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吕幸鱼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夜深了,吕幸鱼被段颖鸩伺候着洗漱完就上了床,他靠在床头,听见脚步声后看过去,段颖鸩端了碗热汤过来。


    碗沿抵在男孩唇边,段颖鸩的面容在温吞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说:“寒潮快到了,你身体不好,睡前喝一碗这个,以免受寒了。”


    吕幸鱼看着他,乖乖张开嘴喝了。


    喝了半碗,吕幸鱼就喝不下了,他唇瓣鲜艳,抓住男人的手腕,摇摇头:“不喝了不喝了。”


    段颖鸩也没勉强他,把瓷碗搁置好,就脱衣服上床了。


    吕幸鱼抿起唇,在他上来后,慢慢拱到了他身边去。男人察觉到,他笑了笑,单手扣住他腰肢,微一使力,就让吕幸鱼趴在了他身上。


    吕幸鱼的脑袋靠在他颈窝里,毛茸茸的发顶蹭着他,他不禁伸出手来轻轻摸着他脑袋,“这么爱撒娇。”


    吕幸鱼别扭地动了下,像是要以此来反抗一下他说的话。


    “你在想什么?以前不都是你主动抱我的吗?”


    “现在我是给你面子。”他不满道。


    段颖鸩搂着他的身子,自己撑起来坐着,他说:“感谢大太太这么给我面子。”


    吕幸鱼哼了哼,他脸蛋压在男人胸膛,神情颇为迟疑,“为什么还没有下雪呀,我记得往年这个时候,院子里都积了好厚一层雪了。”


    段颖鸩扣在他腰上的手臂悄然收紧了,隔了许久,他才说:“还没到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会下呀?我还得给阿丑过生日呢。”他小声说。


    “急什么,恐怕他心里也不想过这个生日。”


    吕幸鱼倏然抬起头,他瞪着男人,“你说什么呢,他怎么就不想过了,他肯定心里想着要和妈妈一起过的。”


    段颖鸩叹了口气,他拢住吕幸鱼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说:“对不起,我说错了。”


    吕幸鱼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这老东西居然道歉了,他还是段颖鸩吗?


    “对不起,让你们分离这么久,对不起,让你流了这么多泪。”他的手从男孩的头发,温柔地往下抚摸,一来一回,宽慰着他。


    吕幸鱼咬着唇,眼眶湿热,胸腔里又闷又疼,他吸了吸鼻子,再开口时,鼻音尤为浓重:“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是我的宝宝呀,你不能在我面前说他坏话。”


    “我已经嫁给你了,按理来说,他以后还要叫你父亲呢。”


    “你对他好一点好不好?”


    段颖鸩摸到他脸,果然湿漉漉的,他无奈地掐住男孩的腋下,让他往上坐了坐,果然,吕幸鱼又在哭,睫毛被泪水粘在一块儿,眼珠湿润明亮,实在是可怜又可爱。


    他凑过去,吻着他眼皮,“傻瓜。”


    “为什么要骂我?”


    “你以后要对他好一点。”吕幸鱼被他亲得眼皮不停地眨,他索性闭上眼了,湿红的唇肉翘得高高的。


    他闭着眼,自然看不见段颖鸩此刻的神情,他只能感受到男人吻在他脸颊的触感,珍惜而疼爱,他说:“我没有义务对他好,他和我没有关系。”甚至和吕幸鱼都没有关系。


    “你把他当成你的孩子,你的宝宝。”


    “但是我的宝宝只有你一个。”


    “如果他能让你开心,他可以陪在你的身边。”


    吕幸鱼睁开眼,男人离他很近,两人眼对着眼,吕幸鱼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自己,蓄着长发,脸蛋哭得有些红,其实和七年前他刚来这里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唯一变了的就是他有了自己的孩子。


    阿丑说,只要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那么前几年受过的苦都是值得的。


    那么他呢,吕幸鱼呢,是否也会这样认为,他所作的一切,他承受的伤痛,是为了什么。


    他逃避似的低下头,脑袋撞进男人怀里。


    段颖鸩笑意涩然,他摸了摸吕幸鱼的脑袋,轻声说:“说不准明天就会下雪,你想好要怎么给阿丑庆祝了吗?”


    吕幸鱼摇摇头。


    段颖鸩动作的,他把东西摸出来,放到了男孩手心里,他低头,在吕幸鱼耳边说:“物归原主。”


    吕幸鱼看向手里的长命锁,上面的三个字撞进他眼里。


    段永恩。


    一场迟了多日的大雪在深夜悄然降临钱塘。


    西湖在一夜间结下一层厚实的冰,寒风裹着大雪,吹进了段宅里。


    男孩推开窗户,刺骨的风打在他脸上,他顿时打了个寒战,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他听见声音后低下头,他脚边摆着那块长命锁。


    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弯腰捡起。


    敲门声响起,他陡然回神,吕幸鱼快步走到门前,他拉开门,阿丑戴了个帽子,遮住了额头上的胎记,他仰起头,冲吕幸鱼笑:“妈妈,下雪了。”


    吕幸鱼也笑:“是呀。”


    他蹲下来,冰凉的手掌在小孩脸蛋上搓了搓,“今天是阿丑的生日呢,宝宝想要什么贺礼?”


    阿丑走了进来,他说:“妈妈,大管家送了我有声电影的票,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什么电影呀?”吕幸鱼问。


    阿丑从兜里掏出票来,摊开在手心,吕幸鱼看过去,上面写着四个字,三星伴月。


    阿丑把泛白的棉衣脱下,穿上了新的,这是吕幸鱼给他新买的,他蹲在阿丑身前,帮他系纽扣,“这是你堂哥帮我挑的,他说,县城里的小孩都穿的这种款式。”他低声说着,洁白的脸蛋微微低下,神情专注。阿丑一直在看他,看他温柔漂亮的眼睛,看他青年时期已经长开了的五官,青涩钝然的眼尾在七年间悄然拉长,他口吻变得细腻,不再像上辈子那样稚气。


    他也会像叮嘱段永恩那样,和他说话,教他多穿衣服,不过还是一样的爱哭。


    “我猜你也会喜欢,就多买了几件。”吕幸鱼帮他系好纽扣,又拍拍他臃肿的胸口。


    他笑起来,纤长的睫毛跟着眼睛弯起,笑的时候像弯月,不笑的时候,眼睛又亮亮的,是八月十五月满的月亮。


    阿丑点点头。


    吕幸鱼看着他空荡荡的脖颈,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来,“喜欢吗?”他问阿丑。


    阿丑看见了他手心,那块精致的长命锁,艳丽的红线编织成绳,穿过锁扣,长命锁下端还晃着几颗小铃铛,看起来极为精致。


    正面刻有三个字,段永恩。


    阿丑看着那几个字,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他没敢抬头看母亲,声音很低地问:“...段永恩?是我吗?”


    吕幸鱼牵起绳子,绕过他的脖颈,他声音温柔:“对呀,永恩,段永恩。”


    他柔软的面颊贴住阿丑,独属于母亲的馨香扑面而来,“这是宝宝的大名,以后妈妈不会再叫你阿丑了。”


    “为什么?”阿丑问。


    吕幸鱼说:“因为永恩是恩赐,是礼物,妈妈会永远记得。”


    “你喜欢吗?”


    阿丑口腔里蔓延着苦味,他艰涩地弯起唇,“喜欢。”


    妈妈很高兴,抱着他,撩开他的帽子,在他胎记那亲了亲。


    阿丑仗着他看不见,眼泪接连往下掉,可是他不想当段永恩,他只想做妈妈的阿丑。


    大雪天,他们没有乘车,吕幸鱼撑着把大伞,牵着孩子,走在长街,雪天路不太好走,他们都走得慢吞吞的,他嘴里说着:“永恩慢一点,不要摔跤了。”


    阿丑握紧了他的手,“妈妈我不会摔的。”


    “好,你最乖了。”


    ......


    两人走到影院前,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头发往后抹去,露出额头来,雪丝吹进他黑发间,像是生出的白发。


    他眼角即使在不笑时,也会露出几丝细纹,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吕幸鱼带着阿丑走上来,看见段颖鸩后,诧异地张开嘴,“...你怎么来了?”


    段颖鸩把伞收好,身体钻进了吕幸鱼的伞下,和他挤在一起,“偷偷出来不告诉我,昨晚不是还说喜欢我吗?”


    吕幸鱼看了他一眼,把伞收起来,“只有两张票,你想看的话就自己买。”


    三星伴月这电影可是预热了好几个月的,哪儿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段颖鸩眼看着他媳妇领着孩子先进去,他在门口花了不知道多高的价钱才从别人手里买到票进来。


    他也真是脸皮够厚,吕幸鱼和阿丑坐在第三排,男孩旁边都有人了,他还要过去,说要和那人换位置,那人不肯,段颖鸩直接把钱包给了他。


    这才顺利坐到了吕幸鱼旁边。


    他坐下来后,吕幸鱼冷哼一声:“人老了,脸也不要了。”


    段颖鸩也不生气,反而搂住他肩膀,“想和自己老婆坐一起,要什么脸?”


    “我要是不挨着你坐,你怕是会更生气。”


    吕幸鱼鼓起脸,灯光暗下,段颖鸩还是看见他脸蛋悄悄红了。


    电影开场了,吕幸鱼还是第一次看这种黑白电影,还掺杂着杂音。


    其实他看过这个电影,里面的歌他也会唱,他 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阿丑抱着他的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荧幕,段颖鸩也很少看过,他哪是一个闲情逸致的人。


    看见男女主角吵架,他还会和吕幸鱼低声讨论。


    吕幸鱼瞟向他,“嘘,有点素质,不许说话。”


    他小脸板板正正的,装模做样的神情让段颖鸩很想亲他。


    男人不说话了,可吕幸鱼又憋不住了,他也很想剧透,他哼了一声,在男人手背上揪了一把,不情不愿道:“不会分手的,大结局他们都会在一起。”


    “真的?”段颖鸩问。


    吕幸鱼:“当然啦,你以为我骗你呢。”


    “你怎么知道?”


    吕幸鱼张口就想说他看过,可他及时闭嘴了,过了片刻才嘟囔着:“我就是知道。”


    段颖鸩越靠越近,周围黑漆漆的,荧幕光影影绰绰地罩住他们的脸,煞白的光,黑白光影交织,时不时在男孩脸上变幻。


    “那我们呢?”


    “什么我们?”吕幸鱼看向他。


    段颖鸩今日穿得尤为体面,比他们结婚那日还要正式,西装颜色融进黑暗里,白衬衣的纽扣也规规矩矩地扣在了脖颈下方。


    “我们会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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