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张口骂道:“那黑心的钱老二,把持着镇子上的肉市,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肆意涨价,最爱挣这乱时银。旁的米粮油料铺子,就望着钱老二的风,有样学样。”
狗三儿说的钱老二,是岩镇的杀猪匠,一样是这地方上的地头蛇,几乎是垄断着这片整个肉市一行,另是个横行霸道的主儿。
要论起手段人脉,钱屠户比原主可要强不少。
两人从前是一个村子的,但却是死对头,互是看对方不顺眼多时了的。
“怕是后头越涨越厉害,趁着这会儿价还平和,我顺道多采买了些,放进地窖里头,能存两日的鲜。到时再去乡里佃户那处擒活的回来。”
狗三儿道:“咱倒是也不怕他们涨价,米面肉菜,总不愁没得吃。”
段阎晓得就算现在岩镇内乱,市场上米粮肉油价格乱象,他们这些地头蛇大户也不会少吃喝,反还乐在其中,享受着特权,但要等以后荒年来,地里难长出粮食的时候,可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杞人忧天那些日子的时候。
他检查了一回狗三儿准备下的粮食没问题后,又将宋风随的信交给了他,好是教人赶紧把事情办了,自也没闲着,准备出去看看城里的情况,另采买药材。
岩镇只是个小镇子,又还地处偏远,街上并不如何热闹。
近午的天,虽今朝的太阳不大,时阴时明的,许因村子上闹时疫的消息传到了镇上,外头风声紧,没事都不敢到街市里瞎晃荡,镇子比往时看起来都要更冷清些。
岩镇上大夫倒是有那么五六个,可药铺拢共就两间,段阎直接往大的那间去,店里这时候反还比外头热闹,好些个人拾着药方来拿药,各掩着口鼻,彼此离得远远的。
瞧见他进铺子来,排在前头的几个人竟是都躲开去了旁头,直直让出一条道儿让他先去。
段阎微怔了下,晓是原身霸道惯了,镇子上识得他的人都怕着他。虽他也急想快些拿好药,却也讲先来后到,礼让了先来的人。
几个人迟疑了一下,见段阎当真要等在后头,快是催促着拿了药走。
段阎倒是没得久等。
“连翘、金银花、黄芪、党参........九节菖蒲,野生..........”
平日里拿药的都是大夫,今朝就两个药童在柜台前忙活,不如老大夫熟稔麻利,动作稍是慢了些,药铺里才排起了长龙。
段阎来的前脚,镇子上的大夫都教监镇官召集了去,虽没说是为着什麽,但看着情形,多半都是为了村子上时疫的事情。
阴了太阳的天,起了两阵风,地上晒干发卷的樟木叶和青石板摩擦发出嚓嚓嚓的声响,整个岩镇都笼罩在一片灰扑扑的闷热环境中,似乎有要变天的趋势。
瞧着天时和镇子上的情况,怪是人心惶惶。
“段兄弟,我们药铺里没有野生八角莲。”
段阎正望着外头天气,一个药童小心翼翼的同他道了一句。
似乎怕人发恼,药童连还解释道:“要是月前铺子里还有,只上月从城里过来了一支商队,把咱们铺子收的野生八角莲一兑儿都买走了。”
野生八角莲又叫做鬼臼,主要生长在山谷和有溪流这样阴凉潮湿的环境里,镇下的深山中就有生长。平时在花期便于采摘的时候,乡野间的药农会从山里采出拿来药铺卖。
鬼臼采集并不容易,价格卖得便高,外在又有些毒性,像是镇子上这些大夫,医术并不太精,寻常都不大用来入药。
故此,城里下来商队买药材,药铺一兑儿就把手里的野生八角莲都给卖了。
“要不,段兄弟到北街的葛家药铺瞧瞧?说不得他们铺子里还有八角莲。”
药童给段阎出主意,实则他心里晓得葛家铺子那头八成都没有,他们家药铺小,寻常卖的都是些最常见的药材,就算先前收得有些,听商队的过来高价收稀有药草,怕是情况也跟他们这边一样,早卖给商队了。
小地方也便就是这般,稍是有点甚么好的稀罕的,自都舍不得留着用,尽赶着拿去卖了换钱。
之所以同段阎那么说,无非是怕他恼火了在铺子里闹事,能支去别处自是最好的。总不得去了那头没买着药材,再跑回来这头撒气。
段阎听此,只好结了账,立马转头往镇北的葛家药铺去。
询问下来,果不其然,葛家药铺也把有的八角莲卖给了县里的商队。本来想着他们这偏远小地的深林里长这药草,卖了再等药农采摘了过来卖就是了,谁晓得忽然发了时疫,许久都没见有药农来卖药草了。
段阎虽有一二心理准备,但真听说没有时,不免还是有些失望。
他问店主:“老板还有没有别的路子?我急要这药材。”
葛家店主晓得段阎的神通,不敢招惹他,见他这么问,便道:“镇子上就两家药铺,乔家那头没得,那是真没法了。
俺虽是有心给段兄弟找这药材,可平日里爱卖药草的那几个药农都在乡里讨日子。两耳朵不听窗外事的许还不晓得村下出了甚么事,段兄弟的人脉了得,当是早知了乡里现在的境况。”
“段兄弟非急要这药材,怕是去县里跑一趟,反比在咱镇子这块儿找要利索些。”
段阎默了默,谢了店主一声,携着先前买下的药材往回去。
第7章
宋风随一觉睡得还算不错,但因一路流放,习惯性的紧绷着弦,久而久之,睡眠浅得就跟蚕丝线似的,经不得拉扯。
外头稍稍一点儿动静,人就醒了。
他睁开眼,胳膊上的刺痛感率先传来,那是昨儿夜里自己给划破的伤口,时下倒是能感觉出来痛了。
原是老实吃了汤药,又好生睡了会儿,烧退了下去,像是灌了铅一样的身子也松快了好多。
一直守在屋里的安哥儿不见了身影,宋风随听着院子里有说话声,声音高亢,像是闹起来了,他便是教那声音给吵醒的。
不知是起了甚么事,也不晓得段阎回来了不曾。
他心里记挂着家里头,怕是乡下的事情不妥,在床上躺不住,拾了李娘子送进来的衣裳穿好,稳着身子从卧屋里要出去看看。
这先前着一会儿,李娘子在后灶上收拾晌午的饭菜,忽得听着敲门声,响得跟牛撞似的,她小跑着去启门。
大门一开,只见着外头一前一后立着两条粗大的汉子,横眉竖眼的,她小声想问句谁人,倒没等她张口,反倒是教人一声呵问她是谁。
嘴都没得张,那为首的三角眼却一爪先把她给掀了开,偏着脑袋进了宅子,冲着里头喊段哥。
李娘子脚下没站稳,险些一个趔趄摔地下。
安哥儿出来打水,见闯进来两个凶神恶煞的男子,还推搡人,连肃着张面孔跑着过来,一头呵着说私闯民宅要告官的话。
那跟着三角眼儿的男子骂了一句倒反天罡:“你们算甚么东西,竟是反还喊起官了!
这是我们虎哥,段哥的好兄弟!”
李娘子跟安哥儿并认不得这两人,但看其对宅子的熟稔,又喊着段爷大哥,一时间倒是不好说甚么厉害话了。
安哥儿心下很是不满这个甚么虎哥的姿态,他们家主子瞧着多是和气又正派的人物,怎会有这样的交好?
不过再是不痛快,他也不过个给人做奴仆的,又还才来,不敢拿些毫腔调。
他好声道:“原是段爷的友交,奴婢跟李娘子是狗三爷今朝才赁来段爷宅子里做事的,不识得几个人,还望虎爷莫要气恼。”
“虎爷这厢过来可是有甚么要紧事?段爷出了门去,时下还没曾回。”
听得了这话,陈虎更是冷嗤了一声。
“狗三儿,他算甚么东西!”
“哪里把你们搜罗了来塞我兄弟屋里,是他个什麽穷亲戚?”
陈虎说罢这话,又将从李娘子身上的目光转到了安哥儿身上:“又还是说他的姘头?”
安哥儿和李娘子一时都受了辱,脸色都不大好看,李娘子对着陈虎和另一个叫王荃的,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只安哥儿还赔着笑回话:“虎爷说笑,小的俩先前都不认得狗三爷,这般留在宅子伺候,都是段爷点头了的。”
“你这小哥儿,嘴舌灵得很麽。我一句话,你十句等着!我看放在宅子里是屈了才,改明儿送窑子里头,才.........”
陈虎正不痛快着,一个嫩头小哥儿还敢跟他多话,一抬眼,却见一道清瘦匀称的身影从内院儿里缓缓走了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他那两只眼珠子给吸了去,嘴里恶呵安哥儿的话都没教说完。
陈虎绷着的脸一变,立换做了张含着贼笑的皮,声调一转:“哎哟,瞧瞧,这不是宋大公子麽~”
他上下扫视着那美人面,尤其是见宋风随面色如纸,步履也有些轻浮,浑然一副弱态,便不加掩饰的舔了舔嘴皮。
宋风随眉心紧蹙,出来便见着那张令他作呕的脸,实在算不得痛快。
偏陈虎见着了人,反似苍蝇瞧了肉一般,手一挥,让李娘子和安哥儿自忙去。
李娘子惧怕着,又是才来的新人,哪里敢多话,倒是安哥儿不肯动弹,说要伺候宋风随,却教王荃生给拽着去找茶水吃了。
瞧人都已走开,陈虎肆无忌惮的到了宋风随跟前,鼻子耸动,一派陶醉的神色:“当真是香得很,京都里的贵门公子哥儿,果是与咱这山野村哥儿不同。不知这滋味........”
哗啦一声,宋风随抽出了带在身上的匕首,陈虎瞥见一闪而过的寒光往后退了半步。
他紧盯着宋风随手中锋利的刀,眼睛微眯:“他竟是把随身的刀都给你了。”
片刻,又嗤笑:“想是你在床上把他伺候的不错。先前装得多烈性,宁死也不从一般,瞧来,也不过是副淫弱骨头。”
宋风随持着匕首,冷视着陈虎:“我如何,用不得你来评断。”
陈虎看着宋风随淬冰的眸子,不惧反只觉更是痴迷,心中肖想人若是在胯下受不住时的神情,他淫秽的上下将人扫视了一遍,低沉沉道:“早先晓得你这么销魂,也便不将你送来这处了。”
“不过早晚,你都得上老子的床。”
宋风随冷眸轻动,低言轻蔑道:“你下药把我送来这处讨人好,不过是条摇着尾巴的狗。如今狗还想咬主子了。”
陈虎听得这话,似是脸上接了一口唾沫,他难忍气性,一把攥住了宋风随的胳膊:
“他算什麽东西,我称他一句大哥,你还真以为他就是了。不过就是个没脑子的蠢汉,你以为你跟了他就能高枕无忧,要不得多少日子,什麽都得是我的!”
宋风随眉头紧皱,怒而想将被抓着的手抽出,只他时下一副病躯,哪里能和陈虎这样的打铁粗汉相抗。
他越是挣扎,陈虎脸上得意的笑反倒是愈发的猖狂,正当他不顾匕首可能反伤到自己要朝陈虎刺去时,先他动作之前,一记狠腿,代替他对付了陈虎。
宋风随从禁锢中解脱出来的一瞬间,身体微有摇晃,受人轻扶了一把才稳住了身子,偏头,便见着张紧绷着的面孔好不冷肃。
本沉浸在戏弄宋风随恶趣中的陈虎,浑然不知院子里什麽时候进来了人。
直到忽得像被百斤重的流星锤抡了一下,腿不受控制的跪倒下去,才发现段阎回来了。
大抵是此前什麽情境下,都不曾受过段阎这样的对待,跪在地上的陈虎比起腿上的痛,更为震惊的是段阎的行为。
他仰着头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大.......大哥。”
就连听见动静跑着来的王荃见着这情景,也吓了一跳。
段阎其实并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只见着大门没关,他诧异的走进来,便看到陈虎不怀好意的抓着宋风随不放,神情放荡又下流。
即便不是宋风随被人这么挟制,换做任何柔弱的姑娘小哥儿被那么个大力的汉子戏弄,段阎都不可能看的下去,而宋风随被这么对待,他看不得的同时更是被挑起了愤怒。
他出门的时候,好不容易才顺好逆鳞安抚下宋风随,这转个背的功夫,就又让陈虎激得竖起刺,动起刀来了。
原本就是在给陈虎下药的事情善后,这事尚未完全解决好,这畜生巴巴儿的又来惹事,他怎么能不生气!
却也不知气昏了还是怎么的,还弄得他头脑一阵晕眩。
“有没有伤着?”
段阎没理会地上的陈虎,反先看了看虚弱的宋风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