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第291章 似水情柔(29) 年关将至,
年关将至, 亲戚们提前来了段家,段卿也来了。六七年不见,段卿长高了许多, 十五岁的孩子站起来比吕幸鱼都高出一点。
他跟在父亲身后, 进到了堂屋,他左右看着,却始终没有看见堂婶。
段颖鸩坐在上方, 在和别人说话, 段卿父亲也往前走了几步, 想要融入进去,段卿拉住他袖口, 男人回头看他, 儿子声音低微:“婶婶在哪儿啊?”
他老子眉毛一皱, 粗声粗气道:“我怎么知道?”
段卿想去问堂叔, 可见他面色冷淡,他不敢贸然去问, 此时, 院子里传来几声笑, 他眼睛亮起, 转过身, 立刻跑去了门口。
冬天了,院子里的那棵垂丝柳也萧条起来,他扶着门框,看见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孩儿站在树下, 眼睛被布巾蒙上,露出的那半张脸,段卿觉得十分眼熟, 像是很久以前见过。
他目光往上,婶婶正坐在树杈间,一手抱着树,另一只手捂着嘴,还在偷笑。
段卿不禁往前走去,那个小孩找不到人,嘴里叫着:“...妈妈?妈妈你在哪儿呀?”
段卿脚步猛然顿住,他看向那个小孩儿,小孩身量不高,六七岁的年纪,黑发有些长了,挡住了他额上的胎记。
段卿想起他前些年,幼时偷偷去了偏院,这个孩子就躺在一张摇篮里嚎啕大哭。
他就是婶婶的儿子?可是,婶婶不是不喜欢他吗?还交给了管家在养,如今这是......
吕幸鱼也看见段卿了,他脸蛋泛红,趴在树上,对段卿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段卿眼睛里有了笑,他点点头。他看着婶婶,总觉得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还是这样,与堂哥去世那年一模一样。
他不吭声,不过他的脚步声,阿丑早就听见了,他偏了偏头,往前走了几步。
吕幸鱼在树上,看见他慢慢往段卿那边走去,他不禁笑出了声,两只脚磨蹭着要下来了,他都要赢了。
这点细微的笑声钻进阿丑耳朵里,他脑袋抬起,被布巾蒙上的眼睛和吕幸鱼对上。
吕幸鱼以为他发现自己了,一慌张便踩滑了脚,贴着树杈的身子直直地往下坠落。
男孩尖叫出声,阿丑闻声立刻掀开了布条,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母亲正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的抱着。
段卿抱着人,他尴尬极了,婶婶好轻啊,隔着厚实的衣服,他双臂搂抱在婶婶的腿弯以及背部,婶婶玩闹了太久,脸都红了,软白的下巴藏在围巾里,黑溜溜的眼睛诧异地看向自己。
段卿磕磕绊绊地问:“婶、婶婶,你你你没事吧?”
吕幸鱼偏过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你是段卿?”
段卿点点头,他耳尖很红,“嗯,我是。”
吕幸鱼笑起来,他伸出手,没规没矩地去捏段卿的脸,“哎呀,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么多年不见,长这么帅了呀?”
段卿耳尖更红了,他抱着人的手臂都开始抖,他窘迫地低下头去,嘴巴动了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阿丑看着段卿,无声捏紧了手里的布条,他脸色绷得很紧,过了片刻才扯出个笑走过去,他拉住妈妈的手晃了晃,“妈妈,你快下来嘛,我还想和你玩。”
“哦哦,好。”吕幸鱼笑着对段卿说了句‘谢谢’后就跳了下来。
他一下来,阿丑就抱住了他的腰,他眼神警惕地盯着段卿。
段卿问:“婶婶,这是你儿子吗?”
“对呀。”吕幸鱼蹲了下来,他握住阿丑的手,教他:“这是你堂哥哦,宝宝叫一声。”
母亲的话,阿丑当然会听,立刻就喊了一声:“堂哥。”
声音尚且稚嫩,段卿听到耳朵里,心里不禁发毛。
吕幸鱼是大人,为了让两个小孩更快的熟悉起来,于是他们三个人开始玩起了捉迷藏。
他终于拿出了点大人的样子了,他先把眼睛给蒙上,由他来找另外两个小孩。
他蒙着眼,数了一会儿数后,就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找人。
段卿在被阿丑有意无意踩了好几次脚之后,终于皱起眉了,他低头,看向阿丑,低声问:“我是哪里得罪过你吗?”
阿丑理都不理他,他看着前方在原地打转的妈妈,嘴角有着笑。
段卿觉得他简直是莫名其妙,要不是他是婶婶的儿子,他早就收拾这小子了。
吕幸鱼被蒙着眼,他脚步有些慢,像是生怕摔了,两只手伸到空中去游移,几滴雨水毫无预兆地砸在他手背。
下雨了吗?
找人好累呀,吕幸鱼都不想玩了,可要是说出口,他面子往哪儿搁,阿丑肯定会说他耍赖......
但是都下雨了呀,他俩还没发现吗?吕幸鱼心想,要是再接到一颗雨,他就不玩了。
段卿又被踩了一脚,他忍耐力已经到了极点,他拎起阿丑的领口,质问:“你想怎么样?”
阿丑翻了个白眼,警告他:“你离我母亲远一点!”
段卿都被气笑了,“你母亲?”他看了眼对面的吕幸鱼,声音低下来:“我告诉你,你刚出生的时候,你母亲就把你扔了,你以为他真的爱你?”
“你一个人在偏院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也不在乎你。”
阿丑面色变得僵硬起来,不过很快,他抬起眼,看着段卿,“是吗?”
“那你要不要看看,到底妈妈更喜欢谁?”
段卿看着他嘴边忽然露出的笑,心底突感不妙,果然,阿丑推了一把他,随即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吕幸鱼还愁着呢,怎么还没接到雨呀,他不想玩了,他磨蹭着,下一刻,阿丑痛呼一声。
他连忙扯下布条,他眯起眼,朝前看去,他儿子摔在了地上,旁边站着不知所措的段卿。
吕幸鱼急忙走上前去,“怎么了呀这是?宝宝怎么摔了?”
他扶起阿丑,在看到阿丑掌心的擦伤时,他满脸心疼,“疼不疼呀?宝宝这么大了,路都不会走了吗?”
阿丑挤出几滴泪,他转过身,扑进吕幸鱼怀里,声音可怜兮兮的:“...妈妈,哥哥不喜欢我。”
“啊?”吕幸鱼眨了眨眼,呆涩地看向段卿。
段卿简直是有口难言,他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我”
“我知道,堂哥不是故意的。”阿丑在吕幸鱼怀里抬起眼,声音细若蚊蝇:“妈妈,我不疼的。”
吕幸鱼抿起唇,看了看脸颊涨红的段卿,说:“快吃饭了,你先去找你父亲,我先带宝宝去擦药。”
段卿想解释,可吕幸鱼已经牵起阿丑的手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雨忽然下大了,他垂下头,身上很快就被淋湿了。
长廊上站着个男人,抬手吸了口烟,看见这幕,莫名笑了下。
片刻后,他摁灭烟头,转身离开了。
阿丑坐在凳子上,妈妈拿了药膏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
吕幸鱼时不时还会心疼地吹吹气,“下次小心一点,知道吗?看着就好疼。”
阿丑乖乖应声:“我知道了妈妈。”
吕幸鱼说完就没再开口了,段卿和自己关系不错,这真的是他做的吗?吕幸鱼不太相信,可他儿子又亲口说了。
屋外下了雨,吕幸鱼扭头看去,“又下雨了,都十一月底了,怎么还不下雪呢?”
阿丑说:“寒潮还没到的,妈妈你怕冷,可以早些准备着。”
吕幸鱼笑了笑,他说:“不是呀。”
“妈妈记得,六年前,下第一场雪时,宝宝就出生了。”
“你哭得好大声,妈妈只能听见你的哭声,像是全世界就剩下你和我。”吕幸鱼放下了药膏,他撑起下巴,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这么多年了,吕幸鱼依然记得那天,阿丑出生了,他回家的愿望也破碎了,一团不人不鬼的血肉变成了他的牵挂。
阿丑觉得母亲的眼神藏着些哀伤,他那只被上过药的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腕,他说:“妈妈,我也只能听见你的哭声。”
“你每一次来偏院看我的时候,我都知道。”
“我得了水花那晚,是你守在床前,你一直在哭。”阿丑不是傻子,他清楚地知道母亲是有多么爱他。
他抓住自己的手,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说:“不要挠。”
他说对不起,他说,宝宝我爱你。
他说起这些,吕幸鱼只会觉得难堪,他懊悔地垂下头去,“对不起,妈妈该早一点把你接回来的。”
“现在也不晚的,妈妈,和你在一起,我只会觉得前六年受过的苦都值得。”阿丑一字一句地说。
他这样说,却并没有安慰到吕幸鱼。
吕幸鱼不敢抬头,他怕看见那双殷切的眼睛,他是阿丑的母亲,可他也是吕幸鱼,他不属于这里的,他迟早会离开。
“阿丑,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故事吗?”他声音低低的。
“记得呀,怎么了?”
吕幸鱼喉间翻涌着气息,他想说自己就是那个人,阿丑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像是扣住了他的喉管,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大太太。”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吕幸鱼如蒙大赦,他立刻抬头看过去,是胖丫,她笑意盈盈地撑着伞,扫了眼一旁的阿丑,随即对吕幸鱼说:“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屋外的天阴沉沉的,胖丫的脸穿过雨幕,晦暗至极。
可此时的吕幸鱼根本不在意,他脑子一团乱,闻言即刻站了起来,朝胖丫走去,他闷头就要冲进雨里,臂弯被一股大力扯住。
他茫然地回头,胖丫看着他,雨声烦杂纷乱,吵得人心神不宁。
胖丫把手里的伞递给他,轻声说:“仔细淋了雨。”
“去吧。”
男孩很快就离开了。胖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径直落在屋内,坐在桌前的阿丑身上。
携着雨丝的风刮了进来,阿丑身上被裹满了寒意,他眼看着胖丫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阴沉的光线从她脸上一跃而过,阿丑缓慢地眨了下眼皮。
不过转眼间,大管家就走到了他身旁。
阿丑瞪大了眼,他僵坐在板凳上,手指紧扣着掌心,大管家走过来,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便抬起头,眼神在屋内梭巡。
直到看见桌案上的那一柄玉璧时,他提步走了过去,把东西拿起来。
阿丑的心提到半空,他余光笼罩着男人,男人是背对着他的,还是那身灰黑色长袍,只是他好像瘦了许多,余光里,他的身体仿佛一道散出黑雾的影子。
管家拿着玉璧过来了,脚步悄然无声,他在圆桌前坐下,玉璧磕碰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