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他看向一旁坐着抽烟的妙荣,“什么时候去桃园?”
妙荣的头发披散在胸前,声音被烟雾熏染后格外沙哑:“明天。”
石陨点了点头,走去了布帘里,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他说:“审讯过后,会有二十四小时的候审时间,我会凑齐费用,先提起具保申请。”
妙荣笑了声,她掐灭烟头,踩在板凳上的脚落下,“哪儿来的钱?”
石陨沉默了片刻,“我会想办法。”
妙荣站起来,她比自己儿子矮了一个头,她仰头看去,眉眼间不免有些疲惫,“你一个高中生,会有啥物办法。”
“我问过矣,我即摆诶款数,罚金最少著二十万新台币,犹阁爱关两年。”
“你不如将着钱,好好想后路,斟酌往后诶生活。”
妙荣说完后,率先往外走去。
石陨语气急促起来,他叫住她,“囡囡今天和我说了。”
“他说他和家里人说了你。”
“他家里人会帮你这个忙。”
妙荣的脚步蓦然停下,她回过头,苍白的脸上满是诧异。
“你不用坐牢,囡囡说了。”石陨补了一句。
两人隔空对望着,妙荣看了他许久,已然酸软的脖子垂了下来。
布帘后的那些烟被妙荣重新清点了一下,大概还有五十条左右。
她蹲了下来,火柴划出的火光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点燃了手里的烟。很久之前她见过吕幸鱼的,也是在台北,那时她做生意不太熟练,也不敢去太远,就在康乐里附近。
十年前的康乐里人很多,不像现在这样苍凉。
还是小孩儿的吕幸鱼像是走丢了,他脸上挂着泪,还是冬天,小孩儿穿得圆滚滚的,脸蛋被养得白胖,他扑闪着眼睛,在人群里被挤得跌跌撞撞,看起来精致暖和的棉衣上落了几个灰印,一张脸上里满是慌乱,那么小个孩子,害怕得哭都哭不出来。
妙荣摁灭烟,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小孩愣愣地抬起头,跟着她走到了屋檐下。
“你是哪位囡仔?走毋丢啊?”妙荣拍了拍他身上灰扑扑的印子。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声音含着哭腔,细弱又可怜:“我揣无daddy矣呜呜......”他只是发了一会儿小脾气,就找不到人了。
“恁爸哩叫啥物名?我共你揣喔。”妙荣看他哭得可怜,眼睛眯起,不由得帮他擦去泪。
吕幸鱼认真想了想,随后可怜兮兮道:“...喔记咩牢啊......”
妙荣默然,这小白痴连自己爹叫什么都能忘。
“gem!”一道男声穿破人群,焦急地落在两人耳边。
妙荣循声看去,男人身量高大,金色的发丝规整地朝后梳去,他五官深邃,眼窝很深,像是个外国人,他大步朝这边跨来,臂弯间还搭着一条浅蓝色的毛绒围巾。
吕幸鱼看见他后,湿亮的瞳仁亮了起来,他含着哭腔叫着daddy,被裹得厚实地短腿朝前面飞快地挪动着,动作笨拙地跑了过去,男人蹲下来接住他,一把将他抱起,他声音沉厚,手掌拍了拍小孩儿的屁股,教训他道:“我都要急死了,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吕幸鱼哭得满脸是泪,他抓着男人的衣领,抽噎道:“呜呜呜为啥毋予我买冰条......”
妙荣裹紧了衣服,这天气还吃冰糕吗?
孟细琼看着小孩儿脸上的泪,又心疼又无奈,他温柔地擦去吕幸鱼脸上的泪珠,小孩儿指着妙荣,“daddy,是她揣着我诶。”
男人的目光飘向一旁的妙荣。
他走过去,国语不是特别流利:“谢谢。”
妙荣接连摆手。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男人神情淡漠,眼神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无啦,囡囡有揣着就好。”妙荣说。
孟细琼本想作罢,可没料到吕幸鱼搂着他的脖子,细声细气道:“daddy,你毋是爱熏烟呐,你共拢买起来啦,全部买一买,伊就当紧转去啦。”
孟细琼低头看去,凳子上的木盒里并排列着许多外烟。
他抽出钱夹,将里面的钱全部拿了出来,放在烟盒上,“多谢。”
妙荣看着那些崭新的大钞,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她抬起头,孟细琼已经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他声音温柔:“下次宝宝再闹脾气乱跑,daddy真的会生气。”
小孩儿趴在男人的肩头,脸蛋泪痕斑驳,他看见妙荣还呆在原地,他冲妙荣笑,湿黑的眼睛弯起,脸颊贴着男人的脖颈蹭了蹭,他说着甜腻黏糊的闽南话:“下摆我毋敢矣...谢谢daddy,甘心爱你喔。”
妙荣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回了个笑。
作者有话说:
桃园是那个当时的地税局
第228章 白痴太太(19) 在那场雨后
在那场雨后, 台北一连几天都是晴天。三人找到了教学楼后面的树篱长廊,他们会在放学后跑来长廊排练话剧。
剧里的张生由陈远出演,第一场就是他和‘崔莺莺’月下私定终身。
陈远轻巧跨过长廊, 侧脸有一团乌青, 像是被人揍的。在看见吕幸鱼后,慌忙整理着衣衫,微微躬身, 头不敢抬高。
把那副局促又自卑到骨子里劲儿演得活灵活现。
几步走至吕幸鱼身前, 目光垂落, 看见男孩的捏着台本的手,他一把拉起, 吕幸鱼被他灼热的手心烫住, 想往回缩, 可又知道现在是在演戏, 又任他拉着。
石陨坐在一旁,目光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男孩咬着唇, 眼中含情带着丝丝愁绪。
陈远声音压得很低,似是不敢直视吕幸鱼的双眼, 语气满是歉意:“莺莺小姐, 深夜冒昧前来, 惊扰了您,还望小姐恕罪......”
吕幸鱼别过眼,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台词,他指尖轻捻着衣角, 语气羞涩:“张生、此处,此处是佛门净地...你怎的又贸然前来啊,若是被父亲发现, 你我二人都难逃责罚。”
陈远低头时,眼神滚烫,可他又攥紧了衣角,身子躬得更低,满脸愧疚:“学生知晓此举唐突,可自寺中初见小姐,日夜思念...辗转难眠,学生只求见小姐一面,便心满意足。”
吕幸鱼比他矮小太多,他低着头,眼睛总是去看在坐着的石陨,两人对视上,吕幸鱼又涩然地移开眼。
他的肩膀却被陈远猛然握住,他被迫抬起头,眼中泪光盈盈,他说着:“我知晓你的心意,我、我亦倾心于你...可你我身份悬殊,我父亲那般固执,我们的路,太难走了......”
陈远那双平时轻佻的眼睛如今满是恳切,他低下头,自卑爬满了他的脸,“学生出身寒微,无财无势,自知配不上相国千金,岂敢奢求太多,只是心中对小姐的情意,字字真切,绝无半分虚假。”
吕幸鱼扶着柱子,语气落寞:“可你眼下...连自身的根基都没有,我父亲不会应允的。”
陈远面露窘迫,他双手抱拳,语气谦卑又充满了坚定,“小姐所言极是,是学生唐突,学生已打定主意,明日便启程进京赶考,虽不敢妄言高中,但定会拼尽一身才学,博一出身,只求日后能有资格,站在小姐面前。”
吕幸鱼低头不语,细白的后颈在陈远眼中轻轻颤着。
陈远声音苦涩:“我知我不配,知我一无所有,只求小姐给我一次机会,若是不成,学生自觉退场,绝不耽误小姐分毫。”
吕幸鱼拿过兜里的道具,另一只手掰开陈远紧握的手,将东西放在了他手心,他抬起头,“赶考之路艰辛,且前程未卜,这块玉佩,你带着吧。”
陈远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那枚粗糙的硬币。
他唇畔扯开,又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他躬身行礼:“多谢小姐,学生此生铭记小姐这份情谊,我张生在此立誓,此去经月,若得一官半职,必定快马加鞭归来,娶你为妻。”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吕幸鱼。
吕幸鱼被他看得心惊,慌乱错开眼,“一、一路保重。”
陈远握着道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一场戏下来,男孩的额头覆着层薄汗,石陨走上前来,捏着纸巾替他擦了擦,“辛苦了,演得很好。”
吕幸鱼乖乖站在他身前,被石陨捧着脸擦汗,他听见火柴滑过的声音,他偏头看去,陈远靠在一边,指尖夹着细长的烟。
他另只手抬起,指腹碾着那枚硬币。
吕幸鱼拉下石陨的手,快步走过去,“还给我,这是我的。”这是前两天石陨才雕出来送给他的,要不是没有找到道具,他才不会给陈远。
陈远瞥向他,吸了口烟,“你说,我刚刚演得好吗?”
“一般般。”吕幸鱼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他踮起脚,抢回自己的硬币,宝贝似的揣在兜里。
陈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他摸了摸自己侧脸的乌青,“一般?我昨天背这些酸到掉牙的台词背到凌晨呢。”
吕幸鱼看见了他脸上的伤,故意说:“那你辛苦了唷,不过为什么黑眼圈在眼睛下面,而是跑脸上来了?”
陈远的笑止住,他说:“你猜这是谁打的?”
“我怎么知道,你那么讨厌,想收拾你的人多了去了。”
陈远往前走了一步,轻声说:“这是被江承打的,前两天他听说我要演你的情人,气得把我从单车上拉下来,给了我一拳。”
“我问他,我说你怎么不去收拾石陨啊?”
“你知道他怎么说吗?”陈远离男孩很近,他偏过头,气息拂动着男孩耳畔的发丝。
吕幸鱼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说话。
“他说,他怕收拾了石陨,你又要找他闹,他嫌烦。”
“没办法啊,欺软怕硬的东西,就只能打我了,我都疼死了。”陈远叹了口气。
吕幸鱼嘴巴动了动,他干巴巴道:“活该。”
他抬头,目光闪烁间看见了陈远的笑,他后退几步,跑回了石陨身边去。
出校门时,天色暗了下来,吕幸鱼坐上单车后座,他像往常那样搂住石陨的腰,脸蛋贴上男生的背。
“小石头,明天就该我和你对戏了,你有好好背台词吗?”
石陨的声音被风吹得恍惚:“背了,不过我可能演技不太好。”
吕幸鱼却不在意,他蹭着男生的背,“没关系呀,本来就是演着好玩的,演不好也没关系。”
石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宝宝觉得陈远演得好吗?”
“他?我不都说了嘛,一般般,装模做样的,其实一点都不好。”吕幸鱼声音娇气,言语中无一不是对那人的讨厌。
单车过了马路,在街边停下。
吕幸鱼懵然地抬起头,“怎么了?这么在这停了?”
石陨背对着他没动,吕幸鱼疑惑地去拉他的手臂,“小石头,你”他话没有问出口,因为石陨下了车,握住他的手腕,动作凌厉地将他拉到了小巷里。
吕幸鱼脚步仓惶,直至被石陨抵在巷子里,他才回过神,他想问石陨怎么了,只是张开嘴,他下巴就被大力抬起,男生炙热的吻包裹住他的,堵住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他动作不像第一次那样温柔,舌头粗鲁地搅进男孩嘴里,牙齿咬着饱满的上唇厮磨吸吮,吕幸鱼被他亲得呜呜咽咽,口水延着嘴角滑落。
两人贴得很紧,男孩被石陨挤在角落里挡住,从外看,只能瞧见男孩白嫩的双腿,还有堪堪踮在地上,发着抖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