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子般扎进每个人的眼底:“但若留下,今后谁要再背后动歪心、暗地里捅刀子”


    他下巴扫向地上喘着弱气的陈虎:“这就是下场,我绝不会姑息!”


    堂中诸人浑身一紧,连忙立定,纷纷躬身拱手抱拳:“大哥厚待,赏罚分明,我等绝计不敢有二心!”


    段阎将陈虎提去了镇司衙门里,又将收集到的他下毒的罪证一并提交在了官府,像是做假账这些事雇佣关系下的私事,但下毒害主却是能下牢的罪,他自不会放过。


    时下他得了监镇官的青睐,届时看着这些罪证,原本便是不会重判陈虎毒药方的事,有此加持,定会卖他人情不会饶过陈虎。


    而在最后的判决出来之前,自也不得让陈虎在牢里快活,狗三儿和王荃暗里跟刑司的公人打了招呼,到时好不得好好“关照”陈虎一番。


    至于陈虎的爪牙彪子和悍子,还有张旺这个墙头草,自然也一样丢进了牢里,许是不得受死刑,但极也可能被发落去做苦役。


    上头的几个毒瘤摘除了,其实下头的田庄上应当也还有些陈虎的人,不过都是些说不上话的小喽,到时候敲打敲打,若老实做事,自也不至赶尽杀绝,但要还有小动作,也便借机肃清了去。


    段阎雷厉风行,将陈虎办了以后,就带人去其家中,祸不及家人,他没动陈家老少,但陈虎从他那处贪污的钱物,自是都要收回来的。


    不去陈家且还不知,这头的日子都快肥得流油了!


    一家子恰是正在用饭,四口人围着张乌木雕花大圆桌,非节非假的,一顿晚食竟是鸡鸭鱼羊皆齐全,足有十二三道菜吃。


    这陈虎尚未正经娶下一门亲,但对他家老爷子倒是好,老母告世后,怕他老爹寂寞,还与他牵头做主与之续了个年轻貌好的小哥儿伺候着老爹。


    他老爹也好色,光一个续弦还不够,又还弄了两个小的。


    几人冲进去时,那陈老爹正用嘴去接续弦喂的菜,入了嘴砸吧了两下,转头还有小的使帕子给擦嘴,人一脸醉相,当真老不正经,一窝子就没个好的。


    段阎只觉得赃了眼,都不惜得多说一句,挥了挥手,就让手底下的人赶紧去办事。


    “强盗,土匪!你们怎抢俺家的东西!都给俺放下!”


    “谁许了你们这般的,俺儿可是巡检!大胆!”


    陈老爹看着家里一股脑的闯进好几根粗汉,吓得一哆嗦,酒都醒了三分,又见是铁铺上的熟面孔,初始还摆起了长辈的谱儿。


    见没得人理睬他半句,只一顾的收拿东西后方才急了,连去想夺回来,却教铁大一只手便提拎了开。


    陈老爹被吓了个实在,不敢再凑上去,只好跳着脚喊骂。


    狗三儿抱起四只银碟,疑这不是先前他大哥做生辰的时候罗员外送的麽,倒不想什麽时候就落进贼屋里,教人平白享受去了。


    他凑到老爷子跟前,道:“陈老爹,还是少吃两口艳酒罢,瞧着消息闭塞的。你儿早不是甚么巡检了,现在叫阶下囚咧~”


    “还且早些与你说一声,家里头虽是好盘盏,好物什多,可你的好儿私贪了主家千两数的银子,光是家里的东西不够抵账呐。


    有私房钱便早些拿出来还了,若不肯拿,那就快些收拾了东西搬出去,以宅子来抵,要不得便只有上公堂了,你这般年纪了,怕还是少折腾些了为好。”


    段阎不喜同陈虎家里人再有什麽掰扯的,见手底下的人虽粗莽,但却听他的招呼,吩咐了不伤着老人家眷,连碰都如何与人产生触碰,独好生拿东西办事,他也便放了心。


    瞧陈老爹要朝他来,他不与人扑上前叫骂哭惨的机会,扭头出去了院子。


    月明星稀,是个好夜。


    起了些风吹来,身子上好不舒坦。


    段阎望着夜空,细数他来到这里,似乎也并没有多长的时间,但恍却过了好久一般。


    大概是一来接手了个烂摊子,一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以至于神经绷着,桩桩件件层出不穷的事下来,觉得时间过了很久。


    不过总算是去了一桩大麻烦事了,即便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远不曾来,棘手的战乱天灾荒年,才是真正考验人心的时候。


    但身边没有了时时刻刻想要阴毒算计自己的人,他还是轻松了很多。而且现在他不仅把原本手下的人和产业都安稳拿回到了自己手上,还多得了一项官府的权利,往后要办事,能容易不少。


    任是乱世来,天灾荒年,全力以赴去对抗便是了!


    第30章


    宋风随是被热醒的,他一夜无梦,本以为只浅短的睡了会儿,待着睁开眼时,见隔着帘子都已十分亮堂的床铺,霎得一下坐起了身子。


    外头此起彼伏的蝉鸣随之热烫的阳光一并蹿进了屋中,他有点迷糊的揉了下眼睛,久睡后乍得睡醒来,有些分辨不清时间,也分辨不清地点。


    直至是安哥儿听得动静进屋来,他看着人才回缓过些神,自己这是在段阎的宅子里。


    他下意识便问:“什麽时辰了?段阎呢?”


    安哥儿在桌前放下了端进来的茶水,听得宋风随一睁眼便问段阎,忍不得掩嘴一笑。


    “公子好睡眠,时下都快值正午了,这会儿段爷正在后灶上给公子烧鱼呢。


    足足两尾长青鱼,段爷一早出去买回来的,说是乡下老汉从山里的深溪捞起的鱼,一准儿清甜不腥。”


    宋风随轻抿了下嘴,旋即想起什麽又急问:“他没出门去办事麽?”


    “晨时起问了一回公子起身不曾,后用了早食倒是跟狗三爷出了回门,但没得多长时间就回来了。回来又问了一回公子,听得公子还没起,嘱咐了奴婢不教打扰,就一直在宅子里了。”


    宋风随心头挂记着清算陈虎的事情,连忙从床上下去,简单梳洗罢了,正要出屋去寻段阎,倒不想人先端了烧好的鱼来。


    才出锅的炖鱼飘着一股酸甜的气味,一路香着过来,颇是勾人的胃口。


    宋风随轻抿了下唇,径直又坐回了桌子前,睡过了早间自是错过了早食,胃里空空,哪里受得住段阎烧好菜来馋人。


    瞧着人足睡一场,那张苍白了数日的小脸儿总算是见了些好气色,段阎嘴角微扬,添了些鱼汤和豆腐进白瓷碗中,轻放在了人跟前:“先吃些东西,我慢慢与你说陈虎的事。”


    宋风随看段阎不疾不徐的模样,想是事情即便不是十分顺利,但也当不棘手了,心头多少有了些底,于是点了点头,自动了勺子。


    酸口的鱼汤控制的恰到好处,足是开胃清爽,又不至于太酸教口齿不适。鱼肉韧而不散,一股淡淡的清甜长在肉间,未曾教酸汤盖去,倒真是那般常年长在山溪里的干净鱼才有的好滋味。


    “昨儿夜里我已是当着手底下所有管事的面,揭穿了陈虎的面目,将人和罪证一并扭送去了镇司衙门,底下的人趁此该敲打也都敲打了,想必一时半会的,当都能老实下来。”


    段阎道:“陈虎这般,等孔大人忙完了时疫的事,他少不得要被判杀头。我昨晚顺道又去陈家把他这些年贪污的银钱都清算了回来,这混账东西,私底下不知还干了多少欺压人的事,他家里头当真是奇珍异宝无数。”


    宋风随眸子轻动,他放下汤勺,道:“你动作这样快,竟还连夜上了他家清算?”


    “若是慢些,凭着他狡诈的秉性,家里头得了他倒台的风声,还不得立马卷款跑路了。我虽没想过要为难他的家人,但是他们要把细软银票都带走了,我上哪处去要陈虎从田庄铺子上贪占的钱。”


    段阎心下道,他的钱可是每分都要紧得很,这样大数目的银子,怎能让它跑了。到时候他到外头的县城府城去采买物资,可有得是使钱的地方!


    这回还只是小范围且算不得多厉害的时疫,就弄得镇子一带乱糟糟的,不是缺这就是少那,要真等了一连几年的灾年,外头又是乱世,能撑得住几天?


    自然,这些他不可能现在跟宋风随说。


    “倒是想得周全。从前他跟着你,本也没克扣短缺过他钱银,他多拿的,前去拿回来,也是理所应当。”


    宋风随心情不错,又拾起了筷子吃了些鱼。


    两人又就着昨日的事说了会儿,段阎忽而才想起:“昨日让林老二去了你家里捎口信儿,林老二说宋伯父没曾多说什麽,但与你写了信。”


    说着,他便将收着的信拿与宋风随。


    见他爹还给信,宋风随心里不由紧了一下,他赶忙接了信拆开来看。


    信上的字数并不多,宋风随一目十行的功夫自一眼就看得差不多了,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便又重新慢读了一回,见自己确实不曾读错,眉头不由叠了起来。


    段阎看着人的神色,好似不大好,道:“宋伯父是不是责问你了?”


    宋风随连忙将信纸叠上,虽晓得段阎这样懂分寸的人,不会未经他的允许探过头来看信上的内容,可却心虚的还是怕人看到。


    自家老头子是怎么回事,本也以为是他要就着这些日子的事情说训自己一番的,不好教外人传话,也好让人听了去,这才特地带的信。


    哪想信里没有一句说训他的话,反还说经历了家族变故、举家流放等大事,他见识过了事态人心,如今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看人标准,家里会支持他去做他想做的事,结识与自己投缘的人。


    京中总总,过眼云烟,彼时的富贵荣宠还有人都一样,如今乐观的去接受现在的生活,去接触新的人是好事情........


    又说现在岩镇是小地方,虽不似京城那样规矩多,但身为小哥儿还是要随时保护好自己,最要紧的礼数一样不能忘,别轻信了男子的话云云。


    宋风随了解他爹,外聪慧,怎么会不知道他爹话里有话。


    他脑子嗡嗡的,这厢倒是好,那晚段阎送他回去,他费气白咧的同他爹解释了半晌段阎不是坏人,他也没有委身给人换取庇护。


    好不易人听进去了,没再继续担忧,这朝却怕是以为他和段阎好上了!


    哪里怕是,分明就是!看看信里说得都是些什麽话。


    他爹怎么回事,多稳重的一个人,怎也跟着胡闹了。也不知是不是他二叔又瞎说话了,这才使得他爹也说起这些没轻没重的话来。


    段阎见宋风随神色怪异,举动反常,不由更是担忧,连道:“你别怕,到时我送你回去和宋伯父他们好好解释解释,便是有什麽也让他们冲我来,定不教他们责骂你。”


    宋家这样的人家,家教严格,宋风随这么几次三番的出来,要放从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即便现在落了难,可家教的底子还在,他会怕家里的人生气也是寻常。


    宋风随也不想让段阎误会他爹是个很严厉难亲近的人,他不自在的捏了下手指:“倒也没骂我,何况我也不怕他们骂我.........不过是说,让我好生着,一个人在外要保护好自己这些话。”


    他声音不太大:“想着让他们担忧,我心里有些不大过意得去而已。”


    段阎听此,微舒了口气,安慰宋风随道:“现在事情处理的也都差不多了,这回你回村子上,日子恢复了安宁,当也不会再离开他们身边奔波在外了。”


    宋风随轻应了一声,但品着这话又觉得好似有些不大对。


    段阎说这话莫不是伤怀于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他们之间也难再有这样见面的机会了麽?


    却也不怪他如此思想,若不是陈虎的串联,他们两人原本也不可能有什麽交集。现在纷杂的事情都办完了,男子和小哥儿有别,非紧急必要,即便相识,确实也难有现在这样的相处的机会。


    宋风随自觉不是个多喜欢伤春悲秋的人,但受段阎如此一说,心里还真有些不太是滋味,到底是同仇敌忾默契合作了一场,往后分散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桥归桥路归路,多少还是有些让人感慨。


    他心里尚且是这般滋味,段阎怀着那心思,只怕心中只会比他能不好受万分。静默了片刻,他还是不大想看段阎太伤心。


    便道:“你的毒还没好全呢~我自是说到做到,会帮你尽数治好才算........”


    段阎闻言微怔,一时间有些没太跟上宋风随跳跃的话。


    但稍一琢磨,立便有所领悟。


    他干咳了一声,本是想安慰人来着,倒反教他往两人就要分开再难见上去想了。


    “嗯。确实还得麻烦你。不过现在时疫的事情还没完全了结,我现在领着巡检的职务,这段时间少不得要常往榴村去值守,协助孔大人做事。


    而且先前也说了要去帮你们修缮房屋和围篱笆来着,进了秋,田庄上的事忙起来,也还得去奔忙.........”


    宋风随恍扬起眸子看向段阎,他轻眨了眨眼:“你........”


    段阎倏而回神,自己说这些做什麽?可不是更让他误会麽!但他实也只是不想看到他伤心失望而已,这事.......哎呀!远了伤人的心,近了又过了,这事谁给拿得准!


    屋里一瞬陷入了寂静中,仿佛空气也都有些想躲起来,气氛便更为燥了些。


    宋风随借口说想喝一碗酸梅汤,段阎赶紧说出去买,趁此逃似的出了屋。


    也不知是不是院子里树上趴着的蝉叫得更厉害了,走去了院子里的段阎,和静坐在屋中望着窗外的宋风随都在想,要不得心里怎会有些乱呢?


    第31章


    官府人力多,办事也便更快些,没得两日,榴村上感染了时疫的村民几乎都分得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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