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狗三儿一下站定了身子,段阎回过身去也看着了人,倒没等段阎点头发表意见,于这样的事上,狗三儿觉得听另一位主子的吩咐也一样,依着宋风随的吩咐,立马便应了声去办。


    段阎也没纠结这事,微偏头,看向神情凝重的宋风随,预感不大好:“我这是?”


    宋风随见着狗三儿走远了,方才低了声音道:“你的脉象很乱,单摸脉来论断,当是长途奔波气血翻涌而导致,喝上一碗姜汤祛除身上的寒气,好生歇息一日也就好了。”


    大多大夫把了脉,又结合段阎的身体素质,照着脉象估摸都会这么论断。


    但宋风随年纪不大,却通读了许多脉案,见识完全能赶上几十岁的老大夫。


    他一摸段阎的脉就想起了从前的一回经历:“年少时我在江南与祖父学医,底下一间医馆里曾闹出过事。


    届时一位娘子前去看诊,说是劳累后头晕,气血上涌眼前发黑,大夫看了脉象,这位娘子便似你这般,过度劳动后一样的脉象。”


    “原本过度劳动气血上涌也是寻常症状,大夫便没太谨慎,简单开了两幅安神的药便作罢了。谁想那娘子没出几日竟在劳作间暴毙,他丈夫伤心不已,气怒的前来医馆大闹,索要赔偿。”


    宋风随那时候年纪还小,但记忆却深刻,彼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连他祖父都出了面。


    “后来你可知是如何平息下的?”


    段阎道:“赔了不少钱银?”


    宋风随摇头:“是我祖父进官府验了尸,推断查出那娘子会在劳作间暴毙,原是中了毒。后头官府细细盘查,竟是那娘子的丈夫因不满妻子强势,又暗中在外头勾缠了旁人惧怕妻子发觉,于是寻了毒药掺在妻子的日常饮食中,几年下来,致人毒发死亡。


    那药物的毒性不大,日里使用的量少,若不是极其精通药理的人,轻易察觉不出,可积年累月的服用后,再好的体质也会随着毒性在体内堆积而垮下去。


    日里劳作,喝酒,行房事,气血会翻涌强于寻常人,极有可能暴毙。事后若不细查,根本不会知道是中毒而死。”


    段阎心里逐渐绷紧了一个弦,心头的疑影好似慢慢有了形,他道:“你的意思是我也可能是这种情况?”


    “祖父给我看过脉案,我确实觉得你的脉象有一二相似处,但光以脉象我也不能断定,这才让狗三儿找银针,到时候我私下与你扎针来看,如此便能准确的判断出来。”


    宋风随问他:


    “你近来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麽异常?”


    原身过去的糊涂记忆里,根本没有对自己身体有什麽变化的观察,但以段阎的总总感受来,确实觉得大为不对。


    他从来的第一天就觉得不对了,好比是对着宋风随流鼻血,莫名亢奋和气血翻涌这些身体反应。只是他不大好意思说出来,没得说这些话让人觉得他在有意挑逗似的。


    而且那件事,两人应该都不想再翻出来回忆。


    于是段阎道:“确实有,但我不确定。”


    宋风随听此,心里其实隐隐有些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不过他见段阎神情凝重,又平和了些言语:


    “你也别急,或许只是我多心了。头晕的症状在许多的病痛上都会显现,你不肖多想,先回屋去洗漱一番,稍稍歇息会儿,等狗三儿回来,我再同你看。”


    段阎深看了宋风随一眼,遂又点了点头,这厢倒是换做他听宋风随的话了。


    第11章


    晚些时候,宋风随遣散了伺候的人,与银针消了毒,独是给段阎施针。


    他的右手被自己用兽骨刺破了皮肉,现在有草药包扎着,但胳膊还是发疼,捏着银针略有点发抖,所有准备都做好以后,却迟迟下不了手。


    段阎见状,宽慰道:“不要紧,扎就是了,再抖也只是点儿皮肉痛,算不得什麽。”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中毒了。


    宋风随听了这话,微是凝了凝神,这才小心将细长的银针送了一根在段阎的虎口处,一根在头顶,一根在腿部。


    段阎暗里眉头一紧,还真是有点痛。


    不过那痛感却并不是针扎肉的痛,反而是一股浑身发酸的感觉。


    宋风随原本想凭借着段阎的神态来判断一二病情,但见着人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怎又试想从个年轻好面子的男子身上看出个什麽变化来。


    故此,他只好道:“我已经给你的几个穴位都施了针,一会儿银针取出,若是有变色的痕迹,那先前的判断就是真的。若银针完好,那你的身体也一样。”


    段阎应了一声,干等着。


    倒也没久等,须臾,宋风随便再次小心的把银针取出,头一根银针从腿上取下时,两人几乎同时见着原本银亮的针,像是沾了什麽不洁净的东西一般变作了乌灰色,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银针取下,皆然这般.........


    宋风随神情凝重的看着银针,连呼吸都变得更轻了些:“银针变色竟这么快,你的身体用那毒药怕是有一两年的时间了!”


    段阎沉沉看着置放在布上的银针,布是白的,反更衬得银针上的颜色格外醒目。


    他喃喃道:“.........真的是中毒了。”


    呼~还好只是中毒,从而引起了那些诡异的身体反应,并他不是他对一个少年有下流的想法,不是变态就好,不是变态就.......


    “你可知道凭着你身体里的药性,处在个多么危险的境地里,若是饮用烈酒,行房,甚至于你寻常的打铁,气血涌动,都极大可能要你的命!”


    宋风随施针以前大概心里就有了数,只是他没想到段阎的情况已经到了这么危急的地步。


    在身体中毒的情况下,昨日他冒着骤雨奔波,在那样险峻的山路里行动,还能活着回来,简直不可思议!


    段阎听得宋风随的话,脑子里浮起的庆幸霎时间卡了壳。


    照着宋风随的诊断,他忽然理清了一条思路,先前他困惑原身为什麽会在喝了酒以后突然就没了,原来并不是没有任何缘由,而是因为身体里的毒性发作要了他的命。


    最可怕的是即使那时原身没有因为喝下烈酒而死,接着也还有下一关能送走人。


    那晚宋风随被捆到了原身的床上,要是两人进行剧烈的活动,是个什麽结果可想而知,而阴毒的是届时宋风随还得背锅。


    原身手底下那些各怀鬼胎的人,因为原身的死,不知又要借此对宋风随实行多少私心的报复........


    段阎知道依照书里的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作者势必不可能那么好心,就让宋风随只受到原身的迫害,只是他没想到按照剧情发展,会是那么惨烈。


    他的心情极其复杂,既为着原身被人处心积虑算计而死感到惊骇,也为他顶着一副已经中毒至深的躯体而叹惋,更可怜宋风随在书里后续的遭遇。


    宋风随不知道他想了许多,只见着人面色铁青,以为他得知了自己现在的状况接受不了。


    他本可以借此故弄玄虚一番,拿捏着段阎给自己多谋取些利益,但面对段阎这么一个人,他实又做不到那么算计。


    遂便和声道:“你别担心,现在你的身体情况虽然不乐观,但好是已经发觉了。


    至今起,你警惕防范着,时刻留心住自己的饮食,我再日日给你施针逼出毒血,你好生吃药,不要轻易动怒和大量的劳动便不会有事,慢慢还能调理回来。”


    段阎听着宋风随的嘱咐,从原书中抽回了些神,霎然眸子中又见了些光彩:“还能治?”


    宋风随道:“按照我说的,便还有的治。”


    段阎心下随之松了松,还有得救便好,要不然才得个活命的机会,还没两天就又丢了,实在亏得慌。


    他看着宋风随,听他愿意为自己治毒养身,心头微动,这么个有血有肉,心地纯善的少年,在书里却是那样的遭遇,实在可叹得很。


    实话来说,他不想宋风随落得个凄惨。


    那些狡诈恶毒的人不仅能活得好好的,还能有权有势,乱世就非得要拿一个良善的人来做献祭,才能显示出世道的悲凉麽?


    段阎眸光发深,暗自揣摩,既然自己能够来到这里,那是不是也有可能改变宋风随往后的不幸境遇?


    毕竟岩镇实在偏远不起眼,就算往后天下大乱,也是难打到的地方。


    他们这些小人物,本分的在这个小地盘上老实的过着日子,不去掺和外头天下的争霸,说不定不干涉到主线剧情,一些小动静不会有什麽影响。


    原书里很多配角工具人就是没有细致故事线的,其中可操作空间不就很大麽。


    “........段阎?”


    宋风随见人迟迟没有说话,神色变化莫测,不由轻轻唤了一声:“我不是危言耸听,你不信我的话,可以去县城府城寻找名医再做诊断。


    自然,你若相信我的诊断,也真的不必太担忧,按照我说的来,没问题的。”


    段阎闻声回过神:“我没有不信你。”


    他自然不能跟宋风随说自己想的那些事,于是默了默道:“我想着会中这样阴险的毒,一定是身边的人干的,觉得寒心。”


    宋风随其实心里有个人选,不过碍于那人和段阎的关联,到底还是不好贸然开口,便问他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怀疑的人?”


    说起这个,段阎便沉沉地吐出了两个字:“陈虎。”


    依着原身的记忆,其实要猜出是谁并不难。


    也并不是段阎对陈虎有成见,一有什麽恶事就都想着算在他的头上,就算现在是原身在这里,即便再不愿意相信,但想到下毒的人,应该也只有陈虎了。


    先前就说原身少有在这头落脚,几乎都在铁铺上吃喝,那头一锅出的饭菜大伙儿都在吃,但却也不见其余人有中毒的迹象。


    唯独不同的就是陈虎那小子,有时候会单独给原身带菜开小灶。


    那时原身还以为陈虎心里体贴着他这个大哥,全然没有多想分毫,本着不浪费人心意的全都吃了个干净,哥俩好的不成样。


    现在想来,当真是可怕。


    即便没有单独送来的菜,素日里唯陈虎跟原身的关系最为紧密,除了他,还真难有人能积年累月的找着机会给原身下毒。


    段阎眼底结霜:“你又是他自作主张带来的,那日他还不知从哪里弄来许多烈酒,说是庆贺哄着人喝。”


    这些时候虽然不是段阎亲自经历的,但作为旁观者,看着陈虎受原身的提拔坐上了二把手的位置,却还不知足,处心积虑谋害原身的性命,想以此侵占掉原身的一切,实在贪得无厌。


    原身是个地头蛇,也并非多干净,但最后被信任的人算计落得那么个结果,也让人唏嘘。


    宋风随怔了怔,倒是没有想到他会一下猜到陈虎的头上,也还算有几分清醒在。


    他本不想对旁人的事指手画脚,但看在段阎给他家里送粮食,又几乎是不顾生死的去给他寻药,便还是忍不住多嘴道:


    “你那兄弟陈虎,确不是个好东西。先前来宅子的时候,吆三喝四的全然把自己当做了这里的主人不说,且私下还曾与我说什麽都会是他的。”


    “我本以为他那样的混子,一时逞能说个大话。时下想来,估摸着是觉得已有十成的把握让你倒下了,这才肆无忌惮的同我说那些。你怀疑他,实在没怀疑差。”


    宋风随道:“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


    前头陈虎来闹的时候,段阎也曾表示过有要惩治他的意思,说得多诚挚,但谁晓得他究竟是不是为了两头和稀泥才这么说的。


    为着他,断手足情谊确实不必要,但就怕现在人都冲他下毒了,他还惦记着过往的情谊。


    段阎晓得宋风随那天受了委屈,也不怕把他现在面临的一堆污糟事说给他听,便直言解释:


    “我以前很信任甚至依赖陈虎,许多事情都丢给了他办,经年累月下去,手底下的人都给他使唤了,要真现在撕破脸,怕是手底下的人多数反跟他。”


    “下毒的事情想着会是他干的,我这才寒心又棘手,要换做别的谁,还没那么烦恼。”


    宋风随闻言眉心微动,发人深省的问段阎:“你把事情都给了他办,那你此前闲着做什麽?”


    段阎从原身的记忆里搜索到了些答案,但有些尴尬,他讪讪的看了宋风随一眼:“我以前在乡下有个一起长大的小哥儿,很是中意他,便费心的想讨他的好,整日心思都在他身上。


    可后来这小哥儿还是嫁给了旁人,为此,就又消沉了许久。事情自然就........”


    他看着宋风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换,及时闭上了嘴。


    确实他也觉得原身有些过于恋爱脑了,要是把那些没用的心思都用在正道上,说不得人小哥儿就跟他了,哪会意志消沉。


    这后来去榴村意外见着宋风随,一下又被勾了魂一样,但介于竹马被人抢了的事,在感情上又很自卑,看着宋风随好,有那贼心本来是没那贼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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