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段阎暗暗看了宋风随一眼,见他点头示意自己坐下,方才坐着。
宋五深和宋雪木不经意且也都把段阎打量了一遍,只见人眉端目正,身修体健,倒是个挺拔的年轻人。
两人一同进的村子,岁岁又伤了脚,如何回来的,不必问,心中也能有个分辨。
这关节上,宋五深也没得说拿人来盘问一场,反是倒了两碗水,喊两人吃。
宋风随却没得心思喝水,急切问:“母亲呢?可好?祖父的病情如何了?”
“你母亲这些日子挂记你的很,她中了些暑气身子不大痛快,早早的歇息下了。倒是你祖父,染了时疫,老人家身子本不似年轻人硬朗,时下不多好。”
宋风随急道:“我去看看祖父!”
宋五深:“晓是你关切祖父,只你这身子也弱,勿要轻易靠近,当心也染了时疫。”
“我有数,今朝特意躲开守卫进来,就是配了药,得快快给祖父用来看看。”
宋五深默了默,家里头就岁哥儿懂医,不教他去看祖父,也没得旁人能看,虽担心,也只有答应下来。
段阎原本起身也要跟着去看,但却被宋父拦了下来,估摸是他去不大方便,外在也可能怕染了时疫。
既不教他看,他也不好犟着去,于是就在这屋子里等着。
老仓房拢共就四间屋子,除却堂屋一间,便只三间屋,宋家活着到的就宋祖父、宋家两兄弟,外在宋风随和他母亲。
宋二叔的结发夫郎,在宋家出事前嗅着不好的风声,两人便闹了合离,倒是还躲过了这一劫数。而宋风随的祖母,年老体弱,流放前夕惊闻噩耗便大病了一场,尚未曾抄家流放时,人便告了世。
也就是说五个人紧着三间屋子住,头先是宋五深夫妇一屋,宋祖父和宋雪木一屋,宋风随单一屋。
后头宋祖父染了病,宋风随验出病症会传染,紧给宋祖父单独腾了个屋子来住着。
宋风随前去田庄上借药的时候,宋祖父尚且还只是头昏咳嗽,这厢经过几日病情恶化,人已经昏迷在了榻上。
宋风随看着面色土黄,唇无血色的祖父沉沉躺在榻间。
病中没法梳理,最是注重仪容不过的人,此番发丝凌乱,几缕藏不住的白发散开,一夕间宛若老了十岁。
他心头似是受针密密的扎了一遍,轻凝了口气,微仰头忍着眼里打转的泪珠子,蒙紧了口鼻,前去小心的给宋祖父看脉。
堂屋里的段阎先是站着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宋风随出来,他又回到了长凳上坐着等。
这般又等了刻把钟的时间,才见着宋二叔出来,他连起身问:“宋老先生可要紧?”
宋雪木:“岁岁在施针,一时半会儿的怕是没得结果,我先去把药煨上。”
段阎应了一声,说去帮忙,宋雪木连让他别动。
老仓房连专门的灶屋都没得一间,烧饭起汤都只能在睡人的屋里头弄,段阎要过去帮忙,便要跟着到人里屋了去了。
他知晓了不便,只好又回了凳子上去坐等。
倒是没得会儿,宋父也回来了屋子里,估摸是宋风随不让他在宋祖父的屋里久待,将人给驱了出来。
两人目光撞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宋五深看着段阎,有话要说,但似又不知该怎么张口开头。
结果便是两人都闷着,谁也没吭声,就那么静静的,同坐着等宋风随的消息。
一盏昏黄的油灯发出微弱的亮光,屋里静悄悄的,仿佛能听着呼吸的声音。
段阎挠了挠鼻尖,他总觉得坐在一头的宋五深在打量他,目光算不得友善,但又算不得恶意,或许审视居多。
他一抬头,对方便避开了目光,若是没来得及避开,便扯着嘴角,冲他笑一下,只是那笑实在又不像笑。
段阎感觉一阵尴尬,还有点怪,大概就像是不务正业、名声还不大好的年轻小伙子,第一回见白富美对象的父亲。
他觉得自己冒出这种想法也很荒唐,不过大抵是他把人悉心养大的小白菜给拐走了几天,现在面对人的老父亲,有些心虚的缘故。
宋五深偷打量他,却又不说话,估摸也是在盘算这档子事。
苍天在上,他可真没对小宋哥儿做什麽!没得他允许,可是连手指头都没碰过他一下的。
段阎虽有心想解释,但在他生活的时代下,这种拐带人孩子跑出去几天夜不归宿的事情,都已经很糟糕了,更别提现在还是封建王朝。
要是两句话没说对,只怕越描越黑。
两厢干坐着,段阎手不是手,脚也不是脚的,往哪处搁都不大得劲儿。
他倏而站起身正在评断沉思,暗自琢磨这小子究竟有没有对岁岁下贼手的宋五深吃了一吓,眼睛登时瞪大了看他。
“咳~我去烧些水,把外头的野猪给处理了。天气热,它给晾在院子里也不好。”
宋五深:“........”
“怎好劳你再麻烦。你送岁哥儿回来已实是感激了。”
“不麻烦,左右也无事。”
说罢,段阎逃也似的就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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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咽了气的野猪恐怕得有两百多斤重,像这种公野猪,这重量的还算不得极重,但光是这重量下,浑身都是腱子肉的牲畜,攻击力可比家猪要强太多了。
宋家地处偏僻,靠着山林,一旦有野物下山来村庄上吃庄稼,头先遭殃的多半都是这头。
野兽吃了庄稼心疼,这般夜里头忽而闯出攻击人更是让人胆寒。
宋家虽有男丁,可都是从前朝中臣子,办的都是些伤脑费神的庶务,哪里和野猪近身肉搏的经验,今朝要不是恰好段阎过来,得吃大亏。
不过往好处想,也算是因祸得福,白收得了自送上门来的百斤肉食。
以宋家现在的境况,实在算是好事情了。
段阎把烧得滚烫的开水浇在黑毛野猪身上,烫了毛,刮干净了皮,将那精瘦的肉给分解开。
宋雪木听得他要料理山猪,立马帮着烧了热水,又打着火把替人照明,看着黑猪在段阎的刀下成条成块,他津津有味。
段阎觉得宋二叔的性格较为活络,估摸是年轻些,外在又不是长兄,多为受管教和宠爱的那个,故此不如宋五深那么严肃稳重。
宋五深给他的感觉倒很像他外公,说话不疾不徐,客气中带着威严。到底是昔时朝中大臣,性情沉肃倒也合情理。
记得书里好似说过宋祖父任职翰林,是杏林大学士,宋五深则吏部任侍郎,亦是位高权重,也就宋雪木的官职稍低些,在工部干着个闲职。
“这猪肉解得好,小段,你让我来试试。”
宋二叔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段阎的思绪。
宋雪木一改先前半夜在家门口哭的辛酸样,时下宋风随平安回来,还在给老爹看诊,他心情又开朗了起来。
看着段阎解猪,几番跃跃欲试,瞧是已经解了半扇出来了,所剩不多,实是忍不得开了口让他给自己动手。
段阎有些意外宋二叔竟主动提议要干这个,他怕是人觉得麻烦他不好才说要自己来的,于是同他说自己三五下就收拾出来了,不肖麻烦搭手。
谁曾想宋雪木却是当真就想试试手。
于是段阎还是把刀递了过去,转给他打火把照明。
宋雪木得了段阎的刀,依着将才看段阎解另一扇猪肉的模样,竟是从善如流的也解了起来。
只段阎就带了一把防身的刀出来,不是专门用做解构猪肉的,用起来不那么灵便。
段阎讶异道:“宋叔父还会这个?”
“这不是将才跟你现学的麽。”
宋雪木神采奕奕道:“将来杀猪种菜都习会了,也不愁日子不能过。”
段阎嘴角微动,倒是敬佩人的心态。
“诶,小段,你这手法如此娴熟,莫不是专杀猪的?”
“没有。”
段阎实言道:“我打铁的。”
宋雪木听此,反却更来了兴致:“等往后时疫过去了,得机会可要让我看看你打铁。
我从前绘了些农具图纸,觉是能改进提升农户耕种,可惜了一直不得批允,磨了许久也未果,本想寻大哥替我说话,谁知还没得提这事,他就教罢了职务。”
宋雪木嘟囔着:“此番日里埋头田地间,不是开荒就是刨地,发现更当把农具改善一番。”
段阎听此倒是求之不得,连答应道:“好啊。”
两人正说的起劲儿,宋五深送了药去了屋里,没得会儿跟宋风随一起出了来。
段阎连就便要问怎么样了,却见宋风随一双凤眸红彤彤,似是哭过一般,他下意识便弱了急切的语气,放轻了声音:“宋老先生没事吧?”
“施了针祖父醒了会儿,将才把药汤喂与了他吃下,等药入六腑,过些时辰就知有没有效了。”
段阎微松了口气,还不曾起效也比人不行了的消息要好太多了,要是宋老先生因为耽搁了最好的治疗时机损了命,只怕小宋哥儿得悔伤一辈子。
他宽慰道:“想是在你医术下,不会有事的。若还短缺什麽,你尽管提。”
宋风随轻点了点头。
一直默着没言的宋五深,见两人说罢了,这才道:“岁岁你这脚崴了也得好生看看。”
宋风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遂才回屋去,他脱了鞋袜,白皙的脚踝处已经见了红,略还有些发肿。
若不是段阎一路背着他回来,没再二次伤着脚踝,要不得这脚不知要肿做甚么模样。
他取了药膏至手心捂热了,轻敷在伤处,另又撸起袖子,把胳膊上又出了血的伤口给重新包扎了起来。
待是处理得差不多了,扬起脑袋,才发觉他爹紧夹着眉头,背着一双手立在门口处,似是怕人闯进来特地守着他,又似是有什麽话想与他说一般。
昏黄灯光下,人显得很矮小,可一个父亲的爱子心,却又格外的坚固。
二叔无子嗣,他爹和娘又生得他一个小哥儿,宋家这一支上人丁甚是单薄,家里十分珍视他,看也看得很紧。
这次他自做主张去借药,被陈虎下药掳到了段家,离开家里人几日的时间,爹娘二叔急成甚么模样可想而知。
兜兜绕绕虽也是全须全尾的回了家中,外也带回了药,但家里人这些日子的忧虑和恐惧却是难以消减的。
“爹。”
他知他爹担心这几天他在外头的遭遇,怕他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才换回了食粮和药材,怕老父亲开口关切的询问,却径直触痛到孩子的伤,孩子却还得装作什麽都没有的模样让父亲安心。
身子上的伤养好愈合得了,可心里的苦痛,却是难寻药来医的。
于是宋风随自行开口坦白道:“段阎他帮我,是我也在帮他。至于具体是为着什麽,现在不好说给多的人知道,总之他需要一个大夫。”
“他是个正经人,很尊重我,这些日子为着我的事奔波忙碌了不少。同样,我也尽心的去解决他的麻烦,虽我出力许不如他多,但........我们确实是盟友。”
这些话都不假,只是他没说段阎对他有意思,要同他爹一并说了,少不得更担心。
宋风随的话确实是说到了宋五深的心坎儿上,他无非是怕宋风随在外的这些日子委身给了旁人,以此换得的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