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段逢音和段颖鸩去了内院里,像是在和主持说话。


    胖鱼见下人们都在碎嘴闲聊,他踮起脚,瞧见大殿内那座高耸的佛陀,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了进去。


    这座佛陀实在是高,他踮起脚来都看不到他眼睛,他低下头,看见地上的蒲团,挪着步子过去跪下。


    他学着别人那样,闭上眼,掌心虔诚地合拢,唇瓣张合:“佛陀在上,祝你平安幸福,天天开心,在天上也要身体健康。”他没什么别的心思,稚子之心一片赤诚。


    胖鱼不知道要许什么愿,这么多人还在呢,他不好意思念出来。


    他只在心里道:我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我想当大少奶奶,求您成全我好不好?


    男人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这么一句,他抬眼看去,男孩背对着他,跪得规规矩矩的,脑袋上的两只发髻里插了几朵花,在这肃穆阴沉的大殿里灼灼发亮。


    “父亲,主持请您再进一炷香。”段逢音的声音传来。


    男孩听见后,急忙回头看去,见门前没人,他便站了起来,要走出去,可现在走出去岂不是会迎面撞上。


    他蹙起眉,瞧见盖在桌案上,垂及地面的黄布,他蹲下来,撩开布一看,里面十分空旷,于是爬了进去。


    他缩在桌脚,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


    脚步声渐近,是他们走进来了,胖鱼低下头,黄布上映出男人的身影。


    还要待多久啊......胖鱼打了个哈欠,他脸蛋靠着桌脚,眼皮慢慢阖上。


    出寺庙时,胖丫犹豫了好久,才跑到段逢音身前去,“大少爷,胖鱼不见了。”


    段逢音神情冷冽,立刻转身回去寻找,这番动作引起了段颖鸩的注意,他问起面前的胖丫,得知事情经过后,他看了眼段逢音朝内院去寻找的背影。


    大殿内静谧异常,烟雾袅绕升起,男人在殿前绕了一圈,在走近桌案时,听见了些细微的鼻息声,段颖鸩神情微顿,他蹲了下来,长指撩开黄布。


    里面视野幽暗,胖鱼抱着桌脚,睡得已是天昏地暗。


    第274章 似水情柔(12) 胖鱼眼皮动


    胖鱼眼皮动了动, 被掀开的光亮映在他脸上又蓦然暗下。


    他揉了揉眼睛,睁开时,还呆呆地抱着桌脚想了一会儿, 为什么自己在这儿睡着了。过了片刻才想起, 他是在躲老爷。


    他松了手,脑袋覆在黄布上,外面静悄悄的, 好像没声音了。


    胖鱼两只手撑在地上, 从黄布里爬了出来, 也不知道胖丫他们走了没有,要是走了的话, 隔着这么大一条江呢, 他要怎么回段府。


    男人站在蒲团旁边, 看着胖鱼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他记得在宅子里伺候的丫鬟们不是这身衣裳。男孩十指弯曲,莹润小巧, 撑在青黑的地面,衬得他手愈发白净。


    脑袋上盘起的两只小耳朵在他视线里晃动, 他偏过头, 看胖鱼还没发现自己, 他像是有意逗弄,身子轻微地动了动。


    随后,他便看见男孩爬动的身影僵住,胖鱼抬起头, 在他身体的笼罩下,阴影可以将他的身子完全覆盖,他脑袋仰起, 看见男人后,睁大了的一双杏眼里满是惊愕,脸蛋旁还印着两条刺目的红痕,嘴巴诧异地张开。


    他的一切在段颖鸩的视野中都显得那么稚嫩,幼小。五官还未成熟,生涩却已格外生动,像是草中衔珠,剔透圆润的露水在其中勾勒晃荡,打着圈般得勾弄人心,稍有不慎就会滚落。


    段颖鸩还未开口,胖鱼就已急匆匆地跪在地上,脑袋往下低,嘴里磕磕绊绊道:“老、老爷,我没有偷懒,我只是、只是去里面捡东西......”


    他在佛陀面前说谎了,胖鱼低着头,脸蛋纠结地皱在一起,希望现在佛陀们都去吃饭了,没有听见他的谎话。


    段颖鸩没有说话,胖鱼揪着自己衣角,他想,听说老爷很凶的,他不会把自己赶出段府吧,不要吧,他还没当上大少奶奶呢。


    “捡什么?”男人声音低沉。


    捡什么?胖鱼的脑瓜转了又转,他说:“捡......”


    “看着我说话。”段颖鸩命令他。


    他嗓音偏冷,胖鱼下意识就抬起了头,对上男人的脸,他快吓哭了,眼眶迅速红了起来,他声音细弱:“捡、捡花。”


    段颖鸩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眶,他蹲下来,注视着胖鱼,目光掠过男孩发髻间的碎花,“什么花?”


    胖鱼压着喉咙,生怕自己哭腔溢出来,他连忙摸上自己脑袋,白嫩的指尖摸索着,在发髻间抽出了几朵小花,“...我捡这个......”


    那几朵鹅黄的碎花躺在胖鱼掌心,胖鱼咬着唇,快被泪水淹没的眼珠悄悄去看男人的脸色。


    段颖鸩从他手中拿过,他眼神有些好奇。


    胖鱼声音很小:“老爷,我真的没有偷懒。”


    段颖鸩瞥向他,男孩脸上还顶着睡着时在桌脚磕出的红印,他眼眶里堵着泪,跪在地上,模样认真又可怜,小心翼翼地哀求他:“我不想被赶出宅子......”


    段颖鸩掌心捧着花,他唇瓣不动声色地弯起,张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口传来段逢音的声音:“小胖鱼”


    男孩眨了眨眼,瞧见段逢音后,他泪珠断了线般的往下掉,方才在段颖鸩面前藏起的哭腔,此刻全然破出,他扁着嘴,撑在地上的手臂朝段逢音张开:“呜呜呜大少爷......”


    段逢音看了眼一旁的段颖鸩,快步走了过来,他俯下身,把跪在地上的胖鱼抱了起来,他与段颖鸩目光相撞,手心轻轻拍着怀里人的脊背,声音温柔:“没事吧?”


    胖鱼的脸蛋埋在他胸膛前,整个身子都伏在他怀里,他脸往一旁小心地移,露出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他在看段颖鸩。


    段颖鸩没有看他,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宽大的掌心摊开,上面躺着那几朵鹅黄小花。


    他脸色平静,但因凛冽的五官让他不怒自威。段逢音和他对视片刻后,牵着胖鱼的手离开了。


    两个人慢慢走出大殿,走到院落里,段颖鸩还能听见两人的说话声,他垂眸,看着掌心的花。


    “怎么躲在那,我找你找了好久。”


    胖鱼的声音湿哑,他可怜兮兮道:“我不小心睡着了嘛,一醒来,你爹就在那,我都要被吓死了。”


    “你听话,下次不要乱跑了。”


    ......


    上了画舫,段逢音带着人去了自己的厢房,他让男孩坐在软凳上,又端来糕点给他吃。


    胖鱼看见糕点后,也不哭了,泪痕斑驳的一张脸上有了些笑,他还要故作矜持地去问段逢音,“大少爷,这是给我吃的吗?”


    男人失笑,他坐在胖鱼旁边,手里拈起手帕的一角,去擦拭胖鱼脸上的泪痕,“嗯,快吃吧,一大上午,给你饿坏了吧。”


    胖鱼心思单纯,他听后,咧开嘴冲男人笑,露出几颗皎白的牙齿,脸颊边的两个酒窝甜滋滋的。


    他伸出手,想去抓糕点,可被段逢音制止。


    胖鱼手停下,闻言嘟起嘴看向他,他很小声地发着脾气:“不是说给我吃的嘛......”


    “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手都没洗,吃进嘴里不脏呀。”段逢音揪了揪他的脸,起身去了一侧,绞了湿帕来帮他擦手。


    脏什么,胖鱼心想,他小时候还吃过更脏的呢。


    胖鱼坐在板凳上,男人就蹲在他身前,他乖乖伸出手来让对方擦。


    段逢音仔仔细细地帮他擦了一遍后,才说:“吃吧。”


    话音落下,胖鱼便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塞到嘴里,他吃得开心,坐在板凳上脚尖也跟着晃动,糕点下了肚,他很快就忘记了刚刚在寺庙的事。


    段逢音坐在一旁,他撑着下巴,脸上有着温柔的笑。


    胖鱼吃东西总是狼吞虎咽,把自己嘴巴塞得鼓鼓的,他见男人一直看着自己,他声音含糊:“大少爷,是不是快要过生辰了呀。”


    段逢音点点头,“嗯,你要送我贺礼吗?”


    胖鱼想起自己编的那首诗,他嘴里咀嚼的速度慢下来,“那,我没有钱哦,送你的话,也只有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


    “大少爷,你可别嫌弃。”


    “不嫌弃,小胖鱼送的我都喜欢。”段逢音凑过来,拇指在他唇边轻轻蹭下那些碎屑。


    大少爷身上有一股草药味,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温柔柔的,只是他的气息陡然凑近,胖鱼也会不好意思的。


    他眼皮垂下,想起胖丫和他说的话。


    “大少爷,真的送什么你都喜欢吗?”他问。


    段逢音珍惜地捧起他的脸,两个人的唇瓣只相隔咫尺,只差一点点就能亲到了,胖鱼盯着他,走了神。


    “真的什么都喜欢。”段逢音说。


    掌心的温度渐渐发烫,胖鱼的脸肉被挤弄在一起,嘴里还含着糕点,他害羞地别过眼,声音小了又小,“...那、那我你也喜欢吗?”


    “什么?”段逢音没有听清。


    胖鱼不好意思再说一遍,他脸蛋红红地摇头。


    他只在心里说,等你生辰那天就知道了。


    五月初的时候,段颖鸩带着吕幸鱼去了婚礼场地看了一圈。


    场地选在了西博大礼堂,吕幸鱼被带过去时,他坐在后座上,还差点吐了出来,因为这实在太大了,汽车沿湖岸开至葛岭脚下,抬眼便能望见那座体量恢宏的圆形大礼堂。


    青砖水泥筑成的楼宇,依山傍水,双面环廊层层舒展开来,脚下是水光荡漾的西湖,礼堂就浸在湖面上,温婉而庞大。


    吕幸鱼在车上晕得不行,刚下车瞧见这等美景后,脑子也不晕了,抱着男人的手臂,快步往前走着。


    “我们快进去看看呀。”他已经等不及要去里面看看,到底有多奢华了。


    段颖鸩步调颇为懒散,被男孩抱住的手臂插在裤兜里,吕幸鱼只顾往前走,根本没注意他的眼神。


    “哇,你看,里面好大,我到时候要站在那上面吗?”


    男孩拉着他走进大厅,里面空间极为宽阔,地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环廊分为两侧,整齐摆放着百余张客座,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厅堂正中央,顶上高悬着一盏闻名全城的水月巨灯,灯体方圆,晶莹剔透,缠绕着一串串琉璃残灯,白日里,散出的柔光倾洒在男孩仰起的脸蛋上。


    “好漂亮。”吕幸鱼惊叹道,他眼睛里盛满了周遭的华丽。


    段颖鸩一直在看他,两辈子了,他好像现在才感受到真正的幸福。


    他不回应自己,吕幸鱼便看向他,踮起脚,洁白的小脸上有着不满,“你干嘛不理我?嫌我花的钱多了?甩脸色吗?”


    段颖鸩:“没有,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他第一次说这种话,吕幸鱼愣了愣,他站了回去,片刻过去,他的两只手又慢慢抱住男人的手臂,他说:“我现在很开心。”


    如果能回家是第一开心的事,那么在这里结婚可以排在第二。


    午后,他们去中山北路试了婚纱,吕幸鱼被店员伺候着穿上,两只手拈着裙子走出来,这个季节温度本不是特别炎热,走在街上时不时还会吹着凉风。


    可男孩的脸却是红的,鬓边渗出薄汗,眉眼被润得水涔涔的,他有点害羞,但是穿上了婚纱,脸上不由自主地有了笑容,酒窝甜腻地陷进去,他走到段颖鸩身前,像个刚被放出金丝笼的小鸟,欢喜又吵闹,拈起裙摆,娇俏地转了一圈,展示自己漂亮动人的羽毛。


    他脸上抿着甜蜜的笑,他问段颖鸩:“好看吗?”


    蕾丝缠绕着男孩的脖颈与手臂,洁白的纱面在胸下收紧了,裙摆自他身下膨胀开来,盛开在脚底。


    段颖鸩参加婚宴时,见过一次别人穿婚纱的样子,他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跟着众人,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他现在却移不开眼了,男孩盛开在花中,洁白而纯洁,像是给他一双翅膀,他就能马上飞走。


    “说话呀。”吕幸鱼催促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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