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吕幸鱼懵了瞬,反应过来后,羞红了脸,他用足了力 ,在江承腰间掐了一把,“你不要脸!”
西门町果真如江由锡所说,还没到放烟火的点,街道就被堵得水泄不通,前前后后都是人,摩肩接踵,把整条街都挤得暖烘烘的。
路边摆着小摊,霓虹招牌在天黑之前就已经亮起,四周喧闹不已,闽南话被拉长了音,听起来尖利刺耳和音响里的流行歌裹在一块儿,堵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吕幸鱼的手被江承牵着,他俩挤在人群中,吕幸鱼努力把声音放大了:“江承!我们要先去汉中街和小芙会合。”
江承捏紧了他的手,见男孩走得艰难,索性搂住他的肩膀,他弯下腰:“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要先去找小芙他们。”
“就在前面那条街。”
彼时的谭小芙已经和陈远会合了,他俩从汉中街绕过来,过岔路口时,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她在人群中踮起脚,被人挤到了台阶上。
“hello班长,你真的在这儿呀?”谭小芙冲半弯着腰在摆烟的石陨打招呼。
蹲在地上的妙荣看见她后,问石陨:“这是你同学喔?”
石陨点点头,他也看见了谭小芙身后的陈远,面色沉静,没有一丝窘迫,“嗯。你们来玩吗?”
谭小芙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她笑着说:“对呀,我们现在要去找鱼仔呢,人这么多,都不知道他被挤到哪儿去了。”
“走了。”陈远低声说了句,率先提步往前走去。
“我先走了唷班长,回见。”谭小芙笑了下。
石陨唇瓣轻扯,他站在原地良久,妙荣搂紧了皮夹克,“要不你和他们一起去玩?我一个人在这也忙得过来。”
石陨回过神,他弯下腰,面色如常,整理着香烟,淡淡道:“不用。”
十二月份的天很快就暗了下来。
天一黑,人就更多了,尤其是河堤水岸这边。那些放烟火的已经提前占好了位置,吕幸鱼和江承守在旁边,等水岸栏杆那一空出位置来,吕幸鱼就拉着江承立马冲过去把位置给占了。
见终于找到位置,吕幸鱼开心得笑起来,他抱着江承的手臂跳了跳,“我们太幸运了!这儿绝对是看烟火的绝佳位置!”
江承只觉得他可爱,忍不住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吕幸鱼推开他,他把相机拿出来给江承,“快点帮我拍照啦!现在灯都亮起来了。”
江承接过去,听从他的指令,开始帮他拍照。
陈远他们找到他俩时,吕幸鱼正在发脾气。
“诶呀!江承你没有审美的吗?我这个嘴巴这么歪你都能拍下来,你是故意拍我丑照的吗?”吕幸鱼手里捏着相机,气鼓鼓地瞪着江承,霓虹灯打出的光,在男孩脸上一跃而过。
江承抠了抠脑袋,“我觉得挺好看的啊,你不就长这样吗?”照片上的他和现在的他根本没区别啊。
吕幸鱼听见这话更生气了,他推了江承一把,“我有这么丑吗?!”
“鱼仔!原来你们在这儿呀,我们找了好久哦。”
吕幸鱼脸上怒气僵滞下来,他瞧见谭小芙他们,把相机扔到江承怀里去,他跑过去拉住谭小芙的手臂,“你来帮我拍好不好?江承手残,我不想理他。”
谭小芙即刻应下:“好呀好呀。”
吕幸鱼把江承手上的相机又抢了回来,他顺道还瞪了一眼江承。而后又冲谭小芙露出笑脸,“你帮我拍,待会儿我也帮你拍。”
“嗯嗯。”
吕幸鱼这张脸还不好拍吗?
江承抱着手臂,绷着脸站在几步外,看着他俩拍照。
陈远也在,他指尖夹着香烟,深吸一口,“你猜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谁了?”
江承没回他,他在想,他为什么要让这俩货来打扰他和吕幸鱼的约会。
“吕幸鱼的前男友就在汉中街那。”陈远冷不丁道。
江承蓦然看向他,陈远笑了下,指尖的火苗熏得他手有些疼。
“我好漂亮。”吕幸鱼看着相机里的自己,他语气讶然,夸自己都能这么面不改色,他看了看谭小芙,“你技术比江承好太多。”
谭小芙说:“那是当然。”
“等待会儿放烟火时,我肯定把你拍得更漂亮。”
吕幸鱼嘴边抿起笑。谭小芙看了眼对面的江承,声音低下:“你今天和班长也有约定吗?”
“...什么?”吕幸鱼没懂。
“他就在汉中街岔路口那,和他妈妈一起卖烟,我刚刚还说让他过来一起和我们玩,但是他拒绝了。”女生观察着吕幸鱼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吕幸鱼举起相机的手逐渐酸涩,那枚硬币被他藏在了衣服里,紧贴着胸口,贴住他此刻蓬勃剧烈的心跳。
“你不想和他见面吗?这是二十世纪最后一个耶诞节了。”谭小芙接过他的相机。
男孩的手仍旧举在空中,长睫掩下,在谭小芙的视野里轻轻颤动。
江承看见吕幸鱼似乎不太对,他摁灭手里的烟,疾步走过来,瞟了眼谭小芙,低下头问吕幸鱼:“怎么了?”
“不舒服?”他关切地扶住男孩已经僵硬的手臂。
吕幸鱼在抬头时嘴角扯开笑,他说:“没有,我有点饿了。”
他说饿了,几人便在街边找了随意找了一处小吃摊,几人在矮桌前坐下。吕幸鱼费尽心思占的最佳位置在他们走后很快就被别人占去。
烟火大会快要开始了,人人都在往水岸栏杆那边挤去。
“想吃什么?”江承站在吕幸鱼身前问他。
吕幸鱼没回答他,眼睛盯着桌子。
江承问了他好几遍,他才回过神,他呆呆的,“都、都可以。”
江承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去了老板那付钱。
人人都在往水岸挤,汉中街头,来买烟的人也少了很多,妙荣坐在小马扎上数着零钱,她抽空瞥了石陨。
他不知何时,指尖也拈着根香烟。
她说:“你不去看看吗?”
石陨摇头。
“真的不去?本世纪最后一个耶诞节了喔,你和他过了明年六月,还能再见吗?”妙荣不紧不慢收起零钱。
指尖的火星被陡然摁灭在手心,石陨被疼痛逼得抬起了头,在跨出那一步时,妙荣在身后扬声道:“记得替我谢谢他!”
陈远坐在他对面,他擦着桌子,眼神却有意无意地落在男孩身上。
距离烟火开始还剩五分钟,四周喧闹不停,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冷风呼呼地吹,大家鼻子都被冻得通红,学生仔成群结队地往前涌去,情侣们面带桃红,手紧紧地牵着。
吕幸鱼的手放在桌子上,指腹被自己抠到发红。
手心忽然被什么硬物戳了下,他看过去,是一张卡片,封面熟悉,是他放在石陨桌肚里的那张。
他眼瞳震颤,唇瓣翕张着看向谭小芙。
女生冲他露出一个笑,她小声说:“他让我交给你的。”
吕幸鱼把卡片反过来,看见了男生回他的那句英文:i only want your love.
江承付完钱,他转身时,周围依旧喧嚣,只是桌前没了男孩的身影,手里的零钱掉落在地,随着风飘到了人群脚下,很快就被踩得斑驳不堪。
吕幸鱼跑得很快,他涌入人群之中,冷风刮进喉咙,人人都在往水岸河堤跑,只有他,在人潮中逆行,他被挤得满步蹒跚,黑发乱蓬蓬的,帽子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霓虹灯晕出炫彩的光,跟着他凌乱的脚步,时不时在他脸上跃动,他四肢被挤得痛麻不已,仍在往前挤着。
石陨被挤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摊贩的吆喝,台语的笑骂,还有收音机里!女人缠绵缱绻的歌声,他记得,他记得这首歌叫什么,吕幸鱼在他耳边唱过。
在密密麻麻的人头里,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不管不顾地往前钻动,在人缝里跌跌撞撞。
河堤前站不下的人全挤在了街道间,大家鼻子冻得通红,却是一个个仰头在等,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有人大吼一声:“十!”
然后整条街、整座河堤的人都在跟着吼,台语、国语全都混在了一起:“九!”
“八!”
......
“四!”
吕幸鱼的脸被风吹得涩疼,眼中堵满泪花,他被挤得好疼,人潮几乎要将他冲散,每走一步像是在水中挣扎,他大哭着,就连哭声都被淹没殆尽。
在泪眼朦胧中,石陨那张焦灼渴盼的脸撞了进来,下一刻又被无数张陌生的脸盖去。
吕幸鱼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他现在却管不了太多,在一声声逼近的倒数中,艰难地伸出手臂去。
“二!”倒数声震耳欲聋。
吕幸鱼的后颈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捏住,他泪眼婆娑地仰起头,人还没看清,对方炙热的唇瓣就已经朝着他压下来。
时隔多日,他们的身体终于再无阻隔地贴紧在一起。
泪水的咸涩与咬破后迸出的鲜血交织一齐渡入口中,男孩在石陨怀中拼了命地踮起脚,他张着嘴,眼眶中挤满泪,一个劲儿地伸出舌头往上吻,另一个便是往下压。
“一!”胸口的硬币跟着心跳颤动。
人群里,阿伯阿姨们拍着手,踮着脚,情侣相吻相拥,在倒数声落下时,烟火绚丽的光芒将所有人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他们的身影被一张张喜悦的脸庞淹没。
在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耶诞节,他们在耶稣的见证下,留下了年少的最后一吻。
作者有话说:
写得我一背都是汗
第246章 白痴太太(37) 那枚卡片被
那枚卡片被吕幸鱼塞回了石陨的掌心, 他的泪像溪水一样流了满脸,泪液润湿嘴角,混着血丝, 明明近在咫尺的人, 他却因为眼中的泪而看不清,他应该把陈远送的望远镜带出来的。
人群几乎快要他俩吞没,石陨看着他的脸, 手下的力度加重, 吕幸鱼扯唇, 冲他笑得有些难看。
他握上了石陨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男生的力气很大, 他滚烫的泪珠在前拥后挤间凌乱地砸在吕幸鱼手背上, 湿得吕幸鱼快抓不住他的。
吕幸鱼擦去了嘴角的血渍, 冷风吹得他面颊一抽一抽的疼,他转过头, 在被人潮推远之前,他回头, 最后冲石陨笑了一下。
绚烂的烟花一束束冲向夜空, 四周震耳欲聋, 吕幸鱼站在人群中,他仰头看去,手慢慢摸索到胸口,拿出了那枚已经被汗润湿的硬币。
他脸颊边早已被汗润湿, 乌发铺散在额间,面颊一片湿红,他高仰起头, 泪花在眼角闪烁,五彩烟火于他湿黑的眼瞳中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