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宋风听着段阎的话,不由看了他一眼。
瞧人神色认真,似乎确实有些棘手,并不是为了和稀泥才这么说的,他眉头动了下,心道那陈虎跟他是旧交情,即便今天的事情他反过来怪他冒犯了陈虎,向着自己的人,那都是寻常,可仔细与他解释这样多作何?
话里话外,好似还一心向着他,怕没厉害教训陈虎一场,怕他不高兴似的。
段阎见宋风随又只看着他不说话,以为他果然被陈虎那么冒犯,起事的人没被当下惩治而不痛快了。
连又道:“陈虎这事,早晚我一定给你个交待。你在这里的日子,我保证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眼前。”
宋风随更是看不明白段阎了,分明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他的,他这么在意他的感受做什麽。
他脑子有些乱,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随即又道:“即便这样,时下我也没有胃口再吃了。”
段阎看着宋风随,默了默,无可奈何,只好将就着人:“行。那便等你饿了,再叫饭菜。”
生怕人反悔似的,宋风随连忙抬了抬手,示意安哥儿快把饭菜撤下去。
段阎这厢没出去,他问宋风随:“你要的药材里,那味野生八角莲是必须要的麽?能不能用别的药材代替?”
宋风随一听这话便估摸着没有买到野生八角莲:“怎么了?药铺里没有?”
“原本是有的,只是药铺前阵子把存货都卖给了县里的药商。”
段阎道:“我跑了镇子上的所有药铺,眼下都没有货。”
宋风随眉头发紧,他通药性,知晓八角莲有毒,寻常大夫都不会用来入药,故此小地方或许难寻着药材。
但是黔地深林峡谷多,是这药材的生长地,即便现在不是采这药的时间,当地的药铺里应当会有,谁想竟然这么不凑巧。
可没有这药,如何起效!
段阎看宋风随的神色,就知道了这是关键的药材,他道:“你别急,若是非要不可,那我再去寻一寻。乡下村子里,农户人家说不定还零散收集着一些。”
“这恐怕得费许多功夫........”
宋风随想着他祖父的病情,老人家,多受这病痛一日,恐怕身子骨便更弱两分。只他本就仰仗人办事,又怎好催促段阎尽快的寻着,去乡里农户家里问,本就是最费力费时间不过的事了。
段阎看人难掩的急色,正欲开口,安哥儿回来屋里通报了一声:“段爷,狗三爷回来了。”
宋风随晓得狗三儿去了乡里,眉心微扬。
段阎晓得他心系家里人,也不教他急,便同安哥儿道:“你去叫他过来说话。”
安哥儿正要出去,段阎连又叫着人:“先教他好生洗一洗手脸再过来。”
他担心宋风随病弱,稍有一点不好,就沾上了那层病菌。
须臾,狗三儿便一身洁净的进了屋来回话。
“宋家一切都好,宋老爷子染了时疫以后,家里头依着宋公子的话隔离养着,又谨慎照顾,目前还不曾有第二人染上。”
说罢,他又有点歉道:“只是宋公子离了家,家里人着急上火,盛夫人急得病了。”
他没好说宋家人去他们在村子上的小庄子找人,起了几回冲突,那小庄一向是陈虎在管,他手底下养的人能多客气,宋父去寻宋风随还挨了庄子上的汉子打。
晓得宋风随迟早也会晓得这些,他便没尽说好的,半句坏的也没提。
但像是那些话,却也不适合现在当着段阎和宋风随的面说。
宋风随闻言,听家里没有尽数都染上时疫,稍是松了口气,但是又不完全相信狗三儿的话,便问:“你是如何知情的?”
“村子里头进不去,我是打点了守卫才得的消息。”
狗三儿晓得光靠自己的嘴说,宋风随定然不信,于是他连忙将好生收在袖子里的信纸取出来,先递给了段阎:“这是公子家里的书信,公子一看便知了。”
段阎把信转给了宋风随,人得着信,连忙展开,率先确认了是他家里人的笔迹,又一目十行过去。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但和狗三儿说得倒不差,家里暂时还没有另外的人感染上时疫,甚至连母亲病了也没提,反倒是笔墨都在嘱咐他在外小心一系的话,又说收到了米粮,家里定能撑些时间,让他别急。
宋风随眉心微紧,旋即扬起眸子看向狗三儿:“米粮?”
狗三儿见宋风随问,估摸是宋家在信上提了这事,于是他不由得又转头看向了段阎。
“想着村子封锁,乡里的农户都只能紧着家里的米粮吃。你们才到村子上安置不久,田地也没有,估摸吃食上更紧俏,这才让狗三儿捎了些进去。”
段阎怕宋风随心里负担,事先就没给他说这事,现在既然瞒不住,自也就交待了。
宋风随执着信纸,家里确实吃喝上已经是件难题了,他没想到段阎还替他妥善了这些事,心里当真说不出是个什麽滋味。
“多谢。”
“也不是什麽多大的事,顺手就能办。”
段阎道:“现在家里的事有了消息,你务必得好生把身体养好了,我再去给你另找药材。”
宋风随鼻尖微涩,想着家里事,总能戳着他的软肋。
他点点头,依着段阎的话听,暂且静下些心来等药材。
第9章
段阎简单吃了午饭,便去城里的马厩亲自选了匹好些的马,他预备依着药铺的建议,去一趟县城。
岩镇到县城有一百余里的路,若是快马跑,明日下午些时辰就能赶回来。
“要不得大哥还是让我去罢,瞅着今朝这天色不大好,说不得甚么时辰就见雨,怎劳大哥这来回跑动。”
狗三儿听得段阎要去县城,不由劝了劝人。
段阎摆了摆手:“你又不会骑马,这事情得赶着办,早去了回才行。”
狗三儿讪讪一笑,确实自己没长这项本事,便又道:“实在不济便安排铺子那头的兄弟去,总也好过教大哥出门奔波。”
若陈虎今天没来宅子里闹这一趟,或许段阎还可能考虑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县城买药材,但经此一事,他却不敢再贸然用人了。
原身从前信赖陈虎,大小事多是让他去做,人员调遣也是他在干,导致现在不用陈虎,也没有别的人能直接用。
手底下空有人手,却人心不齐,一时间还真不晓得哪个是向着他,哪个又是向着陈虎的。找药材这事情不是小事,倘若真的对时疫有用,药方子落进陈虎的人手里,不知得闹出多少事来。
谨慎起见,还是他亲自跑一趟最好。
段阎看向狗三儿,心里起了些盘算,他做势叹了口气:“先前陈虎和王荃来了宅子,我后脚些才回来,私下见这两人在这头干些事实在不像样。
这些年我一直把他当做最得力的人手,凡事都依着他干,倒不想给他惯的当着我一套,背着我一套了。”
狗三儿一怔,他意料之中陈虎会过来,只是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场意外之喜,那混虫居然惹得了段阎不满。
他心下大为宽慰,好个哥哥呀,总算是看出了些陈虎那小子阳奉阴违了。
“最让我寒心的是,手底下的人却都唯他办事。”
“大哥多虑了,虎哥有大哥的信重,有时候做事难免雷厉风行了些,他定然是敬着大哥的。素日里虎哥常吆喝着兄弟些做事,常会着,这才见亲近了些。”
段阎摆手:“你无需跟他们开脱,事情我心里已经有了数。”
说着,他径直看向狗三儿的眼睛:“眼下我见着,最贴心的还得是你。你来的晚,往前我也不知道你的秉性,不曾重用,然而日久见人心,谁人好,谁人赖,方才能显露出来。”
“从前你没少吃陈虎他们的亏,咽了不少委屈,今下,我许你以后便独给我一人办事,不论是陈虎张虎还是王虎,谁人吆喝你都不必理会,也甭顾忌。”
段阎道:“打今儿你就搬到宅子来住下,专门打理着我宅子的事。”
狗三儿浑然一激灵,哪里肖想过会在这时候忽然得到段阎的赏识,话都说到了这处上,再是推诿说场面话,那便是不知长进了。
他立马躬身拱手:“大哥与我推心置腹,我心头不知何等欢喜。大哥瞧得起我狗三儿,我今后必是为大哥鞍前马后!”
段阎默然,他得慢慢的培养起自己的人才行,一个人再大本事,那也没有三头六臂的办事能力。
再一样,倘若还依赖着陈虎,一旦哪天陈虎不再听他的使唤了,底下的产业和人不知道要被他弄走多少,届时他就跟个光杆子大哥没什麽区别了。
基于总总,狗三儿就是头一个能拉拢的人。
段阎遂同狗三儿说了陈虎让他安排去了乡下拉粮食的事:“一时半会儿间他应当不得空来宅子这边闲散,他明朝要是就办完了事回来,我要没返还,你去看看粮食的安置情况,私下给我留心着陈虎。”
“再有一点最要紧的,甭让他到宅子来,任凭他如何都不行。”
狗三儿估摸着陈虎今儿过来是去惹了宋风随,这才让段阎那么生气,再三嘱咐不准人再上门。
他应声道:“我都记下了,大哥既发了话,我办事便晓了其中分寸。”
交待罢了,段阎才安心的赶着时辰出了门。
狗三儿迟迟从被提拔了的喜悦里抽不出身来,他抖擞着精神,让李娘子和安哥儿帮着在外院儿打扫了一间偏房,依着段阎的安排把自己的东西搬来收拾着住下。
妥当以后,他从屋里出来,见着外头阴了太阳,风阵阵儿的,天边还起了闷雷,好似快天黑了一般。
他望着天色,心头不由发急:“果是要落雨,这夏雨又急又密,要在赶路的时候遇着,可吃罪!”
段阎走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就捆了蓑衣和栓了顶斗笠在身上,虽是有雨具,可雨大了也不如何顶用,他也心头暗祷着雨最好还是别落下来。
正是心里愁着,转头见着安哥儿出来,他不由唤住人说话。
雷声渐大,吃了药的宋风随又睡了会儿,他昏昏浅眠了些时辰,听得风吹动院子里的树叶声醒了来。
夏月里快要下雨的天便格外的闷热,不仅让人心里生燥,屋里头光线也不好。
宋风随坐起身,手掌一下摸到了睡前放在枕边的信纸,想是睡着的时候不大老实,信纸都教他碰到在了床榻间。
他拾起重新收到了枕头下面,归好了位,望见压着信的枕头却出起了神。
那人做这许多的安排,真的只是因为没有管理好手底下的人而在善后麽?他总觉得段阎做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给的理由的范畴。
看不出人所图,这让他不安,心里始终都悬着一根弦。
心中不得纾解,更让他觉得屋里像是一屉冒着热气的蒸笼。宋风随有些受不住,下床想出屋走走。
启开门,一阵风扑来,倒是得了凉爽,只是风似乎有些过于大了,吹得人眼睛都不大睁得开。
他漫无目的的闲走着,快到外院儿门前,忽得听到了两道说话声。
“瞧着天都快塌下来了似的,怕是逃不过一场急雨了,咱爷在官道上跑着,不知到了哪处,可寻得着个避雨的地儿。”
狗三儿悠悠叹了口气,先前还觉得他那大哥木楞不知道怎么体贴人,要他来说,他才是实打实的大情种:“为着给宋公子办下事,晓是要变天,爷冒着雨也都要去县里,生怕宋公子等急。”
他语重心长道:“咱这爷啊,只要是宋公子的事都格外细心周道,考虑许多,却不邀功,不教宋公子晓得,怕人心有负担。安哥儿你以后谈婚论嫁,定也要擦亮了眼睛,寻这样踏实的男子才好,可甭教那些专会说漂亮话,实则一肚子花花肠子的男子哄了去。”
说着,狗三儿拍了自己的头一下:
“瞧我说哪处去了,我与你说这些,是想提点你,爷把宋公子当心尖儿上的人物来爱护,你伺候着宋公子,可要用心,服侍得好了,自少不了你的好处,要不好生着服侍,也饶不得你!”
?
宋风随浑身一僵,一双眸子跟定着了似的。
段阎他这是喜欢........咳!他怎么会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