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段颖鸩走过来,两只手牵住他的,他低下头,额头与男孩的相抵,他声音很哑:“很漂亮。”
他眼神炽热,吕幸鱼被他看得心惊,他仓促地移开眼,“当、当然漂亮了。”
婚礼前夜,段宅在白日就已经挂上了红布,是段颖鸩吩咐的,他还让下人写了好些请帖纷发出去。
段家内亲收到请帖时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可记得,这人不是去年段逢音的阴妻吗?怎么现在又成了段颖鸩的老婆了。
可碍于段颖鸩,他们也只敢私下说两句,毕竟没人有那个胆子,敢去找段颖鸩的不痛快。
吕幸鱼洗了个澡,他率先爬到床榻上去,“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去呀?要很早吗?”
男人坐在床边,正在擦拭戒指,“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关系,午时前到就可以。”
“那就好。”吕幸鱼可不想起早床,他后脑勺在自己枕头上蹭了蹭,本想闭上眼睡觉,可他感觉到枕头似乎有些不平整,他疑惑地把手伸到枕头下去。
他把东西摸出来,等看清时,他一张脸顿时变得苍白起来,还是那把长命锁,上面刻着段永恩三个字。
吕幸鱼尖叫一声,锁被他扔到床上。
段颖鸩转过头来,男孩慌不择路地爬进他怀里,他语气慌乱:“为什么还在这,你不是扔掉了吗?”
男孩质问着他,段颖鸩看着那把长命锁,喉间似有千万斤重,沉得他张不开嘴。
“你说话呀,你不是扔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在我枕头下面?”吕幸鱼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惊惧地缩在男人怀里。
段颖鸩拿起长命锁,他艰涩道:“我现在就拿出去。”
他站起身,刚要走出去时,男孩叫住了他。
他回头,吕幸鱼手还抖着,他下了床,走到男人身边,他看了段颖鸩一眼,“我去扔。”
他从男人手里拿过长命锁,随即走在前面。
他走了几步,蓦然看向身后的段颖鸩,他眼眶含着泪,“你陪我一起啊,大晚上的,你要吓死我吗?”
段颖鸩回过神,揽着他肩膀走了出去。
吕幸鱼靠在他的臂弯下,他嘴里絮絮叨叨的,“这次要扔远一点,我要他再也不能缠着我......”
什么娘亲,他才不要当那个鬼小孩的娘亲。
他和段颖鸩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吕幸鱼手里紧紧抓着那块长命锁,掌心都已经渗出了汗,他眼神慌乱,四处梭巡着,他要扔到一个鬼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忽然想起垂丝柳下的那口井,也就是去年冬天,下人失足掉下去的那口井。
今夜没有月亮,院子里只剩灯笼映照下来的光,灯笼在今日已经换成红灯笼了,段宅四处都牵着红绸,布置得比过年还喜庆。
这些红艳艳的光打在院子,又诡异地渗进黑暗里。
男孩拉紧了段颖鸩的手,他的脚步跨得很小,尤其是快到那口井时,井口为圆形,四周是用青砖垒起,不高不低,在夜晚泛出幽幽冷光。
离着还有几步的距离,吕幸鱼就已经伸出了握着长命锁的那只手。
那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到了井口上方,随后,他毫不犹豫的松开手,掌心的长命锁,就这样,坠落到了井口内。
掉下去的一瞬间,吕幸鱼被揪紧的心也蓦然松开,他回头,已是满脸冷汗,段颖鸩唇瓣紧闭,看着他像是有话要说。
“你”
吕幸鱼的目光被不远处的的长廊吸引过去,他眼睛骤然瞪大,一颗心又被抓紧,他眼看着那道黑影动了动。
“啊啊啊啊啊鬼!有鬼!”他身子猛地冲到段颖鸩怀里去,他嘴里惊惶地叫着:“有鬼呜呜呜呜呜呜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呜呜呜呜呜......”
段颖鸩抱起他,侧头看去,眼神定在那道黑影上。
手里轻拍着男孩,他哄道:“没有、没有,是你看错了...我带你回去。”
他最后瞥了眼那黑影,提步离开了。
吕幸鱼被放在床榻上时,还在止不住地发抖,他拉着段颖鸩的衣袖,哭着说:“呜呜呜我真的看见了呜呜呜,他动了,他要来抓我是不是?”
段颖鸩擦着他的泪,上了床,搂紧他,他把声音放得很轻:“不会的,乖囡囡,真的不会的,或许是太黑,你看错了。”
“别哭了好不好,明天就要结婚了,眼睛哭肿了怎么办?”他低头,吻着男孩慌乱眨动的眼皮。
吕幸鱼闭上眼,抽泣着:“你为什么不信我,我真的看见了。”
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段颖鸩帮他掖好被子,随后下了床,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他来到前院,走到井边,里面黑漆漆一片,是深不见底的黑。
“段颖鸩,你竟然真的让他扔了。”背后的男人声音阴冷。
段颖鸩目光一顿,他回过头,管家就站在几步路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长袍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他身形几乎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段颖鸩呼出口气来,他顺势在井边坐下,他没有回答这句,而是说:“你以后给我离他远一点,尤其是在晚上。”
吕幸鱼刚刚都被吓坏了。
管家几步跨上前来,他拎起段颖鸩的领口,怒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想把他捆在你身边一辈子吗?”
段颖鸩手撑住井沿,他抬起头,“是又怎么样?”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管家怔然,随后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他迟早会走。”
“你忘了那人说的,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我,段逢音,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留下来,你这辈子能见到他,全靠段逢音拿这辈子的命换来的。”
段颖鸩的眼神颇为涣散,如果他比段逢音早一点知道,可以拿命换的话,那他一定会比段逢音先死。
管家直起身,他抹了把湿淋淋的头发,随后把手里的长命锁扔到了段颖鸩身上,“你知道该怎么做。”
“那个孽种已经等很久了,就等着再叫吕幸鱼一声娘亲。”
“娘亲。”
“娘亲。”
小孩稚嫩的童音传来,很远,又很近,被风携着,穿过幽冷的井,送到了吕幸鱼耳边。
他一声一声地呼唤着,呼唤着他的娘亲。
吕幸鱼满头冷汗,他双眸紧阖,两只手抓紧了,嘴里喃喃道:“不、我不是,我不是你的娘亲,我不是”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缠绕在一起的柳絮,在夜色下,诡异地裹挟在一团,似乎还能闻到一些草木腐烂的气味。他艰难地移动着眼珠,看了许久才惊觉,他现在是在前院这棵垂丝柳里坐着。
“娘亲。”背后传来一声。
吕幸鱼僵硬地转过头,隔着交错的枝条,那个小孩就站在他身后,一双眼湿黑地盯着他。
吕幸鱼差点晕过去,他抓住枝条,想遮住自己,嘴里惶惶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娘亲,你为什么要扔掉 爹爹刻的长命锁。”小孩语气失落。
吕幸鱼慌乱地摇着头,泪珠接连滚落,“我不认识你爹,我也不认识你......”
小孩蹲在外面,他看着吕幸鱼的身子逐渐被柳枝掩盖,他垂下眼,以前,娘亲也爱和他玩这个游戏。
不过娘亲总是耍赖。
他说:“我很想你,爹爹也很想你。”
“你是不是把我们忘了?”他擦了擦眼泪。
吕幸鱼崩溃地哭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滚!你滚好不好呜呜呜呜......”
小孩怔住,他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看那个长廊下的身影,脚步慢慢往后移去:“娘亲,我走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的。”
“我好高兴,娘亲。”
“爹说,到时候我会真正地从你肚子里爬出来。”
作者有话说:
那个西博大礼堂好像离西湖有些距离(不过大家就当没看见吧)
我知道可能看起来有点迷糊,但是写到结局,大家都会明白的.....有啥没明白的可以问我,我不剧透的情况下回答
第275章 似水情柔(13) 胖鱼晨起时
胖鱼晨起时, 坐在床头,看见金色的阳光从纸窗透进,他上身往前倾了倾, 落在褥子上的光, 一下照在了他脸上。
正是暮春,阳光都是极为柔软的,他起得比胖丫还早, 自己去井口边吊了水上来洗脸, 清晨, 帕子透过井水后捏在手里还是凉的,他快速地抹了把脸, 眼睛被揉过后, 惺忪地睁开, 他歪过头, 看着还在浸在阴凉处的那棵垂丝柳。
早晨或许是下了雾,柳絮泛出层叠的潮气, 整棵垂丝柳似乎都被层薄雾笼罩着,湿润而忧伤。
胖鱼扔了帕子, 跑进屋子里。
他今天还要穿那身新衣服。
胖丫收拾着起来时, 看见胖鱼早已经坐在镜子前面在梳头发。
她打着哈欠走过去, 站在他身侧,眼睛一同和他望向镜子里。胖鱼的头发比刚入府时要长很多,黑压压地垂在后背,肩颈之下。
镜面昏黄, 男孩的面容映在里面似幻非真,胖丫抬手,压在他的肩膀上, 看了看镜子,又侧头看他。她离得近,男孩因年纪小,眉毛也长得杂乱无章,眼睛和眉毛是相同的乌黑,他眼睛圆润,硕大,眼角偏钝,一举一动都是股天真的孩子气,半点都不端庄。
胖丫无法想象,胖鱼当上大少奶奶的模样。
胖鱼捏着木梳,正笨手笨脚的梳着头发,嘴里抱怨道:“头发好长呀,我梳得好累......”胖丫无语地接过,轻轻帮他梳着,梳齿柔和地刮过头皮,胖鱼的脑袋跟着往后仰,又被胖丫往前推。
“不要乱动。”她命令。
胖鱼盯着镜子,他坐得规矩,单薄的肩膀笔直,只是这镜子太模糊,他看不清自己漂亮的脸蛋,他眨着眼,觉得自己像是屏风上落下的剪影。
垂在脊背的头发被收起,胖丫在他脑后,贴着右耳处扎了一个圆髻,害怕散落,胖丫帮他扎得紧了些。
疼痛让胖鱼眯了眯眼,他问:“我不梳猫耳朵了吗?”
胖丫说:“你不是今晚要去引诱大少爷吗,怎么能再梳那么幼稚的发髻。”
“这样多好看呀。”胖丫扎好了,她捏着梳子,俯下身,攀在胖鱼肩头,和他一起看向镜子。
胖鱼晃了晃头,他看见自己脑袋侧方,被扎了一个只有太太奶奶们才会扎的圆髻,一圈一圈绕着,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胖丫神神秘秘地把一包只有半个掌心那么大的药放在了胖鱼面前,她说:“这是我托人买的,那人说,你放一点点就够了,别放太多,好像吃多了不太好。”
胖鱼看了一眼,他从抽屉里拿出眉粉,拧开盖子,胖丫问:“你会化吗?”
胖鱼犹豫着说:“应该会吧......”
胖丫摩拳擦掌地拿起胭脂和眉粉,“那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