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药方稳妥,未再生什麽事端。只是治疗间,村子也依然还处在封锁的状态中,以免病情扩散。


    段阎这几日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村子里,带着人帮忙维护看管村中秩序。


    先前因胡老道的药方有问题,吃死了几个人不说,另一些虽没被危及性命的,都多少得了些后遗症。


    原本能头一批排上号吃药的人,大都是村里有些路子的大户,这些人或是走后门,或是里正特地给的人情得吃了药,谁曾想还因此遭罪的遭罪,催了命的催了命,人怎肯息事,不敢去找官府,便通通都跑去了里正那处闹。


    而余下见事情闹得凶的农户,面对官府再一回派药,已失了信任,有人便起头嚷着不肯用药。


    村里这两日里乱,进村来负责治病的大夫挨着上门给不吃药的做思想工作,段阎则带着公人日夜换着班巡逻值守,维护安定。


    总之,也没得多少松闲。


    直至是重新用了药两日后,未见有不适之症,村户才放下芥蒂,尽数接受安排服用新药。


    而那些头一批吃了毒药方的人户,逐一安抚进行了一定赔偿后,才没怎么闹事了。


    这日午间,段阎带着公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都没见着人出来瞎晃悠,烈日炎炎下,巡逻队伍见了些松散。


    “段哥,瞧这几日在您严格的看管下,村户都老实了,不敢没事再出门溜达闲话了。咱打早出来巡逻了四五圈也没见着不听招呼的,要不然今午就到这儿罢。”


    段阎看天气属实热,既外头没什麽事,回去歇一歇也好,省得中了暑,到时候反还耽搁了其余时间当差。


    “那就先回庄子上罢,出门前我让灶上煮了些消暑的紫苏饮,这会儿回去当能吃了。”


    “多谢段哥。”


    段阎走在最尾端,不由得往村子的东面望了两眼。


    打送了宋风随回家以后,这两日虽他都在村子上,可却一回也没再见着过他。


    宋家的居处远离人口密集的地段,巡逻主要管的都是人多的一块儿,如此即使他常在村里走动,只要宋家没生事,他自也没什麽接触。


    虽然他秉持着只要是榴村的现居人物,便有去维持治安的原则,也特地带人去过山脚那头两回,但去都没见着宋风随。


    一回去碰着了宋雪木,一回碰着了宋五深,两人倒是并不排斥他,都客气的跟他打招呼。


    他问了几句公事,听家里没事,自又带人走了,非亲非故的,又是外男,也不好专门问起宋风随。


    “段哥,愣什麽神呢?快些走啊!”


    前头走远了一截的公人见段阎没跟上,停下来喊他。


    段阎回过神,大步过去。


    “这一连晴了有十来日了罢,不知近期可有雨。”


    一公人道:“天儿久晴着确实热呐,不单人受不住,庄稼也吃罪。我二爷会看些天时,说是过两日有大雨。”


    段阎闻言眼眸一动:“是麽?”


    “老爷子还怪准的,每回村子上祈雨,都要喊他去支持咧。”


    段阎没说话,只是回去庄子上,几个随他办差的公人都去院子里吃紫苏水歇凉时,他脚下不歇的去找吕庄头开了仓库。


    打库房里头选了好些木材,又翻出芦苇、树皮、竹篾这些东西来........


    宋家小院儿里,午间燥热,宋风随在屋里微打了会儿炖儿,地铺咯着他的身子痛,也便没睡好多久的功夫便起了身。


    他把家里人的衣裳清出来,尤其是他祖父的,虽这阵子悉心的照料下老爷子的时疫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许是年纪大了,大病一场下来,身体吃不消,故此一直还在床上躺着。


    宋风随预是趁着现在清时疫的时候空闲时间多,将衣裳都给洗了,好好放在烈日底下晒一晒,杀一杀那些残留在衣物上的病气。


    外在屋里屋外的,把该做的活儿都做一做,如此等重新恢复正轨时,才不至白天干罢了农活儿,便再没得力气做旁的。


    宋母穆灵慧服侍了宋老以后,见着宋风随在屋角边洗衣:“岁岁,你放一放,一会儿母亲来洗。”


    “没两件衣裳,我很快就洗好了。”


    穆灵慧却生是把他牵了起来,她昨儿看见宋风随换衣裳时,胳膊上缠着的绷带,不肯让他再伤了手。


    母子俩推拉说了几句,怕是教屋里的祖父听见,到时候他爹也该晓得了,宋风随只好放下衣裳由母亲来,他拿了桶去屋后的溪里打些水回来。


    夏月间,村子上的小溪许多慢慢就断了流,好在这边靠近山林,尚且还能接些水来用于洗衣洗物,不必全然依赖于村里的井。


    只是溪里水流不大,得把木桶放着慢慢的接,他久拎不动水桶,便用一只木盆先接下一部分水,转进木桶后,又接着去接。


    这溪口又离不开人,别的都好,就是费时间。


    正当这时候,他抬头见着村道上,一道身影径直的往他这边走了来。


    宋风随看着来者,眉心动了动。


    “宋哥儿,怎在这处打水,我来帮你!”


    “不用了,我这已经差不多了。”


    宋风随侧身躲过伸上前来的一双手,将水倒进了桶里。


    男子如此却也不见尴尬,转手就要去提桶:“那我给你拎回家去。”


    宋风随淡淡道:“周兄弟过来是有什么事?此番村里时疫未清,不让村户随意走动,若是巡逻的公人过来看到,怕是要遭训斥。”


    “你放心,那些巡逻的公差跟俺爹熟得很,不过一句话的是,人都在俺家里吃酒喝茶咧。”


    宋风随听得这话,紧着眉头连问:“你说巡检在你家中喝酒?”


    周青云本是侃大话,想在宋风随跟前撑撑面子,听他细问,便含糊道:“都是牵头主事办差的人,常在一起吃酒喝茶这不是寻常。


    巡检管着村子的安宁,俺爹是里正,可不当尽尽地主之谊,招待招待这些来帮忙的公差。


    宋风随紧抿了下唇。


    那人几日不曾见着,只当是他忙着村里的事不得空,倒不想还多有闲心,能去里正家中吃酒喝茶,且先前还与他嘱咐了几回,让别在身子没好全的时候饮酒。


    在跟前的时候百般答应的好,转个背,两厢没见,竟是浑都忘了。


    周青云自顾自的说着:“而且,这头就只有你们家一户,巡检要管看的主要也是人户多的地方,你们家规矩,他们不得往这边来。”


    宋风随本就不喜这周青云,时疫之前有事没事的就爱过来这头显眼,村子里传染起了病疫时好不易消停了些时日,这厢见着有药治,时疫得了缓和,便又凑过来了。


    再听段阎往人家里去吃酒的事,又听这话,他脾气便有些上来,更没得好脸色。


    “任凭他来与不来,但里正监管着村里时疫的事,说了没有要紧事不允许村里人蹿门子,周兄弟身为里正的儿子,怎能公然违反这规定。”


    周青云搓了搓手,笑嘻嘻道:“俺这也不是没事出来闲逛,前些日子时疫闹得凶,都不得出门,俺想你想得可紧。


    过来见你是大事,也是替俺爹看看儿夫郎,怎能算是没事瞎蹿门子咧。”


    宋风随听了这话,骤变脸色,若非是这般境遇下要理智不可惹事,他当即便想甩这周青云一巴掌。


    他极力压下被冒犯的怒火,冷声道:“周兄弟慎言!”


    “俺们这乡下地方没有那样多的讲究,宋哥儿,俺便是想你想得紧,这阵儿日日夜里都梦着你,你瞧男大当婚哥儿大了也得嫁。”


    周青云全然不将宋风随话听进心,只一顾道:“俺家里富裕,爹又是做官儿的,俺至今都还没娶,你恰又来了村子上,可不是月公特地跟咱们牵的线麽。”


    “虽你是流放的犯人,可却生得这样好,俺不得嫌你出身的。”


    一通剖白,周青云看着宋风随那张仙子似的脸,四下无人,情难自抑的便就要上手去捉人的手。


    只将巧探出些胳膊,他就哎哟一声大叫起来,自己的胳膊教人死死的钳住,一下就给反扣到了身后去,疼得他嘴巴子歪斜。


    “想什麽想得紧?谁又是你夫郎!青天大白日的,你往别家蹿悠嫌不够,还敢骚扰人!”


    宋风随见周青云说得撒不住脚,两只眼里逐生下作之态,他下意识的便要去摸自己腰间藏着的匕首,只手将才按着刀柄,眼角余光就扫见了铁青着一张脸悄然无声走过来的段阎。


    于是他也没做声儿,由着周青云一张嘴突突,倒是那人忍不住,先行动了手。


    “诶、诶!段巡检,手上轻着点儿,是俺,是俺!”


    周青云拧着些脑袋,这才看清来的人是段阎,他心里头暗叫倒霉,大晌午的天儿,这人便不嫌热麽,怎还巡着过来这头。


    “你又是谁?”


    “俺周青云呐,里正是俺爹!”


    段阎冷嗤了一声:“你老子爹莫不是没跟你说时疫期间不能外出蹿门子?整好我提了你过去问一问!


    前些日子村里闹得乱,孔大人正恼火里正办事不得力,周家连自家的儿子都看管不住,看来是得同孔大人好生说道说道。”


    周青云也是个不禁吓的软骨头,听此立是求饶:“段巡检,俺晓得错了,你抬抬手,俺再是不敢随意乱蹿门子了!”


    段阎叱道:“你便只是错在蹿门子?!”


    周青云连又给宋风随道歉:“宋公子,是俺不对,俺不当说那些糊涂话,你别往心里头去。俺再不得这般了!”


    “周兄弟错爱,劳请往后别在我这处费心思了,白白耽搁了自己大好的青春。”


    宋风随见人好不易有听得明白人话的时候,也便趁此跟人说清楚,省得平时装聋作哑的,把人的拒绝当做耳旁风:“以后再不必来找我了。”


    段阎紧压了一下周青云的胳膊,人方才赶忙应声:“嗳,嗳!”


    周青云搂着胳膊灰溜溜的跑远以后,段阎单手将置在一边的水桶提起:“离家也不远,这般混小子来纠缠,怎么那样傻也不晓得喊一声家里人。


    便是怕得罪里正家,不欲和他起争执,喊了家人过来说招待,也比你一个人应对强啊。”


    宋风随眸子侧挑了些,闷闷道:“段巡检没在里正家里吃酒做客,倒是难得还有空闲过来这人眼荒芜的地方上。”


    “吃哪门子的酒?”


    段阎连道:“我这几天是去了周家好几回,还不是那里正给人走后门,偏胡老道的药有问题给人药死了,人家里过来哭闹打砸,我去维护秩序的,怎有功夫吃酒。”


    “再说了,你不是说我余毒未清,不能喝酒麽,我哪有那么大的忘性。”


    宋风随闻言,看了一眼说得多是认真的段阎,想是将才那周青云为着攀关系才扯的大话。


    他轻咳了一声:“那你这些日子怎没过来?


    .........没过来把脉。”


    “虽是换着人巡逻值守,但因头回胡老道的药方,官府有些在农户那处失了信,有人生了怨气,连前去送药诊治的大夫都给打了,我只好跟着,便没得空。”


    一来二去的确实结实忙碌了两天,后头空闲些了,似有不好没头没脑的就过来专门找他给自己看个脉。


    宋风随听了一席话,总算重见了开朗,喊了段阎去家里喝水。


    两人一并走着回家去,他才说道:“爹和二叔都悄悄儿的去了山里,家中就母亲和祖父在,我想着两句话打发了周青云就罢了,哪晓得他这回就跟疯傻了似的,张嘴就兜不住。”


    段阎眉头紧了紧:“那刚才还是轻巧便宜他了。”


    宋风随微叹了口气:“于他们而言,宋家是罪人,自不得给什麽尊重,这也不过是寻常。”


    段阎正想说什麽,两人已经到了宋家的院子里。


    穆灵慧还是头一次见到段阎,宋风随一连在外好些日子,穆灵慧担忧的都病倒了,人回来以后,自少不得要细细过问他在外头的事情。


    宋风随为教母亲安心,少不得跟她说段阎的事,小宋哥儿自然没少说段阎的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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