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大太太,你这么神通广大,连首映的电影结局都知道,那我们呢?你知道吗?”他低声问。
两人对视着,男人神情专注,眼珠像是两口漆黑的井,吕幸鱼就趴在井边,稍不注意就会被井口吞噬。
吕幸鱼颇有些仓皇地别开眼,他不知所措道:“我怎么知道,结局我只是随便猜的。”
或许是借口太苍白,吕幸鱼又继续找补:“你比我老这么多,以后肯定是你先死,我活得比你长,但是我可不会伺候你。”
段颖鸩突兀地笑了声。
他手握住吕幸鱼的,五指穿插进去,和他紧紧扣在一起。
“好,但愿是我先离开。”
电影落幕了,大太太果然料事如神,结局和和美美,大团圆。
段颖鸩意味深长地看着吕幸鱼,吕幸鱼回避着他的目光,几人走出电影院。
三人一同挤在一把伞下,段颖鸩大冬天的也真是不怕冷,就只穿着身单薄的西装,手臂紧搂着吕幸鱼。
吕幸鱼瞪了他好几眼,“一把年纪了还耍风度,以后得了风湿疼死你。”
段颖鸩笑容碍眼,至少在吕幸鱼看来,骂他还要笑。
几人走在长街上,遇到了好些熟人,看见段颖鸩后都会热切地来打招呼,“段老板。”
段颖鸩笑意敛起,点点头,对方目光移到他身旁的两人身上。
“段老板一家真是幸福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吕幸鱼脸上憋不住笑,他蹲下来,教阿丑:“叫叔叔好。”
“叔叔好。”阿丑说。
“哎你好你好,快过年了,给孩子个红包。”他摸了摸兜,从里面掏出个红包来递给阿丑。
阿丑看了看母亲,吕幸鱼笑着说:“收下吧。”
“谢谢叔叔。”阿丑收下了。
“这么大的雪还出来呀。”
吕幸鱼说:“今天孩子生日,带出来一起看电影。”
“这样吗,那祝生日快乐,新年快乐。”对方声音含笑,说了两句后就离开了。
阿丑捏着红包,牵着妈妈的手,雪越来越大,淹没了一家三口的身影。
回到宅子里,段颖鸩收了伞,几人踏上阶梯,大管家倚靠在廊柱前,垂着眼皮看他们。
吕幸鱼今天心情好,随口对他说了句:“新年快乐。”
大管家扯了下唇,目光落到阿丑脸上,“生日快乐。”
阿丑心跳重如擂鼓,他仓皇地瞥开目光,跟着母亲进去了。
他走在母亲身后,手指牵扯住母亲的衣角,蹑手蹑脚,亦步亦趋,母亲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
他低着头,母亲脚步忽然加快了,衣角从他指尖飞奔出去,他焦急地抬起眼,母亲却笑意盈盈地端着一盘蛋糕,站在他眼前。
蛋糕圆圆的,上面盖着层玫红色奶油,雕刻出几朵奶油花,上面插了根蜡烛,闪着微弱的光。
他呆板僵硬地站在原地,眼底止不住地冒出泪花。
吕幸鱼端着蛋糕蹲下来,段颖鸩站在他身后。
母亲为他唱歌,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曲调欢快,他在祝自己生日快乐。
泪水模糊了倒映在眼底的火光,阿丑哭到泣不成声,脖颈间挂着的那条长命锁很是沉重,他脑袋无力地垂下。
他好像听见了,那天大少奶奶蹲在落地留声机前,笨拙地调试出的那首曲子。
和现在的母亲唱得一样的欢快。
段永恩没有听见的,他听见了,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哎呀宝宝,怎么哭啦?过生日呢还哭,会不吉利的。”吕幸鱼想要帮他擦泪,奈何手里还端着蛋糕,段颖鸩这时候有眼力见极了,接过他手里的蛋糕。
吕幸鱼拈着衣袖帮他擦泪,“乖宝宝,不要哭哦。”
“我们许愿吧好不好?”吕幸鱼两只手捧起小孩的脸蛋,温柔地哄。
阿丑一边眨眼一边擦泪,急忙道:“好、好......”
一家人,再加上胖丫围坐在圆桌前,桌上放着那盘吕幸鱼在现代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蛋糕。
可他现在满心欢喜,他两只手期待的捏着拳头,偏头看着自己的小孩。
“待会儿许完愿望,记得一口气把蜡烛吹灭哦。”
“好。”阿丑点点头。
他合拢手心,在闭上眼前,最后看了眼母亲甜蜜的笑脸。
吕幸鱼小声地唱着生日快乐歌,胖丫轻声陪着他唱,可也只有两个人,吕幸鱼眼神警告性的看了眼段颖鸩和门口的大管家。
段颖鸩叹了口气,无奈地张口,陪他一起唱。
“第一个愿望,我想要妈妈每年都能陪我过生日。”阿丑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些无畏的期盼。
“第二个愿望。”他眼睛睁开一点,看见微弱的火光下母亲期待的脸。
他合上眼,在心里说:我希望妈妈可以早点回到他想要回到的那个世界。
“第三个愿望,我想要妈妈再陪我玩一次捉迷藏。”阿丑许完了,他睁开眼,嘴巴鼓得大大的,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如此圆满的一家人。
吕幸鱼笑起来,他拍着手,倾身在小孩脸上亲了下。
管家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们。
“好呀,你想什么时候玩,妈妈都可以陪你。”
阿丑转过头,看着母亲傻白甜一样的笑,他牵住吕幸鱼的尾指,一点点的力气,他轻声说:“我现在就想玩。”
“现在吗?外面还在下雪呢宝宝。”吕幸鱼看了眼外面的大雪。
阿丑很是固执,“我想玩,你陪我好不好?”
他很少这样提要求,吕幸鱼自然会满足他,他站起来,两只手掐在小孩的腋下,想像许多个母亲宠爱孩子那样将他抱起来,可他力气太小,举到一半就没了力。
阿丑瞪大了眼,骤然腾空,像是魂魄都移了位。
放下他时,挂在他脖颈上的长命锁砸到了吕幸鱼的脸蛋,他哎哟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段颖鸩及时搂住他肩膀,轻斥道:“不许闹了。”
吕幸鱼回头看他,男人伸出手,帮他拨开了绕在脸上的发丝,“去吧,别摔了,我就在这等你。”
吕幸鱼觉得他今天很奇怪,往年要是下雪,他都不会让自己出门的。
可他来不及询问,阿丑就已经牵起他的手,带他跑了出去。
院落里飘着大雪,两个人一出去,几乎瞬间,身上就落满了雪,吕幸鱼皱起眉,还怕阿丑受寒,想说改日再玩的,可阿丑笑了起来。
哭哑了的声音大笑出来,他拉着母亲的手跑在院子里,他满脸兴奋,把手里的布条递给母亲,“每次都是我先来找妈妈,这次该轮到妈妈先来找我了。”
吕幸鱼无奈地接过布条,他说:“要不是看在你今天生日,我才不会让着你呢。”
他把布条缠在眼睛上,他还故意留了点缝,又耍赖。阿丑说:“我看见了,你没系牢,重新系重新系!”
“哎呀,好吧好吧!”吕幸鱼嘟着嘴,重新绑了一遍,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快去躲吧,我肯定能找到你!”吕幸鱼说。
话音落下,院子里只剩雪落下的声音,吕幸鱼狐疑地嘟囔着:“这么快就躲好了?”
他伸出手来,试探地往前摸索,白皙的手掌向上摊开,接住了许多雪花。院子里的地被下人清扫过,扫开了厚雪,地面留着一层冰。
他走得慢吞吞的,生怕摔着了。
他在想,阿丑躲在哪儿的,会不会爬到了树上,他跑那么快,摔着没有。
他不爱哭,不像他梦里的永恩,经常对着他哭。
阿丑站在井边,看着母亲蒙着眼,一步步朝这边走来,冒出的热泪蔓延在脸颊上,这么冷的天,泪水都要结冰。
他移开眼,看向这口井,他缓慢地伸出手,撑在井沿边,结了冰的井面倒映出他的脸。
井道狭窄而悠长,层层寒气漂浮而上,阿丑的脸被冻得麻木,他摘了帽子,手掌撩开额发,他看见了自己额头上鲜红的胎记。
冰面上,他的额头却已慢慢滚出鲜血,一点一点渗进冰里。
吕幸鱼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人,他赌气地想要摘下布条。
寒风凛冽,脚踩下去,雪花会发出的声响,男人飘渺的声音就藏在其中。
“小胖鱼。”
“谁?谁在叫我?”吕幸鱼警惕地抬起头。
“娘亲,你太笨了,我在这里。”小孩稚嫩的声音在几步路外响起。
吕幸鱼脸上扯开笑,他往前大步走着,小孩一直在叫他,那个男人也在叫他,声音交织在一起,吕幸鱼无声地吞咽着喉咙。
“我在这里。”
吕幸鱼听后,跨了一大步,伸出手的手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接住。
那只小手拉住他的,摁在自己的胸口,吕幸鱼偏了偏头,神色疑惑,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吕幸鱼的手被桎梏住,朝对方用力一推。
冰凉的触感从指间骤然滑过,吕幸鱼呆愣在原地,同时,一道沉闷的响声砸在他耳边。
吕幸鱼伸出去的那只手,无力地蜷起来,片刻过去,他一把扯开布条,他眼睛不适地眯起来,雪落了满脸,他仓皇地抹了把脸,这才看清,他是站在井边的。
他屏住呼吸,四下张望着,院子里空无一人,垂丝柳枝条萧索,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喉间哽着口气,憋得脸通红,他目光迷惘,神色游移不定,眼中的事物颠来倒去,他撑住井沿,看见了厅堂门口站着的男人。
段颖鸩和大管家,他们站在那,旁边似乎还有道黑影。
那是谁?
吕幸鱼大口喘着气,他是在找阿丑,阿丑呢?
他知道,他知道在哪儿。
他伏在井边,眼皮连着眼珠都在不停地颤着,他提着口气,指骨冻到绯红,他的脸慢慢往前爬,直到井面倒映出他的半张脸来。
阿丑死了,刚过完七岁生日的他,砸破了井底的冰,额头的胎记重新被血痕覆盖,他闭上了眼,蜷缩在水里,碎掉的冰块漂浮在他身体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