,恁黑,俺怕是外头变天了。”
肖夫郎一支队伍下的几个年轻人都闷着没出声儿,独曾金桂道了声:
“他是跟俺一起,可俺们都铆着劲儿的采药,谁晓得一转背就不见了他的影儿,俺喊破了喉咙了,都没见他应答,见起雾不对,紧寻不着他,只有回来寻你们了咧。”
“一齐进来的,总不能少人回去,俺们分头再找找罢!”
“找了这大半晌了也没见着,时辰不早了咧!一会儿要天黑了,俺们都得在山里喂虎豹。”
“人宋大夫才来俺们村不久的,不熟山里,要丢下了他咱自下山去了,还有得活嘛!”
“况且人又是........那不得来找俺们的麻烦啊!”
“脚长在自个儿身上,他要走丢,赖得着咱甚么事。”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争辩了起来,闹哄哄的一团,险些还给打了起来。
正这时候,一声闷雷穿过了层层厚实的树木枝丫传了进来,周娘子呵了半天都没呵住的人,一下倒是都安静了下来。
“起雷了!起雷了,这怎得了!”
“俺不论你们的,俺要下山去了,没得躲过了时疫,还一窝儿死在山里头!”
一夕间大伙儿都乱了起来,周娘子也是恼火得不成,担心走丢的,但更不敢拿这么多人来冒险。
“都先赶着下山去,通知了宋家人和田庄,让汉子们进山来找!”
周娘子一声令下,大家都说了好,赶忙往下山的方向去。
大伙儿心里都紧糟糟的,唯是曾金桂听着起了的雷声,心里反乐开了花,觉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宋风随恁般狐狸精,就该给天收了去才好。
勾搭了周家的青云哥对他一片痴情,转见着段阎,瞧人更有权势,立就丢了青云哥跟了段阎,害人青云哥伤心的都病在床上躺了好些天。
他要老实和那姓段的好也就算了,偏还偷摸儿的又痴缠起他表哥叶兴之来,眼看两家就要预备议论亲事,偏这宋风随,勾得他表哥话都不怎与他说了。
这口气他如何咽的下去!
第43章
段阎上晌的时候听衙司里的人说司吏马大人身子不大行了,他本是和秦税官差不多的官职,只一个人管着镇衙司的税务,一个管着文书事。
时下人卧病,一时间本该他的活儿都落在了秦税官的头上,这时月上本就忙,秦税官一人干俩忙差,终日里头当真是手脚倒悬。
衙司里正经的官吏在秋月里各都有忙不完的事,秦税官是个面慈容易说话的,更不好意思另增派活儿给同僚做,如此见编外的段阎做事利索,比他手底下的拦头钱老三儿要老实的多,便常拉了他来帮忙。
钱老三儿先前教段阎给打了,对外抹不开面皮声张,说在庄子上照看病了的夫郎,实则是在自养着伤,人就没如何在城里来显眼。
秦税官并不知情,只以为钱老三这是在找着由头气他,上回在关口两人打架,他没有偏帮他的事。故此这会儿自己最是忙的时候,素日里最殷勤不过的,反不来露脸帮忙了。
他心里也气哼哼的,不肯来他也不去喊,近来同段阎倒是走得多近。
段阎就是听秦税官说的马司吏病了的事,衙司里有些头脸的人都去看望了马司吏一回,段阎想着虽从前跟这马司吏都没打过照面,但自己以后要想在衙司站稳脚跟,这些人情事还是周道一二比较好。
人病的时候去看上一回,往后也记一分情。
于是就教狗三儿准备了一盒礼品,他跟秦税官一路去了回马家。
本还想着先去见了人,若是恰当,到时还能麻烦宋风随一趟,谁想去了以后,他才晓得这马司吏得是现今人说的脏病,身子早便不行了。
这怕是没得了几天日子还能活,故此才去看望的人多。
脏病的事自对外是瞒着的,还说得多好听是累出的虚弱症,段阎私下里一打听,马司吏终日不是在这楼子里消遣,就是在那楼子里过夜,是个老浪子了,可不日日夜夜劳累得很麽。
许多人都晓得内情,只碍于面子不说透了来。
段阎颇觉晦气,不说这病现在已经药石无医了,就是还有的救,他都不乐得让宋风随来沾染。
做足了礼后他便要走,马家却看他和秦税官一道儿来的,还一并留了他吃饭,段阎不好推辞,也只有伴着秦税官用了饭才走。
下晌从马家出去,段阎回铺子上去转了一趟,时辰便不怎么早了,起了两丈风,天黑了些下来,他怕要来雨,转就扯马回了田庄。
至了庄子,不等他张口问,底下的人就来跟他说今朝宋风随没有来庄子上,跟村里采集药材的队伍进山去了。
段阎近来出入衙司的多,自然也晓得向农户征收药材的事,只是没想到榴村今朝安排了这桩事,而宋风随也去了山里。
他看天色也不早了,连便问了一嘴:“回来了不曾?”
“好似没见着有采集药材的人回村上。”
佃户答段阎,左右庄子上守着门,能望见村里人员进出,不说没有见着宋风随,就是出门去山里的女子哥儿都没瞧见一个。
段阎眉头一紧,见乌云压顶,已是有些响闷雷了,如何还没回,若在山里遇雨怎了得,他是进过山的,晓得岩镇一带的山林不是能闹着玩儿的地界儿。
他二话没说,拾了一套斗笠蓑衣,立便往宋家的方向去。
田埂上的风吹得大,地头间屡屡还传来几声“要落雨!”的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