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宋风随没有说话,反而紧抿了下唇。
多少是有点因为陈虎连带着都不高兴段阎了。
原依着先前的事,他对段阎没有了反感的情绪,只是有些捉摸不透他帮助自己的用意,可眼下再一回跟陈虎碰面,受其让人作呕的姿态所扰,心头难免不快。
陈虎这么猖狂,品性败坏,仰头来段家吆三喝四的比回自己家还得意,难道段阎这个做大哥的就没有责任?
御下不严,迟早得让人骑到头上去,然则事实便是已经起了心要骑他头上了。
宋风随看着段阎直愣的模样,八成还不晓得他那信任的好兄弟生了那些心思,光是长着副孔武有力的身躯,却也不读书通通脑子,迟早给人趴在身上吸干了血。
当真让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受。
段阎见宋风随不说话,也不知他想的什麽,只看着神色也不佳,眉头不由更紧了些:“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叫大夫。”
“不用。”
宋风随这才吐了两个字,瞧见小跑着过来的安哥儿,他没兴致在这里对着陈虎那张嘴脸,既然这家里的主人回来了,他一个外人,说什麽都不是,索性道:“我回屋了。”
一旁的王荃见段阎都没搭理陈虎,略是有些七上八下的,见宋风随唤着安哥儿走了,这才小步过去将陈虎扶着起来,打着圆场:“段哥,你这是误会咱虎哥了。”
“将才你不在,虎哥见您随身的那把宝贝匕首落在了宋哥儿的手上,还以为出了事,这才去问宋哥儿。虎哥性子一向是直来直去的,也没得个轻重,哥哥不晓缘由,进来可不容易误会。”
段阎凭着原身的糊涂记忆,知晓原身对这陈虎信任有加,凡事自带滤镜。但凭借陈虎的做派,换个清明些的人来,都晓得不是个好东西。
从前原身信重这混虫,他可没有那份信任。
但为了不让人太起疑,原身换了个芯子,段阎还是压下了些怒气。
他道:“刀是我给他的。”
王荃闻言,连便改话:“原来真是大哥给他的,这么着是虎哥误会了。只大哥也别恼,虎哥也是忧心着大哥。”
段阎扫了王荃一眼,这小子从前是原身带到铁铺的,这厢竟已全然是陈虎的人了。
其实不光是他,铁铺那几个兄弟,只怕不少都已经教陈虎给收买了,没得两个还跟原身一条心的。
按照段阎以往的性子,就着人做了错事,他少不得要背着一双手,跟个老干部一样说教人一通。
但是对于陈虎这种已经没得改了,浑身都是恶行的人,他都不屑再费口舌。
段阎没接王荃的话茬,只静凝着陈虎。
他身躯本就高大,不言语,沉冷的目光落在人身上时,极具压迫感。
先前他默着没有说话,像是犯了错认罚一般的陈虎,实则一直在偷偷打量着段阎。看着人容光焕发,再结合着腿上那结实的一脚,他心头早已满是疑云。
他疑倒没往段阎已经不是原来了的那个上想,只是怪段阎怎么会没事。
早先陆陆续续给人用了那么些的药了,便是他身体再好再精壮,合该也有所拖垮才是。
那赤脚大夫与他说得明白,昨日药剂加大,痛饮下烈酒,再行房事,必然会因情绪高昂,血管破裂而亡。且这般就算是验尸,轻易也验不出是因药物所致。
他陪同段阎吃了大半坛子酒,人就已经有些发昏了,明显不是他从前的酒量,合该是起了作用才是。
为保事后让人盘查起疑,他甚至是让狗三儿送人回的屋,自己则和一杆兄弟在前院儿继续吃酒,便是后头查到药上,也能推在狗三儿头上。
昨夜至今朝上午半日,他都在等着这头的消息,左等右等也没等着想要的结果,再是忍不住前来一看究竟,哪曾想竟是这般。
他不知是哪个环节不对,莫不是他没有动宋风随?又或是说那赤脚大夫就是哄他钱财的,实没得半点本事?
可这两项他都觉说不通,宋风随那姿色,几个男人能把持得住的,况且时下还这么维护他,两人不可能什麽都没有;
再说那赤脚大夫,此前给的药,也确实见着了些效果。
陈虎摸不透缘由,时下触到段阎的目光,心头狠狠咯噔了一下。
他心中惊涛骇浪,甚至猜想着,是不是自己泄露了。
段阎不说话,陈虎连从话里寻油滑的机会都没有,他只好小心翼翼的看着人眼色开口:
“大哥,方才的事是我不对,你要打要罚都成,只别因我这莽撞性子办的错事,让你我兄弟间生了嫌隙才好。”
段阎此番还并不晓得原身这视为手足的陈虎,早已险恶的谋算起他性命了,但他已知这人的秉性不仅得防,还得想个合适的法子弄走。
可光凭着今天他在这里的事,却还不足够将人处理了。
倘若宋风随真是他的相好,这还能立得住些脚,可宋风随得走,到时他俩便不可能是那层关系,陈虎定然会借机再去找宋风随的麻烦不说,别人也会有别的说法。
他看着陈虎,心下已有了些盘算,倏而平和道:“晓得错便好,往后再不许莽撞做事了。”
“你过来的正好,现在乡下时疫闹得凶,你带着人去佃户那处运些粮食和牲禽回城安置好,省得到时候病情控制不住,连镇子上都封锁了。”
“除却粮食,外在开个好价收集些常用的药材,镇子上的两间药铺再过些时候,只怕连寻常的药材都不好买。”
陈虎闻言,心下忽得又定了定。
既是还肯像从前一样让他做事,自是不可能泄露了他的私密事。
“是,大哥。”
陈虎连道:“我今朝下晌就关了铺子,带着人去乡里办事。”
他面上卖着乖,暗下却嗤,凭段阎那头脑,也不可能起疑心。时疫闹得凶,他去佃户那儿把粮食收来放着,到时候学着杀猪匠那头一样涨价,整好也赚上一笔。
段阎应了一声,又嘱咐了几句不能趁着现在时疫横行等话,便让陈虎和王荃去了。
看着人走,他眸光微动,此番不能立即把这毒瘤给处理了,却也能给他找些事来做,既能稳住人,也省得心眼儿都长在宋风随这头。
出了大门的陈虎和王荃,也一改将才恭敬的模样。
王荃忿忿道:“大哥也真是,为了个小哥儿同虎哥你动手,伤兄弟心。要不是虎哥本事,大哥能得到那姓宋的!”
陈虎也觉着段阎是为着宋风随那小哥儿装回本事,毕竟从前也就是个为了儿女情要死要活的人,今朝充面子也不奇怪。
他沉着眸子,道:“他那脾性,一贯这般,成不得大事。”
此番回去,还得把那赤脚大夫扯来好生盘问盘问,究竟是哪关节上不对,段阎竟还能活到今朝。
他腿上现在都还隐隐作痛,那一下子,可不像是个虚空了身子骨该有的劲儿。
第8章
打发走陈虎等人,已是过了些正午时辰,原本阴下的天,又露出些太阳来,天气怪是让人捉摸不透。
李娘子治好了饭菜,小心来问什麽时候用饭,段阎教先送进宋风随的屋里去。
受吩咐,李娘子煨了一盅豆腐鱼汤,蒸了一碗鸡子,外两叠炒的嫩菜心,治得都清淡。
取来的菜肉分量不大,但布开来还是好几样菜。
宋风随早食用得迟,其实并不太饿,只饭菜都送来了跟前,瞧着几样菜卖相又还不错,他还是坐到了桌前,拾起了筷子。
为着将才陈虎的事情,他还不至于气到饭都不吃了,这样小孩儿的气性,他这十六七的年纪上便是在京城时还有几分,经逢家族没落和流放,早也都磨平了。
安哥儿见宋风随肯吃东西,连忙帮着取勺子与他盛蛋羹,他心头歉意道:“将才没能守在公子跟前,是奴婢的不是。”
宋风随接下安哥儿的蛋羹,面容难得温和:“这事情又怎怪得了你。”
这小哥儿才来头一日,甚么都还不清,就能站出来说话,还十分维护他,已是很难得了。
他不禁问:“我方才见你对着陈虎那样的人也不惧,反还颇有章程,不知从前你是做何营生的?”
“奴婢从前在县里的一个官户人家伺候,只后头主家受抄,奴婢便被另发卖了出来,赶巧到这处被狗三爷看中。”
宋风随闻言,微是顿了顿,兀得想起自家被抄家时,那若干的奴仆,不知今又四散在何处,是否好运气能另在个厚道人户里服侍。
他轻道了一句:“原来如此,难怪见你遇事不慌,。”
说罢,宋风随送了一勺蛋羹进嘴,丝丝缕缕的鸡腥味随之便萦绕在了口齿间。
他抿了下唇,不尝滋味的咽了下去,转想取了鱼汤来清口吃,鱼汤入口,更是两厢腥。
这口味越是清淡的肉菜,越是考验人的手艺,李娘子弄得几样台面菜,可手艺并不精湛,若是了不得,也不会教狗三儿轻易的就赁了来灶上。
宋风随暗叹一张刁嘴难将就,正欲放下鱼汤,眼角余光却扫见进来的身影,浅沾了一点滋味,几乎没怎么太动过的鱼汤,倒是教他不大好又放下了。
他屏着呼吸当着人喝了一口,如此才放着。
段阎进屋来,瞧宋风随正用着饭,好是没动脾气不吃,略松了口气。
他没做打扰,在一头自坐下倒了杯水来喝。
宋风随吃了几口菜,略略填了填肚子,保持着不教胃因为饿而隐隐作痛的状态,磨洋工似的东使一下筷子,又西使一下,伸筷子的次数多,夹回菜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这般碍了个正常用饭的时间长短,他便作似吃得饱足的放下了筷子。
然则随着筷子放下的同时,一道目光便落在了头顶。
“不吃了?”
宋风随略有些心虚道:“我吃饱了。”
段阎扯起眉头:“蛋羹吃了拇指大两勺,鱼汤喝了一口,青菜吃了三筷子,胡瓜吃了四片,稠粥小半碗,这就饱了?你生得小猫儿胃?”
宋风随脸上一臊,怎么能有这么较真儿的人,还细数着一样菜吃了几口,那方才的功夫不是白做了!
他心底下暗暗道,便是他小时候不老实吃饭,家里唤来盯着他用饭的老嬷嬷也没这么严厉。
段阎知道这哥儿八成又在挑食了,照着这吃用,身体什麽时候才能恢复。
他好言劝着:“再吃些。”
宋风随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实是没有让他再动筷子的念头,只却又不好张口说这些菜不合他的胃口。
许是天底下没几个人会似他这般,情愿饿死了,也不愿意多吃不爱吃的东西。流放路上,胃和嘴时有打架,他还能选择帮着胃,可时下一副病躯,他就是理智帮着胃,嘴却也能打败所有。
“我吃不下。”
宋风随微别开了些脑袋,扯着由头道:“撞见了你那手底下的人,我反胃。”
他先前并没有要向段阎告状的打算,怎么处置陈虎是他的事情。他要是跟人告状,倒好像是他受了人欺凌要段阎替自己做主似的,他们非亲非故,这算什麽事。
再一则,自己若说陈虎的不是,便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陈虎敢在他面前说那些话,难道不是仗着他跟段阎之间的交情么,料定他就是说给了段阎听,段阎也不会信。
但现在,也只有拿着那混虫说事了,不过他也不多说什麽,那混虫动手动脚的段阎也看到了,他生个气也合情合理。
果然,段阎闻言,眉头皱了皱。
“也是怪我,出门的时候应当提前和安哥儿李娘子说一声,不教旁的人进来。没想到陈虎来便来,还没礼数的惊到你。”
说着,段阎又有点不大好交代的看着宋风随:“而且我今天也没怎么教训他,事情有些复杂,要是现在就让他滚,恐怕会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