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江由锡的头低了低,他下巴绷紧,跪在原地,“臣此次前来,是为时疫一事。”


    皇帝挥了挥手,孙如越领意,走到了一旁站着。


    “说吧。”


    “臣在昨日收到了太子殿下的密信,殿下在信中说,小梨镇在三月前便已有染上疫病之人,不过淮王爷当时及时吩咐人,有效控制住了病情,可一月后,患上疫病之人却在镇中大肆流窜,据臣所知,距离小梨镇最近的地方并不是京城。”


    “可那些人,偏偏流落到了京城。”


    皇帝坐直了身子,他问:“可调查出缘由?”


    江由锡抬起头,他沉声道:“背后藏有指使之人。”


    “谁?”


    “相国寺的圆大师。”江由锡屏着气,说了出来。


    孙如越瞪大眼,目光惊慌地向跪在下面的人看去。


    片刻后,桌案上的茶盏被皇帝用力掷在地上,江由锡连忙垂下头,“陛下,确有实情啊,臣不敢胡言,殿下的密信中已经找到了人证...臣也相信,殿下不......”


    “放肆!”皇帝沉着脸,他霍然起身,怒斥道:“太子不懂事,连你也不懂事吗?”


    “太子一向不喜圆,朕都看在眼里,如今你竟也跟着他胡闹。”


    江由锡的手伏在地上,听见此话,他微微抬起头,声音颤抖:“陛下,殿下在宫外事事亲力亲为,百姓满口称赞,他一心为国为民,消瘦不已,陛下,您怎可说他是在胡闹。”


    孙如越讶然地看着他,江大人今日怎么敢这么和陛下说话......他一向谨慎,难道这事真的 和圆脱不了干系吗?


    皇帝猛地扣紧桌角,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耳边像是盘旋着数只蚊虫,叫得他看不清人。


    “陛下,殿下在信中牵挂您,让臣务必向你禀告,圆大师供上的丹药,万不可再食用了,陛下......”


    “你、你......”皇帝头痛欲裂,他喘着粗气,眼中光影重重,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他一把推开孙如越,将挂在一旁的剑刃抽出,当即就要朝江由锡劈下。


    孙如越急忙去拦,“陛下!陛下!”


    江由锡跪在原地动也不动,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闭上眼,只等人头落地。


    “父亲!”吕幸鱼掀开帘子便瞧见这幕,他急忙跑上前来,踮着脚去夺皇帝手里的剑,“父亲,你怎么能杀他。”


    “他是我的老师,你怎么能杀他。”吕幸鱼满目惊惶,不可置信地握住皇帝拿着剑的手。


    皇帝被眼前的剑光晃了眼,刺得他脑仁生疼,男孩柔软的双手在他手背来回拂动,他松了力道,吕幸鱼屏住呼吸,从他手里拿过剑柄。


    孙如越及时接过,藏在了自己身后。


    皇帝堪堪扶住桌案,他面庞苍白,看向吕幸鱼,好半晌才说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宫外吗?”


    吕幸鱼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江由锡,他问:“你为何要杀他?”


    皇帝皱起眉,只觉今天的允憬很不听话,他冷声道:“他对朕大不敬,说的那些混账话,朕可以抄他江府满门信不信!”


    “还有你,朕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圆,但没想到你可以胡闹至此,时疫之事都可以随意推在圆身上,你给朕回去,好好闭门思过。”皇帝别过头,像是不愿意再看见他。


    吕幸鱼垂在身侧的手掌猛然收拢,指尖陷进了手心,他仰着头,眼眶湿红,“我胡闹,我回来后,你都没有问我一句在外面好不好,你一句话就可以抄别人的家,人命在你眼里就在这么轻吗?”


    皇帝眼神顿住,缓慢地转过头来盯着他。


    江由锡惊恐地爬上前来,去拉他的衣摆,声音又低又急:“殿下,殿下,别说了......”


    吕幸鱼视若无睹,还往前走了几步,浸满泪痕的脸颊倔强地映在皇帝眼中,他喉间哽咽:“我在信中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不该吃那些药,京中时疫一事也与圆脱不了干系。”


    “圆与叶家勾结许久,你还把他当个菩萨一样供在宫里,你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吧。”


    “你信错了人,老师说的那些混账话全是我说的,你要杀他,那就先杀了我。”


    孙如越听得满脸褶子,他站在原地,眉宇难以言状地挤在一起,看着皇帝身前的吕幸鱼。


    皇帝勃然大怒,他真是教了个好太子,他高扬起手


    吕幸鱼毫不闪躲,就站在他面前,哭得湿红的脸蛋仰起,杏眼里挤满了泪珠。


    孙如越与江由锡都心惊胆战地看着这幕。


    就在巴掌落下去时,皇帝的手一抖,堪堪在吕幸鱼的脸庞前停下,他喘着粗气,看着身前这个陌生的孩子,他后退几步,两手撑在桌案上,汗珠也在往下砸,他声音嘶哑:“好啊,太子,你想替你的老师顶罪,好......”


    “来人,将太子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江由锡收押,听候发落。”


    “陛下,陛下......”孙如越连忙替吕幸鱼求饶,“陛下,这使不得啊陛下,殿下他身子弱,怎能受的住......”


    皇帝一脚踹开他,他两手紧握着扶手,鬓边冷汗不断,“拖下去。”


    吕幸鱼面色惨白,江由锡也求道:“陛下,臣愿意替殿下受过,陛下......”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侍卫拉走了。


    侍卫不敢动太子,只能站在他身后。


    吕幸鱼被涌上的泪意逼得呼吸不畅,他咬着唇,看了一眼皇帝后,就往外面走了。


    玄清宫外,受刑的木凳倒是极为宽敞,小小的吕幸鱼趴在上面还余了不少出来,他两只手臂交叠在前,下巴埋了进去。


    衣摆被撩起时,他闭上眼,湿热的泪水淌下。


    孙如越跑了出来,他拉住那些行刑的人,小声说:“轻点,轻点,做做样子就行了,要是真有个好歹,你们说陛下会饶了你们吗?”


    那俩人互相看了眼,沉默地点点头。


    厚重的板子落下来时,吕幸鱼疼到眼泪直流,他用力咬着嘴里的肉,眼泪润湿了衣袖,粘腻地贴在他脸蛋上,臀间的每一下钝疼都让他的呼吸快了几分,可他闭着嘴,不肯示弱地痛呼出声。


    皇帝坐在椅子里,额头上汗液密布,他心跳得极快,全身的血液在听见外面那沉闷的板子声时,急速地朝胸口涌动,他惊惶地抬起头,是谁在外面?


    他脚底发软,竭力从椅子里站起身,蹒跚地走至窗边,待他看清木凳上的人时,他喉结滑动几下,那一声又一声的响动,让嘴里涌上腥甜。


    血液鲜红,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倾洒在了地面,他哽着喉咙,轰然瘫倒在地,双眸紧阖。


    挨了好几下,吕幸鱼的嘴里已经渗出了血腥气,不是说,会很轻的吗?为什么还是这么疼,他昏昏沉沉地抬眼,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孙如越,咬得肿胀的唇肉张张合合。


    孙如越连忙上前去,连声道:“殿下......”


    吕幸鱼舔了下唇,抿起嘴里的血腥气,他伸出手抓住了孙如越的肩膀,力气大道细白的手指都陷了进去,磕磕绊绊,细弱至极:“老不死的昏君......”


    孙如越:......


    吕幸鱼呼吸连绵,张口喘息几声,从胸腔里涌出些力道来,他扬声大骂:“老东西迟早被圆给整死!”


    吓得孙如越捂他的嘴,“祖宗诶,您可别说了......”


    吕幸鱼气若游丝地瞪他一眼,去推他的手,他还没骂够,声音被捂在孙如越的手中,又闷又湿:“...狗皇帝...老不死的昏君......”孙如越的手还被咬了好几口。


    吕幸鱼骂了几句后,眼皮悄然耷拉下来,晕了过去。孙如越吓坏了,急忙去看,“殿下,殿下,怎么晕了?”


    不是才打七八下吗?孙如越还以为是侍卫没照他的吩咐办事,站起来就骂了他们几句,他骂骂咧咧地掀开吕幸鱼的裤子看了看。


    肿了点,好像是挺轻的。


    他擦了把汗,说:“快把殿下背回去,让太医去看看,要是出了事,小心你们脑袋。”


    “是是是。”


    孙如越看着太子殿下被送回了东宫,他筋疲力竭地走近殿内,想着待会儿该如何向陛下交代,他抬起头,陛下正了无生气地晕死在了窗下。


    第109章 朕最该万死(33) 沉漪几日奔


    沉漪几日奔波, 终于到达至边关,她面如土色,黑发上附着了不少黄沙。


    彼时的曾敬淮方才回到驿馆, 方信推开门, 沉漪将面巾摘下,弯腰行礼,声音沙哑急切:“王爷, 宫里出事了。”


    曾敬淮握着剑柄的手猛然收紧, 他抬眉看去, 目光恰似寒冰。


    东宫被侍卫严加看守着,比起上一次曾敬淮关他时, 这次连后院的墙角都安排了人。


    阿锁听说太子殿下回了宫, 便立刻拿着令牌回来了, 可她刚回到东宫, 一群侍卫便守在了门口,不准任何人出入。


    吕幸鱼被送回来时, 她吓得都忘记了门口的侍卫,连忙想跑出去, 结果被侍卫森寒的刀刃给拦住了。


    男孩趴在侍卫的后背, 眼睫紧阖, 脸蛋绯红一片,还穿着在宫外时的装束,一身都是灰扑扑的,束起的软发也落了下来, 凌乱地贴在腮边。


    阿锁伸出手去,都怕碰疼了他,“这是、这是怎么了?”


    身后跟来的太医急匆匆道:“哎哟快别说了姑娘, 先让臣看看殿下的伤势如何了。”


    阿锁的手在空中颤动几番,她愕然道:“伤?殿下受伤了?”可她来不及多想,人已经背着吕幸鱼进去了。


    阿锁也跟着跑了进去,她把床帐掀开,男孩被稳妥地放在了榻上趴着,随即便吩咐站了一屋子的奴才们去烧水,还有做些轻淡的菜式,万一待会殿下醒了,肚子饿怎么办。


    太医走过来蹲下,还以为伤势严重,便拿了剪子将太子殿下的衣服剪开了。阿锁焦急地站在一旁,怎会是伤在了这里,难道是殿下惹得陛下生气了?


    可往日殿下再如何胡闹,陛下连骂他一句都是舍不得的,今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太医把衣服剪开,瞧见伤势后,他拿着剪子的手僵在空中。


    他愣愣回头,与泪眼朦胧的阿锁对视上。


    “呜呜呜...殿下您受苦了......”阿锁说着便扑在了榻前,看着那肿起的皮肉,满脸心疼。


    太医面色复杂,他把手里的剪子放下,“姑娘,这,这明日就会消下去的...连金疮药都用不上......”


    阿锁:“殿下身娇体弱,从来没受过刑,今天这般就是遭了大罪了,你竟还说得如此轻巧,信不信我去回了陛下,让他也来打你几板子试试。”


    “别别别。”太医连忙搭上了太子殿下的脉,半晌过去,他说:“殿下这几日怕是累极了,身体十分虚弱,今日晕厥也是受了惊,我开个方子,姑娘你抓了药就去熬。”


    “好。”阿锁点点头。


    送走了太医,奴才们烧的热水也打了过来,阿锁叫了几人进来帮衬,把吕幸鱼的衣衫换了,擦了遍身子。


    等一切忙忘后,她才坐在了脚踏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太子殿下。


    吕幸鱼睡得不是很安稳,丽的眉眼皱起,还未到一月,殿下的脸蛋就瘦了这么多了,阿锁大着胆子,去戳了戳吕幸鱼的脸肉。


    潮热的风掀起了黄布遮盖的桌脚,小孩儿身姿孱弱,蹲坐在那,两只手掌莹润肉感,紧紧的捂住嘴巴,可眼睛笑得弯起,嘴里的笑意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屋外飘进来,“小憬小憬躲哪儿去了?父亲找不到你......”


    “父亲认输了好不好?你快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吕幸鱼笑得见眉不见眼,他依旧不吭声,只是脚蹲得有些麻了,他身子晃了晃。


    男人瞧见后,他将隔在桌案上的糕点撤下,摆在了离桌角不远的地方。


    吕幸鱼听见外面没声了,他放下手,笑得漫起雾气的眼睛疑惑地透过缝隙悄悄朝外面看,就在他正对面,摆了一盘精美的糕点。


    来宫里这么久了,他还是这么馋,跪在地上,毛茸茸的脑袋从桌布里探出,伸长了手去拿,就在要碰到时,腋下忽然被人掐着抱了起来。


    “抓到你了!小憬。”男人抱着他,举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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