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胖鱼觉得她应该比自己厉害,他脑袋上这朵漂亮的牡丹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乖乖仰起脸,任由胖丫在他脸上画着。


    “好啦!真漂亮啊!”胖丫惊叹道。


    胖鱼睁开眼,嘴边抿着笑,他扭头看向镜子,他率先看见的是自己脸蛋上飘着的艳红,还有粗如幼虫的眉毛,他笑意僵住,呆愣地眨了眨眼,“这真的漂亮吗?”他不懂,买这些东西也是在街上胡乱买的。


    “哎呀,还差最后一点。”胖丫一拍手。


    “...什么?”


    胖丫拿起口红,拧开来,她捏住男孩的下巴,红润的唇瓣再添上一层艳丽,她屏住呼吸,尽量不会将膏体涂在外面。


    “好了,这叫新娘妆。”胖丫把口红放下。


    胖鱼看向镜子,他抿了抿自己红艳艳的唇肉,闻到了口脂甜腻的香气。


    而后,他慢慢笑了出来,两条弯曲的眉毛更弯了,腮边红如朝霞,滑稽地鼓起,他说:“真的漂亮吗?”


    “当然了,小胖鱼最漂亮。”


    今天是大少爷生辰,胖丫鼓捣完胖鱼,就跑去了前院帮忙,她让胖鱼就躲在屋子里别出来,等到晚上再行动。


    胖鱼不敢摸自己的脸,怕破坏这个‘新娘妆’,他拿出草纸,拧开了钢笔,认真地伏在镜前写:


    情书难递,只记盈盈笑靥,难遣今宵,谁问知意,谁惜花娇?惹断肠恼恨,绵绵绪消。唯愿共窗呢语,生生相守,暮暮朝朝。


    胖鱼撑起下巴,从头到尾仔细地念了一遍。


    镜面映出他滑稽可笑的妆容,他一半窃喜,一半惊慌,都混入了他稚嫩的情诗中。


    ……


    吕幸鱼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床前坐了个模糊的身影,视线渐渐清晰,是段颖鸩。


    男人见他醒了,他眉目舒展开,握着吕幸鱼的手说:“不早了,我们先过去吧。”


    “你的婚纱在昨日就已经送来了,我帮你穿,好吗?”段颖鸩的声音格外温柔,指腹一点一点滑过男孩有些苍白的脸颊。


    吕幸鱼眼睛动了动,他看见了屏风前挂起的婚纱,原来今天是他结婚,他轻声说:“好。”


    段颖鸩扶他起身,帮他脱去里衣。


    手指时不时会触碰到男孩丰腴柔嫩的肌肤,他拿来那条婚纱,从上往下,桎梏住男孩的身体,裙摆很大,放肆地张开,他便跪在地面,帮他整理好。


    他的身影被膨起的裙摆掩住大半,吕幸鱼坐在床边,两只手撑着,他看段颖鸩跪在脚边,忽然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我好像死掉了。”


    “你在哭。”吕幸鱼倦怠地闭上眼,他太阳穴一阵刺疼,他无力地张开嘴:“我记不清楚了,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刚刚醒来,我还以为我还在梦里。”


    段颖鸩听后,他从地上站起来,坐到了男孩旁边,他搂住人的肩膀,“梦而已,都是假的。”


    吕幸鱼靠着他的肩膀,呆呆道:“那什么是真的?”他梦见的鬼,还有扔了又出现在床上的长命锁,这些都是假的吗。


    “你要嫁给我是真的。”段颖鸩吻他的额头。


    不,吕幸鱼闭上眼,他在心里反驳,他要回家才是真的。


    婚礼的车队延着西湖转了一大圈,鞭炮声不绝于耳,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


    他们眼中艳羡,嘴里却说:“段逢音过世不到一年,段老爷就抢了他的媳妇占为已有,当真是可恨。”


    声音很小,很快就淹没在了鞭炮声中。


    汽车在大礼堂门口停下,胖丫今日穿得也喜庆,她站在车旁,想要接住她家大太太的手。


    不过她没这个福分,吕幸鱼是被段颖鸩牵下来的。


    还没到十二点,段颖鸩要先去大厅,胖丫弯腰拾起吕幸鱼拖曳在地的裙摆,她脸上一片喜色,走在男孩一旁,“太太,你今天真漂亮。”


    吕幸鱼听她夸自己,脸上有了笑,“我先进去,你乖乖地就在房间里,待会儿到了时辰再出来。”男人拉住吕幸鱼的手,低声说。


    吕幸鱼点头,“嗯,我知道了。”


    段颖鸩摸了摸他的脸,俯身在他额间吻了下,“乖,去吧。”


    胖鱼被几个丫头牵着裙摆去到了环廊另一侧,他走在前面,胖丫扶着他,他越走越远,绣着碎钻的裙摆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在进房间之前,他忽然回头看了段颖鸩。


    男人还站在原地,看见他回头,冷厉的脸上露出个笑,他挥挥手。


    吕幸鱼抿起唇,他进了房间里。


    门被关上,室内空旷,放着一张皮面沙发,胖丫看见后大呼小叫起来:“哇,太太你看,这是什么椅子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她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屁股一下就陷了进去,她好奇地在沙发上一起一坐。


    这次终于轮到吕幸鱼说别人是土包子了,他坐在镜前,镜面里,胖丫在他身后不知疲倦地在沙发上来回坐着,“土包子,这是沙发。”


    胖丫趴在扶手上,看向镜子里的吕幸鱼,她说:“太太,你要化妆吗?”


    吕幸鱼:“我天生丽质,不用化。”


    胖丫说:“新娘都要化妆的,老爷怎么没给你安排呀......”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吕幸鱼身前来,小声说:“太太,我也会化,要不我帮你?”


    吕幸鱼狐疑地打量了她一遍,随后摇头:“我不要,你看着一点都不像会化妆的样子。”


    “今天可是我结婚,要是你给我化丑了,会惹人笑话的。”


    胖丫抠抠自己脸,她遗憾道:“好吧。”


    大厅内,布置得更为奢华,不知道段颖鸩到底请了多少客人来,只怕是把认识的人都请来了吧,内亲都坐在前面,他们个个脸上捧着笑,和段颖鸩周旋说话,尽管再瞧不上男人这番做派,也不得不说上一句:“恭喜了。”


    管家目不斜视地站在台下,他走到段颖鸩身旁,低头恭敬道:“时间到了,老爷。”


    段颖鸩声音顿住,和他说:“那让太太出来吧。”


    管家走进长廊末端,敲响了那扇门。


    里面嬉闹的声音停下,片刻,胖丫把门打开,见是管家,笑意很快收敛起来。男人的目光掠过她的头顶,径直落在里面的吕幸鱼身上。


    男孩坐在沙发上,看向他,莹白的脸蛋上晕着两团浅红,婚纱的洁白缠绕住他,从头到脚,他推开胖丫,走了进来。


    他看着男孩的目光逐渐变得警惕,他唇瓣轻挑,是讽刺的笑。


    他站在男孩身前,睨着他。


    胖丫犹豫着走过来,她说:“大管家......”


    “出去。”男人看都没看她,冷声吐出两个字。


    胖丫鼓起勇气说:“我不出去,我是太太的丫鬟,太太没有说话,我不会出去的。”


    吕幸鱼诧异地看了这丫头一眼,行啊,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管家转头看向她,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吕幸鱼说:“你先出去吧,我没事。”


    胖丫出去了,门也被关上。


    “你要干什么?今天可是我和段颖鸩结婚的日子,你敢欺负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吕幸鱼装作凶狠地和他说。


    管家充耳不闻,他看见一旁挂起的头纱,走过去拿起。


    而后走到了吕幸鱼身后,吕幸鱼回过头,去被男人捏着下巴转过去,“你烦不烦啊,你到底要”


    头纱轻飘飘地坠落在男孩身上,盖住了他的身体,吕幸鱼骤然失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捞起他的下巴,他被迫仰起头,隔着层朦胧的纱面和男人对视。


    男人的眼神钻进了纱隙,他握着下巴的手慢慢上移,隔着层纱,在男孩脸上抚摸,他眼珠灰白,凝聚着无端的怨恨,他说:“这是我第二次看你结婚。”


    吕幸鱼被他看得别过眼,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是去年那场阴婚吗?


    “不是。”男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目光不再带有审视,只是静静地看着男孩这张脸。


    “那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穿得漂亮,脑袋上披个红盖头,来段府的宾客都想看你的模样。”


    “你走路跌跌撞撞,被门外的那个丫头领着,进门拜堂的时候,脚踢住门槛,还摔了一跤。”管家蹭过他的睫毛,回忆起以前,语气无端有了点温柔。


    可他说这些,吕幸鱼只觉得陌生,“你记错人了吧,不是我。”


    管家捏住他的脸,他说:“没有。”


    “没有,没有。”他一再重复。


    吕幸鱼认为他真的疯了,他拉开男人的手,低下头,双手收拢在头纱里,相互揪着,“你真的记错了,我不是这里的”


    他及时闭嘴,差点说了出来。


    管家在他身后,闭了闭眼,他绕到男孩身前来,片刻,他拉起男孩的手,让他站起来。


    随后他在吕幸鱼惊诧的目光下,单膝跪了下去,帮他整理裙摆,他声音淡淡:“你今天和那时候一样开心。”


    “你想回家,对吗?”他抬起头,问。


    吕幸鱼猛地掐住自己的手,他瞳孔惊颤,震惊地看向管家。


    管家唇畔弯起,他站了起来,把男孩的手绕在自己的臂弯间,他带着男孩往前走着,“还不承认吗?你怀疑的人其实是我对吗?”


    门被推开,胖丫看见他俩,脚步急促地走上前来。


    可那两人一个都没理会她,吕幸鱼被男人带着,他神智混沌,无法理清男人说的那些话,只呆呆地跟着他走。


    大厅里扬起轻缓又愉悦的钢琴声,两人走到门前,过道里铺了红毯,上面洒满了花瓣。


    段颖鸩就站在终点,他今天穿了白色的西装,左胸前别着朵红花。他有些紧张。明明年龄也不小了,面上却还紧绷着,望着他的新娘。


    吕幸鱼踏上红毯,厅内高朋满座,皆回头看着他。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头纱在眼前摇曳,他莫名想起了前院的那棵垂丝柳,万千柳絮,皆迎风晃荡。


    花童们站在红毯两侧,小手从篓里抓起的花瓣,被他们踮起脚扔在空中,还有男孩身上,带着馨香的花瓣,洒了吕幸鱼满怀。


    吕幸鱼和管家走到尽头。


    管家松了他的手,他离开时,在男孩耳边低声说:“傻子,不是我。”


    吕幸鱼仰起头,段颖鸩朝他伸出了手。


    ……


    那朵盘起的‘牡丹花’藏在了柳絮后,胖鱼鬼鬼祟祟地躲在里面,他扶着树身,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已经是傍晚了,可他却还没见到大少爷的身影。


    “你躲在这干什么?”身旁一道嗓音,阴气森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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