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吕幸鱼都快累死了,他边走边咕哝着:“我都来给你烧纸了,你就别缠着我了啊,我累都累死了,你上哪儿找我这么贤惠的老婆?”
“我可是冒着被那老不死收拾的风险来看你的,你就念着点儿我的好行吗?”
“虽说我骗你是我不对吧,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整我吧?我前段时间病那么重,你也不帮我想想办法。”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些什么话,胖丫是听也听不懂。
两人累极了,丝毫没觉察出,在通往山内的这条小道,只剩两人的喘气声。
“太太,我们到了。”胖丫喘着气,她扶住吕幸鱼的手臂,指着竹林后的那块小土坡。
吕幸鱼眯着眼看过去,要不是土坟周边还挂着前几日段氏宗亲来烧新纸的白幡,他还真认不出这是段家大少爷的坟墓。
怎么这么简陋......
两人屏住呼吸,荒野四下死寂沉沉,漫山的野草生长得杂乱荒芜,枯枝歪歪扭扭地横斜在地,那座坟就在几根细小的竹子后面若隐若现,一条条素白布面的纸幡被风吹起,缠绕在了竹身上。
“太、太太,我们过去吗?”胖丫结巴着问。
胖丫刚说完,不知从哪儿掀起一股风,吹得她怀里的纸人都在响。明明是大上午,天色却昏暗阴沉,天光被层层树影死死地盖住,潮湿阴冷的风裹着腐烂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他手抖得不像话,和胖丫紧挨在一块,“...来、来都来了,我要是再走,那今天不不不不白废了吗?”
两个人走得极慢,你蹭我,我蹭你,扭捏着绕过那几根竹子,走到那座小土包前。
吕幸鱼动作僵硬地把纸钱放下,眼睛都不敢往牌位上瞟。
“火柴呢?”他问得小声。
“这儿。”胖丫递给他。
吕幸鱼的手直抖,划了好几次才点燃,纸钱烧起来的火光拂在两人脸上,总算有点热气了。
吕幸鱼借着火光遮掩,看向排位,上面就只写了段逢音三个字,如此简陋,就算仇人也不能这样干吧。
吕幸鱼不免心中酸涩,他随手拿起根树杈,戳着燃烧的纸钱,“段逢音,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烧了好多钱呢,活着的时候过得不好,你在下面一定要好好的啊。”
“等我熬死了段颖鸩,我就给你迁坟,我肯定给你置办得风风光光,让你这段家大少爷住上三室一厅。”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胖丫听不明白,她懵懂地问:“太太?什么是三室一厅啊?”
吕幸鱼想了想,又说:“不对,住大别墅,三室一厅还是有点委屈你这个大少爷了。”
“这回是我仓促了,没带够钱,只给你烧了一个老婆,下回我给你烧好多个,让他们都伺候你。”
“老婆呢?呸呸呸,纸人呢?”
“快给我。”他朝胖丫伸出手。
胖丫连忙递过去了,吕幸鱼拿到手上,看见这纸人的脸就急忙丢火里去了,吓死人了都。
纸人很快被烧得只剩一张脸了,火苗拂过它诡异的脸,最后剩两只如墨点的眼睛,在火里盯着吕幸鱼。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脸蛋被火烤得绯红,他声音不免低下来:“...段逢音,你还没死的时候,你也没带我没回段家,我们住在那个小院子里,其实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你这个短命鬼。”吕幸鱼蹲在地上,他抱着膝弯,脑中浮现起,男人临死前说的话
那时的他,说话已经是断断续续的了,一双手牢牢扣住男孩的,浑浊的眼睛里砸落进男孩的泪,“小胖鱼...我这辈子活不长的......”
这是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纸钱被烧了个干净,胖丫瞟了眼四周,她犹豫着问:“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啊,太太。”
说罢,烧尽的纸灰蓦然被风扬起,立在坟头的纸幡也被吹落,映在地上的草木影子歪扭摇曳,两人呼吸霎时间停下来,四下静如死寂,风掠过竹林间,卷起呜呜泠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面前的小土坟静静地立在那,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寒凉,每一寸空气都浸着刺骨的阴森。
吕幸鱼尖叫起来,他抓起胖丫的手,站起身就往外跑。
两人一边没命地往前跑着,嘴里一边叫着
“鬼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两人一路疯跑下山,活像身后真有什么索命的恶鬼一样。
他俩跑到街头,看见街上的行人才停下来,男孩都快站不住了,他扒拉住胖丫的手臂,“...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再也不敢去了......”
他脸上染了纸灰,白嫩的脸蛋黑乎乎的,“你说你,一叫我太太,就刮阴风,肯定是段逢音不乐意了。”
“下次别叫了。”他喘着气,嘱咐道。
胖丫脸上也没比他好多少,她说:“我不叫,老爷肯定会收拾我的。”
“哼,那老不死的,就知道吓唬人。”吕幸鱼翻了个白眼,他拉着胖丫准备回去。
目光却被路边卖金鱼的吸引过去,他慢吞吞地走过去。
老板瞧见来客人了,他夸道:“今天刚捞出来的小锦鲤,来两条?”
吕幸鱼手伸出去,指尖有些脏,他在自己身上搓了搓,问:“你这是锦鲤吗?”
“当然是了,保佑您心想事成!”
吕幸鱼看向胖丫,对方捂住自己钱袋子,“我只有十块钱了!”
“哎十块钱,不多不少,刚刚好!”老板笑着说。
“嘿嘿。”吕幸鱼脏兮兮的一张脸冲胖丫笑道:“刚刚好。”
吕幸鱼开开心心地提着个小水篓回去,他眼睛时不时去瞟篓里的鱼,两只都很胖。
胖丫嘟着个嘴,“太太,你可要记得还给我,我这个月还没发银钱呢。”
“哎呀,我知道啦,双倍给你好吧。”吕幸鱼说。
“不是说了别叫我太太吗?”
两人谨慎地钻过小门,进到了后院里,“那我叫你什么?”
吕幸鱼举起小水篓,他脸蛋在水篓旁笑得圆圆的,眼睛弯起:“叫我胖鱼呀。”
“胖鱼,胖丫,好像两个小丫鬟。”胖丫说。
“...你说是就是 吧。”吕幸鱼盯着水里的鱼,随口道。
“不过这个一天要换几次水啊?”
“要怎么养呢?我怕给他养死了。”吕幸鱼忧心忡忡的。
“太、太太......”胖丫拉拉他的袖子。
“干嘛啊,不是说别叫我太太吗?”吕幸鱼头也不抬。
“老老老老爷......”胖丫声音哆哆嗦嗦的。
“什么老爷少爷的”吕幸鱼抬起头,他俩正对面,段颖鸩正站在廊下,目光掠过男孩手里的水篓,落在他脏兮兮的小脸上,像是已经等他很久了。
第270章 似水情柔(8) 吕幸鱼不敢
吕幸鱼不敢动了, 他还想挪着步子往后面退,结果一脚踩在胖丫脚上了。
“哎哟!”胖丫低呼一声,这一点小惊吓都让吕幸鱼抖了抖。
他小声说:“你走前面。”
“啊?”胖丫看了眼段颖鸩那脸色, 吕幸鱼一手抓着她手臂, 一手提着水篓,两个人磨磨蹭蹭地往前走着。
段颖鸩的耐心可不好,他冲男孩招了招手, 没说话。
吕幸鱼鼓起脸, 反正出门时都已经想好了, 大不了再挨顿操,他送了胖丫的手, 几步就走到了男人身前去。
他站在阶梯下面, 仰头看他, 面上装得天不怕地不怕, 可说话却打了结巴:“干、干嘛?”
男人眼皮耷拉下来睨他,“不怕鬼了?”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 他说:“我已经去给段逢音烧纸了,我烧了好多, 他肯定不会再来找我了。”
男孩脑袋扬起, 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 眼睛睁得很大,脸上被纸灰糊得乱七八糟的,像只捣乱回来的猫,还要狐假虎威。
段颖鸩看了他一会儿, 随即点点头,他转过身朝院子里走去,“好啊, 不怕就好。”
他走得还挺快,吕幸鱼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扭头,小声问胖丫:“他就这么算了?”
胖丫谨慎地闭紧了嘴。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夜晚,是吕幸鱼一个人吃的饭,段颖鸩没在,可能还在生气,吕幸鱼才懒得管他呢,一把年纪了气性还这么大。
他叫来胖丫,洗漱完准备睡觉了。
男孩打了个哈欠,爬到榻上去,钻进了暖烘烘的被褥里,他裹得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床帐外只点了一盏小灯。
帐子里被罩得昏黄。
他睡这床的第一天,就朝段颖鸩控诉过,说他这床板太硬,睡得他身上疼。
段颖鸩说他娇气,这床可是黄花梨木的,吕幸鱼哪懂什么黄花梨花的,他在床上打着滚,吵着说身上疼。
男人把他捞起来,手掌拍拍他屁股,让他安分点,吕幸鱼趴在他腿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眼珠转了转,他笑起来,“到底是谁不安分?”
段颖鸩没和他废话,压着他,又在这男孩吵着说硬的床上,弄得他又哭又闹的。
不过晚上,段颖鸩就让下人在床榻上多铺了几层褥子。
吕幸鱼眼睛睁开,他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睡这个床呢,他哼了哼,心想,段颖鸩真小气,他不过是去看看自己的死老公而已,至于吗?那不还是他儿子吗?
这老不死的气性怎么这么大?
吕幸鱼越想越生气,他脚在被褥里蹬了蹬,有本事一辈子睡书房啊。
不过哪儿来的一辈子?吕幸鱼侧躺着,手掌压在脸蛋下面,盯着帐子上被倒映出的烛火心想,没有一辈子,因为他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等一年,或者两年,他找到那个人,他就会离开。
他闭上眼睛,帐面上落下的阴影在他眼皮上晃动着,男孩蹙了蹙眉,眼皮掀开,只见映在床帐上的那簇火苗来回摇曳着,阴影被放大,诡异地律动着,几乎占了大半的帐面。
吕幸鱼瞳孔紧缩,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
...胖丫出门时没关窗户吗?怎么、怎么这么大的风?
他四肢仿佛冻结起来,连动根手指都十分困难,吕幸鱼盯着那阴影,嘴巴张开,想叫人,喉咙却像被秤砣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胖、胖丫?你在吗?”他额间起了汗,喉头滚动间,拼命挤出这几个字来。
男孩颤抖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帐子里,他耳朵竖得尖尖的,一颗心都被抓紧了,只盼着胖丫能应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