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段颖鸩和他想的一样,这要是回家,胖鱼看见了还得了,肯定要哭得泪流成河才肯罢休。
段永恩还在哭着,伤痕扯着他的脸,泪水和雨水融在一起,明明几个月前,他还那么幸福,有父亲有母亲,他们一家三口是何等的幸福美满。可现在呢,幼年失怙,他不能在家里大声哭,受了伤也要哄着母亲,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在他的世界里,这些疼痛都好像毫无根据,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
段颖鸩拉住他的手臂,带他往大门外走。
段永恩一边哭一边挣扎,“呜呜呜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娘亲看了肯定会哭的呜呜呜呜......”
“那你想去哪儿?”段颖鸩低头问他。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要回去。”段永恩抽噎着说。
段颖鸩呼出口气来,他庆幸的是今天胖鱼幸好没闹着要一起来。
他找了处高档的宾馆,把段永恩送去了那里,在交够了钱之后,他对段永恩说:“我会每天安排人给你送饭,你就在这儿。”
在离开之前,他说:“伤好之前,不准回来。”
段永恩眼睛红肿,房门关上后,他嘟囔着:“我难道不知道吗?用得着他说。”
房间里空荡荡的,他说完,屋子里似乎还有回音,他缩在沙发里,下巴抵在膝盖上,没一会儿眼泪又流出来了。
他习惯性地压住喉咙,不想哭出声,对面放着面镜子,他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和脸颊都是青肿的,很是难看,他想起母亲和他说过的话。
“娘亲会一直爱你的,就算永恩变丑了,那也是我的丑宝宝。”
“到时候呢,永恩就多个小名,叫阿丑好不好呀?”
记忆里的母亲,温柔地捧着他的脸。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他不用再顾忌着母亲是否会担心他而伤心了,段永恩的喉咙被憋得生疼,他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是段永恩第一次离开母亲。
天已经黑了,胖鱼站在门口,神色担忧,直到男人撑着伞,出现在了宅院门口。
他来不及撑伞,顶着大雨跑去了前院里,石板路太滑,他跑得太急,没留神便重重摔在了雨水里。
胖鱼被摔得发懵,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就浸在了寒冰里,大雨冲刷着他的脸,他难以撑开眼,茫然地抬起头就要站起来。
刚走下阶梯的男人瞧见这幕,连忙跑了过来,他扶起胖鱼,连声问道:“摔着哪儿没有?”
“你说你,着什么急,我不是”
胖鱼看见他身旁,还有身后都是空荡荡的,他心猛然被抓紧了,他攥住男人扶他的手腕,问:“永恩呢?”
“你没有接到他吗?他在哪儿?”
段颖鸩看着他湿润的脸庞,声音艰涩:“他有些感冒,我送他去医院了。”
听见这句,胖鱼松出口气来,他站了起来,“那我去看看他。”他喃喃道:“怎么感冒了呀,都说今天在下雨,让他多穿点的...他就是不听我的......”
段颖鸩拉住他的手,胖鱼回过头,呆呆地问:“怎么了?”
“你身上湿了,先去换衣服,万一你也受寒了怎么办?”
他矮下身,温凉的指腹在男孩发红的眼角蹭了蹭,柔声哄道:“要是你也感冒了,谁照顾永恩?”
“可是、可是我不看一眼他,我不放心的......”胖鱼鼓起腮,他低下头去,手指纠结地揪弄在一起。
“不用担心,我安排了好几个人照顾他,你呢,就乖乖在家里好不好?”
“这雨这么大,你过去的话,段永恩肯定也不乐意的。”
他说了这么多,胖鱼还是不吭声,他嘴里憋着股气,脸蛋时不时动一动,眉眼和头发都湿了,可爱又可怜。
段颖鸩笑了下,他靠过去,亲亲胖鱼翘起的唇肉,“乖小囡,先去洗澡好不好?”
胖鱼终于点了点头,和他进去了。
他明天一早就要去看永恩,他实在不放心那么小的孩子在医院里,他肯定会哭的,他生着病呢,会想母亲陪在身边的。
可是他没有来得及,因为在半夜,他就发起了热。
段颖鸩睡梦中发觉怀里的人浑身滚烫后,猛然惊醒过来,他急急忙忙点了灯,男孩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他脸蛋通红,嘴巴干燥殷红,呢喃似的说着话。
段颖鸩叫了下人来,让他们去请大夫。随即又让胖丫去打了水,他拧了湿帕,一遍遍在男孩脸上,背上擦拭着。
他的头发又有些长了,额发几乎可以盖住眼睛,眼皮紧闭着,脸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嫣红。
湿帕擦过他的脸,他不安地抿了抿唇,脸蛋上好像还会冒气,段颖鸩心疼的同时又不禁觉得他可爱至极。
他把帕子扔回盆里,俯身亲吻他的脸蛋。
胖鱼说得没错,是他占了便宜,他要比胖鱼大二十来岁,等到他死的时候,胖鱼说不定还年轻着,那他要怎么办?他还舍得死吗?
胖鱼做了个梦,梦里四处都是白雾,他的身体轻飘飘的,陷在里面,他不知道这是哪里,眼神惊慌,四处打量着,可入眼全是一片白,他害怕地往前走着,嘴里叫着大少爷。
“大少爷?大少爷你在哪儿呀?”
“...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可以来接我?”他问。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可这条路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他的眼泪慢慢流了出来,呜咽着,“...我过得好惨...你知道吗?”
“你为什么要死那么早?”他哭着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腿弯。
“小胖鱼。”男人声音渺茫,从雾里穿过,送到了胖鱼耳边。
胖鱼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大少爷?”
“大少爷你在吗?你是不是在叫我?”胖鱼急忙擦了擦泪,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雾气漂浮在眼前,总是会挡住他的视线,他着急地去拂开这些雾,眼神迫切,在雾里梭巡男人的身影。
“我听见了大少爷,你在叫我是不是?”
“我听见了,你在哪儿呀?我、我看不到你......”他呜呜地哭,手指手足无措地在空中拂动着。
“我在这里。”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这回近在咫尺。
胖鱼猛地回头,段逢音正笑着低头看他。
胖鱼看见他后,眼泪大肆涌出,他扑进段逢音怀里,撕心裂肺地哭着:“呜呜呜呜你真讨厌!为什么要躲起来...你让我找不到你,我恨死你了......”
段逢音也抱住他,他摸着男孩的脊背,说:“瘦了。”
“没有躲起来,我一直在等你呀。”
“等我?你知道我会梦见你吗?”胖鱼抽噎着问,他还知道这是梦。
段逢音松开他,俯身盯着他的脸,“嗯,是我让你梦见的。”
“那、那可不可以让我一直在梦里,我不想醒过来,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胖鱼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胸膛,可怜兮兮地看他。
不过他把段逢音当成什么了,真是神仙吗?
“说什么傻话呢。”段逢音笑了两声,他摸了摸男孩湿漉漉的脸蛋。
胖鱼委屈得厉害,泪珠接二连三地往下滚,段逢音接都接不住,他俯身来,冰冷的唇瓣去吻他的泪,他语气含糊:“再过一阵吧。”
“什么意思?”胖鱼不懂,他连忙问。
段逢音看着他,他声音极轻:“如果我们下辈子再见面,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不要下辈子呜呜呜...还有那么长,我不要,我想要现在就和你在一起。”胖鱼扑进他怀里,声音含着哭腔,急切地说。
“可是我已经死了,小胖鱼。”段逢音闭了闭眼。
胖鱼完全不听他说的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声飘在雾里,一点回音都没有,段逢音捧起他的脸,他安慰道:“不哭了,你信我好不好?”
“不会太久的...很快,很快你就会忘了我们的。”
“你会去一个新的世界,那里没有段家,也没有小丫鬟,小胖鱼也不会伤心了,你会一直幸福着。”
“我不要呜呜呜,没有大少爷我要怎么幸福?”
“你忘了吗?成婚那天我是怎么说的,我说你幸福我才会幸福,你全忘了,我恨你!”胖鱼愤恨地拍着他的胸膛。
段逢音感知不到身体的疼痛,他已经死了,但他看着胖鱼满脸的泪,空荡荡的心似乎又被填满,疼得他喘不过气。
“好,真的不会后悔吗?”段逢音扣住他的手腕,他问。
“我不后悔,我只想再见你一面,我还想再嫁给你,我发誓我不会后悔。”胖鱼仰起头,含着哭腔的声音很是坚定。
段逢音唇畔扯开笑,“嗯,我知道了。”
胖鱼还想和他说话,可男人的身体已经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扣在他手腕上的力度也随之消失,他恐慌起来,声音颤抖:“不要、不要呜呜呜大少爷你别走呜呜呜......”
“我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候你要记得我。”男人的声音远去。
胖鱼跪坐在雾里,哭到直不起身。
“大少爷......”床榻上的男孩泪流满面,段颖鸩抬起头,听见了这句。
他抿起唇,拿了手帕来帮他擦泪,还在梦里就哭得这么厉害,真是,段逢音死了都不安生。
翌日,留声机被搬到了段颖鸩的屋子里,里面流淌出一段轻柔的女声。
是那回胖鱼一家三口去电影院看的电影里面的插曲。
男孩靠坐在床头,他眼睛红肿,抬眼看见段颖鸩进来后,他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医院?”他还记挂着段永恩。
段颖鸩走过来,坐在床边,他抬手,本想帮男孩擦泪,却被拍开了手。
胖鱼垂下头,手里紧握着那块长命锁,哽咽道:“这是我第一次梦见他,他以前从来不肯来我梦里。”
“他是不是在怪我,在生气,他死了没两天,我就成了你的太”
“要怪也是怪我,他怎么可能怪你?”段颖鸩打断他,他往前坐了坐,搂住他的身子,“要是他敢怪你,等我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他。”
胖鱼哭出了声,他无力地打了下男人的胸口,“...呜呜呜你不许这样!”
段颖鸩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他拍着男孩的背:“等你病好了,说不定段永恩的病也好了,到时候他就回来了。”
“你都病了,还去医院,万一段永恩又被你染上了怎么办?”段颖鸩说着谎话,尽管他再看不上段永恩,此刻也不得不拿他来当挡箭牌。
“也对......”胖鱼喃喃着。
“真乖。”段颖鸩亲了亲他。
胖鱼缩在他怀里,抬头看向窗子。
快下雪了吧,再过两天就是永恩的生日了,那时他会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大家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