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将才段阎带着东西,先来的家里,穆灵慧晓得他是何人以后,才与他说的宋风随在屋后那边的小溪打水。
这去提水接宋风随的功夫,穆灵慧便备了凉汤来招待段阎喝。她信任自家岁哥儿看人的眼光,但在见了段阎以后,更是安心了几分。
小伙子挺拔端正,身上没有那股不好的油滑气。
宋风随捧着他母亲准备的凉汤喝了一大口,原本以为段阎只是过来看脉的,回到院子,才发觉他运了好些东西过来,一兑儿的堆在了院子上。
段阎也端着水碗跟着吃了些汤,道:“听得说近两日里有雨,我便从庄子上拉了些积年老料来,趁此前把屋子给修缮了,省得雨天遭罪。”
宋风随连忙点头,他也不想再惧怕打雷下雨了,白日接漏雨稍还好些,晚间火油又少,黑黢黢的还得四处修缮,当真是麻烦得紧。
“这怎好意思。”
人虽好心帮助,但穆灵慧知道家里现在的情况无以回报,总有些担心人会把心思落在宋风随身上。
“事先我便和小宋说好了的,现在我能得监镇官的看重,都归功于他。来帮着修缮房屋也算不得什麽,穆娘子无需心有负担。”
穆灵慧不由看了一眼宋风随。
宋风随点了点头:“母亲,咱们一起快些把屋子修好吧。”
如此,穆灵慧也没再说什麽,回去屋中,把屋里整理了一下,段阎这般才驾起梯子,上了房顶。
没得个把时辰,宋五深和宋雪木也打了几捆柴从山里回来,先前段阎依言给宋家拿了几样趁手的刀和锄来,现下他们进山打柴都方便多了。
瞧是段阎来了家里,顶着个草帽在屋顶上干得热火朝天,两人也没客套,连忙擦了把汗,立就一同忙活起来。
宋二叔从前虽是当官的,但动手能力极强,干起这些修修补补的活儿来毫不含糊,有了盖屋顶的茅草以后,动作麻利得不输段阎。
倒是宋五深,以前没干过这些,险些在屋顶上晒中了暑。
连被两人劝了下去,转给他们递送茅草和树皮。
中途上宋祖父也从睡中醒了一回,喊了宋风随去问,说是好像听着了一道耳生的声音,问是不是家里来了客。
“祖父好耳力,是村子上做事的巡检,过来帮咱们家里把屋顶修一修,爹和二叔一道忙着呢。”
宋风随哄着人道:“瞧着祖父的身子当是就要好了,睡着也听见了耳生的说话声。一会儿祖父可要见见客?”
宋老眼中没多少光亮色,虽是时疫见好,眸子不似病时那样浑浊,可此番遭逢所受打击不小,眼里始终像是蒙着一层灰雾一般。
他轻是道:“病躯不易见客,失了礼。岁岁,你代祖父谢谢巡检。”
宋风随见祖父没有什麽神采,还是振作不起精神来,眸子微是垂了垂。
“嗯。祖父好生歇息。”
服侍人躺下后,他才出去屋子。
段阎将才从屋顶上下来,整张脸和脖颈就跟教水冲了一遍似的,他使着汗巾擦着脖子上的汗水,瞧宋风随脸色不大好,不由问:“怎么了?宋老身子还没得松缓麽?要不得我进去看看?”
宋风随轻摇了摇头:“心脉受损,药石难医。祖父这是心病,他不想见客。”
“想是宋老一生在朝堂上浮沉,走至今日,许他心中是无怨无悔的,只不过看着儿孙受牵连受苦,心里头难免愧疚难平。”
段阎安慰道:“等时间长了,日子慢慢安稳下来,说不得就好了。”
宋风随虽觉得一家人,不说什麽牵连不牵连的话,但他觉着祖父心中所想,大抵便是段阎所说的。
这般也只有让日子重新安稳起来,祖父方才能看开些。
“屋顶修好了?”
段阎道:“差不多了,你二叔当真厉害,我见他铺上了手,简直不比长期修建房屋的老工匠手艺差。”
“就是院子今天估计弄不完了,再过个把时辰,我该回去了。但我见先前扎的篱笆也很紧实,只是材料不好,防人都还成,要是野兽就不成了。”
“二叔从前在京里便主持过宫殿、楼宇、城防的修筑,没少受过褒奖。他喜欢干这些,自是做的快。”
宋风随道:“你还有公事要办,紧着你的事情去做,这头不要紧。左右你送了木材来,又还有工具,二叔自都摸索着慢慢就做了。”
说罢,他看向了段阎的眼睛,和声道:“今天你能过来,已是分外感谢。”
段阎一时止住了手上擦汗的动作:“受家里人的客气给感染了不曾,怎连你也跟我说起了谢。”
“短缺什麽,尽管开口才是,我总有想遗漏的地方,不定能每回都准时恰当的送来。”
人客气不开口,他也难找着恰当的由头过来。
尤其是先前给他把了脉,说他身体恢复的很好,当是要不得再施两回针就能停下,专吃一段时间的药就好了。
要病也好了的话,那.........段阎心下轻叹了口气,这时代上他们这样男哥儿有别的年轻人,需要顾忌和遵守的礼数规矩太多了。
大概是前几天的经历,让他更为深刻的体会到了若没有父母一辈的关系,也没什麽突发紧急的事,年轻人即便纯粹正经的来往,单想靠两人联络,实在困难。
到底还是现代好,依他和宋风随这些时间的相处,两人怎么说都该加上微信了,虽然他在现代也不怎捣腾手机,但要联系宋风随的话,把手机随时别在身上还是比现在要找正当的理由,才能联系和见面容易的多了。
宋风随听着这话轻笑了一声,转而徐徐问道:“你是我的什麽人?我怎么能遇见了麻烦事要找你,需要什麽也都来找你要呢?”
段阎一本正经道:“我自是你的病人啊。你又不曾收过我的钱,我做事送点儿旁的东西,不正好抵医药钱麽。”
宋风随轻扬长眉:“那我这诊费未必也太贵了些。”
“名医是这样的~”
段阎有点觉得他在说歪理,但是确实又是真心话。
他不大自在的另扯了个话头:“还有就是,倘若再有什麽人来骚扰你,不便和家里说的,定要跟我说。
这些地痞流氓,没个分寸,不吃痛不长记性,你爹和二叔不定好对付。
流氓事还是要流氓才好解决。”
宋风随好笑:“你是麽,便就这样胡认。”
话罢,他没去看段阎的眼睛:“总之,答应你就是了。”
第32章
段阎去宋家开了头,这些日子在乡里,闲暇时就往宋家走,不仅帮着把宋家的屋顶给修缮了,院子也结实的围了起来。
另还搭建了一间厨房,垒了灶,置了锅炉,将生火做饭的地方给单独隔了开,省得既要在屋中睡,又还要在同一屋子里烧火煨汤。
冬月里这般一屋子吃睡许还暖和,可夏秋月间,只有教屋中更热的。
外在把屋后的小溪挖出了个蓄水的池子,跟宋雪木一起用竹子搭了个水管,把溪水直接引到新建的灶房里。
一应事宜办下来,还是费时间,段阎去宋家便可见的有些频繁。
虽宋家的位置偏僻,但随着时疫慢慢控制下来,村户能保持着距离出门耕种后,多少也能撞见两回。
村间最是爱传闲话不过的,一夕间大都晓得了段阎和宋家有来往,不敢当着段阎的面儿打听又或是问什麽,但私底下闲话却传得厉害。
有说是打铁匠看上了流放来的小哥儿,想讨人家的好,这便跟女婿似的天天上门去做活儿献殷勤。
又有说是宋家不安分,流放来的日子过得苦,便舍了他们家的小哥儿给巡检,好是换人来出力又出物的。
总之说得难听,没得会儿话就传到了里正耳朵里,晓是段阎跟宋家走得密,他反倒是一改先前对宋家吆三喝四的嘴脸。
寻着个时间,提了些灯油烛火、鸡蛋水果的吃用上宋家,把原本当给宋家划的五亩地安排了。
这厮先前看宋家倒台,无权无势的,人被镇衙司指到这里,便当做是免费的羊羔来宰,不仅把本该给人的田地扣着,还给宋家安排了诸多农事。
日里宋家一家子,不仅要去开荒,还得背着草料去路途遥远又难走的山原里喂马喂羊,镇衙司公派下来修桥、铺路的活儿也一并往人身上推,反倒是原本该服役做公派活儿的村户当起了监工。
也是宋家来的时间还不长,又遇着时疫锁了村,不让人缘密切接触,要不得还要被派更多的活儿。
等秋收时,还要教喊去白给人干收割、晒粮的私活儿。
宋家见着里正往家里过来时,下意识的便感不妙,怕是这稍松散的日子走到尽头了。
直至是人说明来由,心头才微微舒了口气。
“这田地有两年没管理,长了些杂草看着荒了些,但开出来好生料理着,一样丰产粮食。别的不说,又还离你们这处近,往后施肥耕种都方便。”
周里正指了几亩附近的地给宋五深和宋雪木看罢,暗里头瞧着宋家这边大变了模样,心中想村户们的话果真不假。
段阎那人,本就是他们村的田庄主,在城里又掐着铁行,如今倒是好气运还得了孔大人青睐,混得了巡检一职来做,可不是如虎添翼麽。
宋家既是好能耐攀上了段阎,他要不卖点情面出来,庄子上的人暗里盯着,还不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吹到段阎耳朵里去,他要是不痛快了,自个儿就是一乡里正,可受不得他整。
于是,便又说些客套话:“老汉虽在这穷乡僻壤上,难闻外头的风声,但宋大人从前为国为民,老汉也曾听说过一二。
如今宋大人一家暂且驻落此处,也是我等的福气,理当是照料帮扶,往后宋大人家中若有甚么事,尽管前来差遣,老汉自当是尽力而为。”
宋风随躲在门后,他没出去见客,原本以为前些日子赶走了那姓周的小子,他老爹今朝又过来与他们家穿小鞋,倒是没想那样好心,来把他们家原本该得的地给划了。
先前为着这事,他爹和二叔没少跑,那里正今朝说忙,明朝又说暂时没好的地,后又让他们家把甚么活儿先做完了再说,这厢没寻他,反倒自找上了门来。
还说这一箩筐自不嫌羞的话。
宋五深和宋雪木都是官场人,应付起这些客套话来最是容易不过。
一团和气后,里正便辞了去。
宋风随这般才出来,宋五深跟宋雪木皆看了他一眼,一家子稍是一想,里正前后两种态度,便知当是因着段阎。
村里的闲话未必能落尽段阎的耳朵里,但是宋家这般现处弱势的人户,什麽不好听的话自有人想方设法的说给他们听。
这阵子段阎屡次登门,村里传的闲话,家里多少都晓得些。
“家里的境况得见缓和,却教你受苦,四处受人蜚语。”
宋风随听得他爹说这话,道:“咱们家如今这境地上,如何做都少不得有人欺有人说闲话。我若听进了心里,倒是都白活了。”
段阎之前,他们家没受任何人帮,也没去得罪任何人,却也有得是村妇村夫见了他指着鼻子骂狐狸精。
初始时,养尊处优的宋风随面对这般境遇,心中也极不好受,时至今日,早也想开了。
弱时人还能有什麽清誉可言,这些身外之物,也只有在衣食富足时方才有心有能耐去护住。
宋雪木道:“难为岁哥儿想得开。但这阵子小段确实为了咱家的事好一通奔忙,咱也不能光承人的好,既无畏于外头的人怎么说,如何能不好生谢一谢小段。”
“这般,请他到家里来吃回饭。”
宋风随闻言眉毛微扬,显是也很赞成他二叔的想法,但还是暗戳戳的看向了他爹。
“人每回来都是帮忙,时下请人来做回客吃顿饭也是应当。只不过家里没酒没菜的,拿什麽来招待?”
宋风随小声道:“前些日子出去的时候给人看诊倒是赚了几个钱,要是爹跟二叔想这阵上请段阎到家里吃饭,我可以去买点菜食~”
“夏过秋来,等秋收以后家里怕是没有空闲请人做客了,也不知道那会儿段阎忙不忙~”
宋五深看了宋风随一眼,无奈摇了摇头:“话都说在了这份儿上,还有甚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