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他和母亲过的第一个生日,他许下的愿望成真了,连同母亲的一起实现了。


    吕幸鱼张大了嘴,可发不出一点声音。


    “恭喜玩家,历经七年,顺利通关!”


    ......


    大雪连绵,下了整整一个月,大太太整日缠绵于病榻,他说不出话来,脸颊消瘦,苍白不已,他眼皮了无生气地耷拉着,纤细的指骨里,攥着一块长命锁。


    门外男人的厉声呵斥,模模糊糊地传了进来。


    片刻过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段颖鸩走到床前来,他半跪在地,两只手紧握着男孩的,他说:“是他们没用,我带你去看西医好不好?”


    胖鱼虚弱地摇了摇头,他想把手抽出来,可奈何他已经没了力气,他的手在男人掌心里细微地动着。


    段颖鸩感受到,握起他的手腕,贴住自己的脸。


    胖鱼指缝里都是泪,他艰难地撩开眼皮,只见眼前的男人双眼通红,泪流了满脸,他唇瓣扯开,断断续续地说:“...你怎么哭了?”


    他声音几不可闻,轻得比雪落下的声音都大,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气。


    “没有,我没有哭。”段颖鸩擦着泪,他解释道:“是开心,开心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胖鱼笑了下,他半阖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去把留声机打开好不好?”


    “我想听。”


    “好。”


    这台落地留声机就放在床边,段颖鸩蹲在地上,手指抖得厉害,笨手笨脚调试了好久。


    胖鱼听见歌声后,他撑起身子,段颖鸩急忙做上床来扶着他脊背,让他靠着自己。


    女人轻柔缠绵的歌声缠绕在耳边,“...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男孩靠在他怀里,大脑很是迟钝,他恍惚着,以为自己坐在几年前的影院里,他哭着和大少爷说不想男女主角在一起,男人从怀里变了朵花出来哄他开心。


    “你比我大那么多岁,没想到,到最后,是我先走。”他脑袋支不起来,是男人的手扶着他的脸,他声音干巴巴的,说话都没了气音。


    “住口,说什么呢,谁说你会死了。”段颖鸩斥他。


    胖鱼没理他,声音气若游丝:“...等我死后,你就把我和段逢音葬在一起,我好想他。”


    段颖鸩的眼泪猛地砸落出来,他干哑的声音带了哭腔:“那我呢?”


    “我怎么办?”


    男孩偏头咳了咳,他喘着气,眼里冒出泪光,“是我对不起你。”


    “...都是我的错。”是他太蠢太笨,让自己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最后死得竟连半分体面都没有。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男人焦急地拍着他的背,“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胖鱼趴在他胸口,心口疼痛,他蜷缩起来,揪紧了他的衣襟,他哀声恳求着:“这是我最后一个心愿了...我想和大少爷葬在一起。”


    男人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脸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指尖的湿润,喉间气息翻滚着,他无力地靠着男人的胸膛,“...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都、都早一点遇见吧......”


    他抓在段颖鸩衣服上的手悄然砸落。


    段颖鸩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落地留声机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民国二十七年,段家大太太盛年离世,一别千秋,至此,天人永隔。


    ......


    胖鱼以为死了应该走过黄泉路,亲赴轮转台,喝下孟婆汤,再投一次胎的。


    只是他在雾里走了好久都不见有人来接他,他身子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了空中,他往前走着,声音飘渺:“大少爷?永恩?”


    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没有见到他们。


    “吕幸鱼。”


    一道苍老的声音凭空出现,胖鱼茫然地抬起头,“你是在叫我吗?”


    “你想再活一次吗?”对方问。


    “你是谁呀?你认识我吗?”胖鱼问。


    胖鱼眨了眨眼,眼前白雾退散,显现出一张沟壑丛生的面容,他没有见过这张脸。


    他身披白黄褂,指尖挂着串珠子,垂眼看着男孩。


    胖鱼揪着手指,试探地问:“我可以再见到大少爷他们吗?”


    对方点头。


    胖鱼开心地笑了起来,脑袋上的两个‘小耳朵’也跟着晃,“那要怎么才能见到他们呀?”


    和尚不动声色地挪着珠子,轻声说:“忘却前尘,方可得偿所愿。”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是六道轮转台送错了你。”


    “不属于这里,那我应该在哪儿呀?”胖鱼问。


    “你会知道的。”和尚闭上眼。


    胖鱼咬住唇瓣,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还没说,要怎么样才能见到大少爷他们。”


    和尚闭着眼说:“那你愿意忘记吗?”


    “忘记这里,我会送你去新的世界,在此之后,你自然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忘记?那我会把大少爷他们也忘了吗?”胖鱼小声说。


    和尚不说话,胖鱼手指都揪红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带着哭腔说:“那我忘吧,最好忘得一干二净!”


    “只要您能让我再见一次大少爷。”


    话音落下,和尚消失了,胖鱼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他着急起来,往前奔跑着,哭喊着说:“我愿意的,我愿意忘记!”


    “你让我回去好不好?”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


    天光大亮,男孩从梦中惊醒过来,满背的汗,他喘着粗气,眼神惊惶不定。


    他的手慢慢捂住自己勃然的胸口,那里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他下了床,把窗帘拉开了,外面高楼林立,拔地而起的树木矗立在以前,树上的鸟儿在清晨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回来一个月了,却还是会梦见那个世界的事。


    真的是一场梦吗?所有人都在和他这么说。他靠在窗边,拿出手机来买了张票。


    秋季的西湖景色格外优美,吕幸鱼伏在栏杆边,水面上时不时会掠过几只鸟。


    他系好围巾,沿着长街一路走着。


    飘起的落叶在他脚下缠绕,他穿的长裤,走在街边,这边变化似乎还挺大的,吕幸鱼边走边看着,这边属于景点,游客也多,街边摊贩此起彼伏地叫卖着。


    他看见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快步走过去。


    “多少钱呀?”他问。


    “十块。”老板笑呵呵的。


    男孩低声嘟囔着,这么贵呀。他拿出一张十块的递给对方。


    他咬了一口,又酸又甜,浸在齿间,他打了个颤,牙齿都快酸掉了。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长街尽头,正当他想返回时,他看见了街角开的一家照相馆。


    他眼神顿住,慢慢走了过去,这家店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风格,门帘老旧,招牌上就写着照相馆三个字,外面挂了个牌子


    “拍一张,送一张”


    他捏着糖葫芦,走了进去,店老板坐在柜台后,看见客人了也不起身相迎。


    里面光线晦暗,房顶吊着颗橙黄的老式灯泡,瓦数很小,光影斑驳,打在古旧的陈设上。


    墙边立着落地实木柜,上面搁置了许多相框。


    他一张张看去,黑白相片早已泛黄,有些人的脸甚至都看不清了,他随口道:“这不会也是民国时留下的吧。”


    “对呀,我这家店可是我爸还在的时候开的。”店老板含糊道。


    “哦。”


    吕幸鱼慢慢往里走着,忽然间,背后有东西砸在了地上,他身子一抖,蓦然回过头。


    老板终于肯起身了,他从柜台后走出来,看见地上掉落的相框,烦躁道:“这几天真是闹鬼了,这张照片老是掉下来。”


    他气得不行,弯腰捡了起来,正要放回去时,吕幸鱼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去,黑白色调,照片里打着刺眼的顶光,照得三个人的笑脸都清晰可见,照片里的男孩笑得灿烂,眼睛和怀里的孩子一样,笑得弯弯的。


    旁边的男人,手臂搭在妻子的肩膀上,他低头看着人,只能瞧见他半张脸。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吕幸鱼拿过那张相框,他手指颤抖把照片取了出来,指腹在男人还有小孩的脸颊上摸了摸,相片翻了个面,背后写着几列小字,油墨在经过时代更迭后,早已晕开。


    民廿四年冬,段逢音挈妻稚,摄于馆中,冀阖家平安,存念安康。


    世界七(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已完结。


    其实呢,前世今生每个时间点还有事件,都是我刻意安排的,我觉得我写得已经很明显了,我虽然没有写大纲,但是我脑子里始终有一个大致轮廓,在写开头时,我就已经想好了结局。


    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也已经不言而喻了,为什么要逼吕幸鱼生,生完了为什么不让他见,不就是怕他产生感情吗?


    民国二十年,八月十五中秋开始,两个世界的时间线都已经平行。


    吕幸鱼(胖鱼)男扮女装进入段宅嫁给段逢音(段逢音死掉)再嫁给段颖鸩段永恩死掉吕幸鱼离开(前世的胖鱼死掉)


    因为阿丑和吕幸鱼都忘记了以前的事,所以只有他们不知道。他们出现得莫名其妙,不就印证了,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还有四月四,清明节,吕幸鱼和段颖鸩去寺里上香,见到的那个和尚,也正好对应了结局里,胖鱼在梦里看见的那个和尚。


    关于阿丑那条鱼吃掉了阿美,那个时间,正好是阿丑真正出生的时候,说明他会代替段永恩活下去,也自然而然会死。


    关于吕幸鱼怀孕,他不是真的怀孕,我在文里写过,他怀一个月,肚子就跟五六个月大一样,说明这就不是正常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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