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他不肯坐车,非要和段颖鸩步行回家。
段颖鸩神色未变,他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揽着他的腰走在街边。
五六点,长街上都是些背着书包的小孩,他们脸上有着天真的笑,相互追逐打闹着,吕幸鱼走在其中,眼神总是会不经意地落在他们身上。
前面不远处就是培育园,吕幸鱼看了过去。
“想吃那个?”身旁男人问。
培育园旁边开了一家点心铺子,许多太太们都领着孩子在排队买。
吕幸鱼抓紧了自己的小包,湿亮的眼珠游移不定,他点点头。
段颖鸩笑了笑,眼角有些浅浅的皱纹,他搂过吕幸鱼的后脑勺,语气宠爱:“那我去排队。”
他去排队了,让吕幸鱼就站在原地等他。
他走了,吕幸鱼便看向那些刚出园的小孩,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背带裤,白色短袖,就连书包都是一模一样的,吕幸鱼看得眼睛都酸了。
忽然,一个小孩和人玩闹着,撞进了他腿上,恰好撞在了他有些坚硬的皮包上。
“哎呀!好疼。”小孩揉着额头,泪眼花花地抬起头看。
只是一瞬间,他悬在眼下的泪珠停住,他看着眼前的漂亮‘女人’,小孩都学不会呼吸了。
吕幸鱼手忙脚乱地蹲了下来,那只昂贵的小包被他丢在了地上,他两只手不知所措地伸出去,却把不敢碰小孩红了的额头,“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孩脸很红,他摇摇头,声音细弱蚊蝇:“没事的太太......”
吕幸鱼看见了他通红的额头,他看起来十分的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对不起。”
小孩悄悄打量着他,他问:“你也是来接孩子的吗?”
吕幸鱼一怔,花瓣似的唇瓣,艰涩地扯动,“嗯,不过我没看见他。”他每天都从这里路过,却一次也没看见他。
“他叫什么名字啊太太,说不定我认识呢?”小孩笑着说。
吕幸鱼盯着他额头上的红痕,声音很轻:“阿丑,他叫阿丑。”
“...阿丑?”小孩疑惑地反问,好奇怪的名字。
段颖鸩已经买好了,他提着几包糕点正往回走,吕幸鱼站了起来,“怎么了?”男人看了看那小孩。
“不小心撞到他了。”吕幸鱼说。
他拿过男人手里的糕点,弯下腰分给他一半,他说:“拿去吃吧。”说完,他还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小孩站在原地,怀抱着糕点,他看着那个漂亮的太太跟着丈夫离开了。
不是说接孩子吗?为什么没有像其他父母一样站在门口等呢。
他拱了拱鼻尖,闻到了糕点的香气,他心思很快就被分过去了,他一边走,一边拆开包装,正要拈起一块,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时
他的背忽然被人猛推了一下,他身子前倾,还差点摔了一跤,他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糕点,火气瞬间冒了上来,他转过身,身后站着一个与他身高相近的小孩,穿着同样的背带裤。
他额发很长,在眉眼间散开,阴冷的眼神在碎发间若隐若现。
“你有毛病啊!走路不看路的吗?”男孩抄起袖口就想上去教训他一顿,而后,这个怪人就跑过了他,像是阵风般,撞过他的肩膀。
“嘶”男孩捂着肩膀,他看过去,顿时目瞪口呆起来。
这个人,像是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手指抓过那些已经掉在地上,染了尘灰的糕点,嘴巴张得很大,一个劲儿地往里塞,甚至有些都没完全咬碎,男孩呆愣地站在原地,眼看着他的喉咙被糕点顶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一伸一缩,剧烈地滑动着。
他咽了咽口水,目光悄然无声地放在这个疯小孩的脸上,只见他瞪着自己,眼神是深不见底的黑,一边瞪他一边往嘴里塞那些点心。
他的嘴巴被点心填充,扩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男孩都怕他被噎死了。
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另一半的点心被吕幸鱼带回了家,他放在桌上,就挨着鱼缸。
胖丫看见后,还问呢,“太太,怎么不吃呀。”她可认得这包装,这是培育园旁边新开的那家铺子里的,听说味道很好。
吕幸鱼起身坐在了镜前,他头上的发夹摘下,把一点点卷发梳开了,“外面在吹风了,明天会下雨吗?”
胖丫也说不准,“可能会吧,现在三四月份,经常下小雨。”
“那你记得多穿点。”吕幸鱼说。
“好。”胖丫脸上迎起笑。
夜晚,段颖鸩洗漱完进了屋子,他目光从鱼缸前掠过,走到了床前,吕幸鱼已经躺了下来,他手里摸着那柄玉璧,神色犹疑。
“你说,这个真的可以辟邪吗?”吕幸鱼问。
段颖鸩上了床,他靠在床头,“你认为呢?”
吕幸鱼在这几年,极少做噩梦了,段逢音像是就此消失了,就连一点鬼影都没见到。
屋外淅淅沥沥的,已经下起了小雨。
“这一柄玉璧不是镇宅的,也并非祖传。”段颖鸩的手指搭上玉身,看向了吕幸鱼。
吕幸鱼问:“什么意思?”
段颖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还记得七年前,寺庙里,你见到的那个主持吗?”段颖鸩闭上眼,声音几不可闻。
吕幸鱼努力往前凑,和他离得很近,就为了听清楚他说的话,他回想了一下,应该是那个脸上长满了皱纹,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的那个老和尚。
“我记得,然后呢?”
“这是他给我的,他说,只要这个放在宅子里,我就能见到你。”段颖鸩睁开眼,吕幸鱼的脸就在他眼前,他满脸好奇,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男人被逗笑,他捏了捏吕幸鱼的脸。
吕幸鱼听不懂男人这些无厘头的话,他问了一连串:“见到我?怎么见到我?你以前认识我?”
可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想知道啊?”段颖鸩笑着问,笑容有些涩然。
“嗯嗯。”
段颖鸩的笑忽而敛起,他下了床,走到了外间。
吕幸鱼疑惑地看着他拿了小刀回来,他坐在床边,锋利的刀刃在指腹上压过,吕幸鱼诧异地张开嘴,血珠瞬间一涌而出,段颖鸩神色未变,像是已经做过许多次,他拿过男孩手里的玉璧,将手指悬空,鲜血滴滴答答,滑进了玉璧顶端的龙嘴里。
血液殷红,丝丝缕缕地在龙身上蜿蜒,段颖鸩拧起眉,他用力挤压着手指,更多的血液涌出,很快,白玉龙纹被血液浸染,殷红而刺目。
吕幸鱼看不下去了,他拿起手帕就捂在男人的手指上,“你不疼吗?”他声音有些大。
段颖鸩唇瓣泛白,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主持也问过他同样的话。
吕幸鱼的手也染上了点血渍,他才不信流点血就能见到自己了,他说:“你就是故意的,你想让我心疼你吧?”
“年纪大了,脑子也越来越不好使了。”他瞪了段颖鸩一眼。
“这一柄玉璧,最开始是在我这,结果后面被段逢音给偷走了。”段颖鸩声音蓦然冷了下来,他握紧了拳头,血液浸透手帕,开始往下滴落。
这玉璧,是上辈子,段颖鸩去寺庙时,主持给他的,他虽不明所以但也接下了,放在了屋子里,就当镇宅了。
吕幸鱼死后,他一步三叩首,一路跪到了寺庙前,主持打开门,看见他后,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过来,他说起了之前送他的玉璧。
这块玉名叫引魂璧,需以活人的鲜血为引,每日供养,方可给魂魄一个短暂的归处。
说到这里,和尚叹了口气,可段颖鸩要求的那个人不属于这个世界,三魂七魄也并不会遵守这里的规则,引魂璧无法召唤他的灵魂,只能引来男人记忆里的他。
言犹在耳,可他的血永无止尽地滴落,日复一日地喂养着玉璧。
玉璧里的幻影让他欣喜若狂,他却触碰不到,没有声音,人也失了灵,一旦他停止供养,那么一切都会戛然而止。
三千世界,花自飘零水自流,会有人为了新生而庆贺,高朋满座,热闹而澎湃。也会有人因跨不过生死,花魂成灰,油尽灯枯。
轮转台前,一个个亡魂都相互簇拥逃窜着,他们要找一个绝佳的位置,要投一个好胎,别过今宵前世的冤仇,一碗孟婆汤赶着下肚,睁眼便把是新世界。
皆重获新生,是以啼哭作喜,转世而为人。
哭的是脱离前世苦海,哭的还是重蹈覆辙,把做了人。
清晨,偏院里。男人打开门,门前雨水滴答,门槛下孤零零地摆着一包孤零零的点心,绳子在正面系了一个漂亮的结。
小雨,花绸伞撑起,伞面在点心上方盛开,替它挡住了落下的雨丝。
作者有话说:
应该能猜到是谁给的吧?也能猜到是给谁的吧?
第283章 似水情柔(21) 男人在这六
男人在这六七年似乎也老了许多, 或许他原本就不再年轻了,他倚靠着门框,抬手点了根细长的烟, 夹在指间。
雨越下越大了, 他看着伞下的点心,雨水从伞骨坠落,砸在地面, 水花溅在了油纸周边, 屋子里传来些簌簌的动静。很快,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背着书包走了出来,手里捏着把伞, 他低着头, 在跨过门槛时看见前面的东西时, 呆在了原地。
手里的伞掉在地上, 本 就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他还跑了过去, 没收住力,身子撞飞了地上那把撑起的花绸伞。
檐边的雨水滴滴答答地砸在他头发上, 他伸出手的动作僵住, 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管家。
管家吸着烟, 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神,他没说话。
阿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他动作轻而慢,慢慢地蹲下去, 轻轻地拿起那包点心,做出这些动作时,他都警惕地看着管家。
直到点心落进他怀里, 他才松了口气,他连自己的伞都不要了,他冲到雨里,捡起了那把漂亮的花绸伞,收拢在怀里。
阿丑矮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这样的事时常发生,男人已经懒得再管了。
前两年的冬天,吕幸鱼送的是衣服,那时候是冬天,他害怕男人对孩子不好,天天都会扒窗户上来偷看。
他以为自己很隐蔽,却不想他的身影早已倒映在纸窗上。
阿丑那时已经四五岁了,小孩的记忆不再模糊,他看着纸窗上的影子,握笔的手收紧了,好半晌都没动作。
他的目光游移在窗前,还有男人的脸上。
管家看他一眼,他脚步声轻微,在吕幸鱼还没离开之前,他推开了门,侧头看去,吕幸鱼两只手撑在窗边,看见他后,手足无措起来,男人目光垂下,看见他脚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全是过冬的衣服。
他往前走,吕幸鱼便低着头后退,他恐怕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算妥当,明明当初已经答应过,不会来见他。
幼时还好说,孩子见一眼便忘了,可现在,阿丑已经快五岁了,这要怎么忘记,他还有一个母亲。
“...你别过来,我知道错了......”管家离他只有几步时,男孩伸出了手,他推拒在两人之间,脑袋偏过去,声音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