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他那贴心好手足陈虎,可不就借着宋风随弄了一个夺命连环计麽。


    “哎,总之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我也为从前不务正业的荒唐吃了教训。”


    宋风随斜扫了人一眼,动了下嘴角:“你倒是容易给自己翻篇。”


    段阎感觉自己好似听着了宋风随轻哼了一声,但又觉得他没道理会哼。


    他打了个哈哈:“日子还长,总还得过下去嘛。”


    宋风随收敛了心神,看着直愣愣的段阎,先前看他和手底下的人相差那么大,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怀疑,他是装出一副品性不错的模样来做给他看的。


    今下一席谈话,方才晓得他也是被陈虎给害了。


    宋风随默了默,徐徐道:“那些手底下的人,原本是你的人,你先前为着些别的事情对他们不管不顾,一概让陈虎管着,他钻空子给笼络了去。


    可那样多人,不可能个个都买他的账,但陈虎靠着你的信任,手里有权来使,便打压那些不肯向着他的人。时间久了,原本向着你的,又不得机会和你亲近,为了讨饭吃,自只有跟陈虎低头。”


    “只要你自己用些心,私下里越过陈虎和他们取得联系,自有人念着旧情肯重新和你亲近。赢回一条人心,到时自也少一分折损。”


    段阎正了正神色,认可的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便就像笼络狗三儿一样,慢慢要回些人心,只是他一时间还没找着法子。


    “我心里虽恨不得早日把那毒瘤结果了,但现在也只有先稳着人,一来祛毒养病,二来想办法拉拢人。”


    宋风随见他这么想,可看不是个榆木脑袋,也便放了些心。


    今朝意外听得段阎的这些私事,心下觉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眼下两人算是都晓得了些彼此的困境和难处,各自也透亮了些,这不由得让他生出一二亲近之心来。


    宋风随垂眸看着别处,不甚自在道:“你那么帮我,我自然也向着你。若是坦诚相待,往后,自也能互帮互助。”


    段阎见宋风随说这样示好的话,欣然扬起眉。


    宋风随是家族落败被流放来的,举目无亲;而他现在也是受亲近的人坑害,腹背受敌。两人又都是书里的工具人,各有各的倒霉,若是成为敌对,那是雪上加霜,但要是能真心相待,就是雪中送炭了!


    “好,往后你需要什么,又或是有什麽难处,都能和我说。”


    第12章


    段阎受宋风随诊治,施了回针放了次毒血,头更有些发昏。


    他实在也是需要好生歇息一场了,但这之前,还是撑着身子,吩咐了狗三儿把内院儿的一间小屋收拾出来,好专门拿给宋风随制药使,外在宅子里短缺的那些医用的家伙什,一并也都给置办上。


    这回中毒的诊断,他才真正的见识到了宋风随的医术,小宋哥儿年纪尚轻,但对医理见识却广。


    岩镇这样的偏远小地,短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单是食物药材,还有人才。好比是医师、夫子这些,一只手也能数过来,而这一只手的数量里,还有不少是滥竽充数的。


    宋风随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人物,要是埋没了实在可惜,理应该认真对待。


    给大夫腾出间屋子来独供给他做药房使用,一应都能更方便些。


    狗三儿应了下来出去办,段阎这才歇息下。


    昨晚奔波了一夜没曾合眼,又医疗失血,这厢一沾着床铺便睡了过去。


    而这时宋风随也没闲下,他回屋去便依着段阎的病症,拟了一张药方子出来。


    他心头谨慎,把段阎要用的药和别的药材混在一起写,让人研究不出药方子是治毒的,这般才把预备要出门的狗三儿唤了来。


    虽然段阎那毒要治好,关键还是在他施针,可总少不得要配着些药吃,才能恢复的更快更稳。


    他中毒的事情非同小可,原本又是着了身边人的道,故此目前除却他们两个人,还是不要让任何人晓得才安全。


    “你们爷冒着大风大雨赶了一晚夜路,身子疲累到了极点,我将才给他看了看,光靠着休息还不成,得吃些药才好。


    要不得邪风侵体,这关节上风寒了,自难受不说,恐教外头的人以为是时疫闹起来就不好了。”


    狗三儿听得宋风随的话,反是面上生出些笑,他那大哥一厢可算没白折腾,瞧先前还冷淡淡的宋哥儿,竟是都在替他着想了。


    他连道:“巧是小的正要去药铺,顺了道儿就把药给抓了。


    将才爷在睡前特地交代了给宋公子收拾间屋来做药房使,小的要去给公子采买药具,就让安哥儿把挨着公子旁边那间小室给打扫了,这般公子来去进出也方便。”


    宋风随闻言心里微动,他轻应了一声:“晓得了,你快去了回罢。”


    狗三儿嗳了一声就快步出了门。


    他这一去,本个把时辰当就能回去,不想却跑了两个多些时辰才回得宅子。


    小室都已经收拾出来了,宋风随让段阎采买的药,以及家里头原本备用的零星几样药材一并都理到了药房。


    宋风随正在里头点看,就见着狗三儿一身汗湿的跑了回来。


    “当真是不好!一连跑高了镇子,公子交代的药材却都没买齐!”


    宋风随眉头一紧,诧异道:“药方上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药材,药铺里连这些都没有?!”


    狗三儿草草抹了一把汗:“乡里时疫的事情传得凶,这厢怕是谁人都晓得了。大伙儿一窝蜂似的涌进铺子里抢买粮食和药材,就是东西涨价了都止不住人买,反倒是越涨越抢得疯!”


    “我把镇子上的药铺都跑了一回,还寻去相识的私人家中,且都只得了大青叶、藿香、草果、艾草这些。凡是有用作于清热解毒的药材,几乎都卖了个干净。”


    宋风随连忙把狗三儿买到的药材点看了一下,其中专门给段阎配的麻黄、侧柏叶、大蓟都没买着。


    像是先前他要的珍贵药材小地方的药铺没有也还正常,但没想到才一个转背的功夫,竟然连一些常用的药材都没了。


    “要急用麽?”


    宋风随听得熟悉的声音乍得回过神,一抬头,就见着段阎不知甚么时候也过来了。


    当着狗三儿在,他不好说的太清楚,只道:“给你开的药。”


    段阎眉头紧了紧,先前料到时疫要是控制不下来,药材定然要吃紧,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而且更没想到镇子上药材的储备会这么少。


    但细下想来其实也正常,毕竟连原身这种大户家宅里头也没得几样药材。


    一来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觉着用不上,二来没有撞见过时疫这样大规模的人被感染,医不好还丧命的事,自然也就没有储备药材的意识和习惯,主要还是盯着吃和用。


    “我走前让陈虎去乡里的时候,顺道收些药材,不知这事儿他办了不曾。”


    段阎道:“要是收得有回来,那说不定能找着。”


    狗三儿一拍脑袋,道:“大哥教我盯着他去乡下的事,我且还没来得及说,他带着人去了田水村的田庄一趟,今朝上午运了三车粮食回来,进了铁铺那边的仓房。


    人没做多少歇息,过了午,接着又往小雁儿村的庄子去了。”


    段阎立便道:“那就过去铺子那边的仓房看看。”


    宋风随看着段阎:“你现在就要去?”


    “早去了要没寻着,也好早些另做打算。”


    宋风随见人雷厉风行的模样,心下虽认可这样的办事态度,可不免还是有些担心:“你这前后满打满算才睡了两个时辰。”


    “我觉少,睡这些时辰足够了。”


    段阎倒是没有逞能,这几天一直昏沉沉的头脑,让宋风随那么几针一扎,冒出了些黑血给流掉,将才一觉睡醒过来,人都清明松快了不少。


    “而且这只是去看看药,也不是多劳累的奔波。”


    宋风随扬眸,细细的将人看了一回。


    气色上确实好了些,不似先前才回来时那黄暗暗黑压压的模样了,嘴唇上也见得了些血色,要不是给他看诊过一回,单看人现在的精神,谁能往他中了毒上想。


    不过身体事上,轻易也马虎不得,既做了他的病人,就没得任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胡乱糟践身子和性命的理。


    “手伸出来。”


    段阎闻言,轻搓了下手,老实的把胳膊递了过去。


    一头左看了段阎说话,右又看宋风随说话的狗三儿,本还认真的听着,想是跟着想法子。


    谁想两人忽得就这走势上了,好是教人没防备。


    他轻手轻脚的便要从药房退出去。


    谁想刚一抬脚:“站着。”


    宋风随眼角微瞥,便就瞅见那眼力劲儿好过了头的小子,原是正经摸脉的事情,他这暗搓搓一走,倒弄得两人不清不白似的。


    怎容得他溜走~


    狗三儿回头,挨了宋风随冷滋滋的一眼,又挨了段阎一眼,讪讪一笑,只得又在一边儿上候着。


    眼儿不经意从两人搭在一起的手上匆匆扫过,心底下暗叫,这是甚么情致,非就还得有个人欣赏才有滋味不成。


    宋风随从段阎胳膊上收回了手,指尖好似都还有他脉搏稳健跳动的感觉。


    他轻抿了下唇,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怎么长的,身体竟然恢复的那么快。


    许也是他自己的身体一向是弱惯了,一有什麽不对付,不得三五几日,浑然便没有大好的迹象,以至于觉着旁人伤了病了,也应当要多修养些时候才成。


    “怎么样?”


    段阎见宋风随摸了脉又没说话,都有些怕了这小大夫了,生怕又诊出哪里不对。


    宋风随只道:“走吧。”


    “你也要去?”


    这回倒又改做段阎急了:“你身体........”


    “我身体大多时候都这样,自己有数。再者我不去,你知道哪些药材用得上?”


    段阎默了默,也只好点了头。


    街市上,好多铺子都没开门,从街道路过的人行色匆匆,大热天上,好些人都用布襟蒙着口鼻,怀里紧紧抱着一小麻袋的粮食,目光格外警惕,人与人之间都隔着老远的距离。


    然则米粮铺子和日用的杂货店门口却一反常态,人挤着人的喧闹。


    “俺的,这五斗米是俺都要了的。甭来俺这处挤。”


    “别抢,都不许抢!”


    男子女子一窝蜂似的都在往麻袋里装米,只怕慢了分毫就卖空了。


    那人多的劲儿,比秋月里丰收年的粮铺还打挤。


    这厢几欲是维持不住秩序的伙计站在凳子上高声呵道:“方才我们掌柜的发了话,八文一升的米涨做十文!”


    “十文!天爷呐,吃了熊胆不成,敢是涨这样高的价!”


    “心黑啊,心黑!”


    铺子里本就乱,得涨价的消息更是一下子炸开了锅,有是骂的,又有是抹泪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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