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他摩挲着手指,不动声色道,“听说圆大师是十二岁时去的相国寺,据我所知,相国寺内的僧人都是自小就剃头受戒的,为何大师过了十岁才入寺?”


    圆淡淡道:“相国寺离草民所住地方不远,幼时家中清贫,双亲抚育极为艰苦,却不曾放弃,在草民十二岁时,天将大难,双亲接连去世,草民才得以受戒。”


    江由锡听后点点头,倒也说得通。


    “对了,近几日都是雨天,你得多叮嘱小憬,让他添些衣物,别染了风寒,他独自在外,朕担忧不已。”皇帝服过药后,脸色好了不少,他冲江由锡叮嘱道。


    “臣知道了。”


    皇帝颔首,又问圆:“朕这病何时能好?”


    圆抬眼看向他,说:“陛下,切莫心急,草民明日会出趟宫,为陛下寻得最后一味药,这药若是寻到。”


    他脸上忽而掀起笑:“保管陛下,药到病除。”


    皇帝听后甚是开心,又赏赐了他不少东西。


    圆离开后,江由锡也准备起身离开,他直起身,“臣先行告退。”


    “去吧。”皇帝挥挥手。


    江由锡看见了桌案上那装过丹药的锦盒,思索再三还是说道:“陛下,太子殿下不止一次嘱咐过臣,说这些丹药来路不明......”


    “好了,退下。”皇帝的脸色沉下,明显不想再听,若不是江由锡以太子当头,皇帝此刻已经发了怒。


    “是。”


    江由锡不敢再言,他走至殿外,孙如越正在那打着盹,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雨里,江由锡路过他时,孙如越还说给他把伞。


    江由锡拒绝了,他仰头看着这雨幕,问道:“你可知圆大师本家姓氏?”


    孙如越思索着,他抓耳挠腮想了好久才道:“似乎是姓陈?”


    “陈?”江由锡默念着,圆此人绝非善类,他向孙如越道了声谢,抬脚踏入了雨中。


    作者有话说:


    后面可能会很虐 先提前预警一下。零点还有一章。


    第105章 朕罪该万死(29) 江由锡回到


    江由锡回到府上, 命人将曲桓给请来了。


    曲桓站在门外,甩了甩袖子,下人将他手里的伞接过, 男人跨进门槛, 问道:“找我何事?今日这么大雨,你最好是有要事。”


    江由锡坐在堂首,闻言看向在一旁落坐的曲桓, “你可曾见过相国寺的圆?”


    “见过啊, 前几日我去玄清宫, 在陛下宫中见过。”曲桓点点头。


    “我总觉得他十分眼熟,像是数年前见过, 可他的年岁又对不上......”江由锡思量着端起茶盏。


    曲桓嗤笑声:“那就是见过他父亲呗, 父子容貌相像, 又不是什么怪事。”


    “他父亲?可别说十年前, 就连如今朝中都没有姓陈的重臣。” 江由锡说。


    曲桓摩挲着桌角,他拧起眉:“为何今日想起要调查此人, 你可知陛下有多看中他。”


    “我自然知道,可太子殿下多次找过我, 说那丹药古怪, 让我帮忙, 我今日只是说了开头,陛下就恼了,我哪敢再说,只能暗中查一查。”


    “看那圆到底是何来头。”江由锡叹了口气。


    曲桓倒是没想到, 那太子殿下在江大人心中占的分量还不轻。


    他说:“这有何难,你去工部,将十年前的册子拿出来翻一翻, 看有没有姓陈的不就行了吗?”


    “我不是不方便吗?所以才叫你来,我是内阁的人,怎可大摇大摆去工部盘查,你身为刑部尚书,你去怕比我方便得多。”江由锡看向他,笑容满面。


    曲桓看他一眼,“我?”


    “你家幺子与殿下可是从小到大的情分,这个忙你不帮?”江由锡睨着他。


    曲桓抿了抿唇,将茶盖揭开,欲喝口茶,“我说话可没曲文歆好使,这事我回去和他说一声,让他去查办。”


    “哎,好好好,那你快去吧。”江由锡站起了身,准备送客。


    曲桓:?


    “我坐下还没一刻,连口水都还没喝,就急着赶我走了?”曲桓惊愕地看向他。


    “那你喝,喝吧。”江由锡动作一顿,大方地让他喝。


    曲桓翻了个白眼。


    曲桓厚着脸皮,硬是在他府上用过晚膳,这才施施然离开。


    他回到府上,对管家道:“去叫大少爷过来,我有事和他商议。”


    “是。”


    没想到来的不止是曲文歆,连曲遥也一路跟来了,“你来做什么?出去。”曲桓拧起眉,冲曲文歆屁股后面跟进来的曲遥说。


    “让我也听听呗,我不也是你儿子吗?”曲遥还把门给关上了。


    曲桓懒得理他,让曲文歆先坐下,他说:“明日下朝,你去趟工部,看十年前朝中是否有姓陈的大臣。”


    曲文歆眼神上移,“陈?”


    “对,姓陈,如果能查到圆本家那最好。”


    曲文歆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何人吩咐的?”


    曲桓看向他:“太子殿下。”


    男人的动作僵在空中,随即将茶盖慢慢扣下,他撩起眼皮:“据我所知,圆与叶氏一族私交甚密,比起从工部查,我不如直接抓几个叶氏的人过来严刑拷打,怕还要来得快点。”


    曲桓:......


    他闭了闭眼,“能这么干吗?他家长女如今稳坐后宫,是四皇子的生母,更别提他的父兄还坐镇于朝中,你不要命了?”


    朝堂之中,本分两派,一为太子一党,忠心奉主,余者则呈守立观望姿态。然自四年前叶妃生下四皇子后,叶氏一族日渐壮大,而今朝堂已是三足鼎立之势。若不是太子身后还有淮王,恐怕太子党早已式微。


    中立之派则是首鼠两端,静观其变。


    “那有何妨?”曲文歆面容冷淡,他指尖轻轻跳动,“天一黑,麻袋一套,抓来严刑逼供一番,说完就杀了,谁会知道是我?”


    曲桓深呼一口气,他想说什么,曲遥又紧接着道:“我同意!叶氏兴风作浪许久,杀他两个人也就是活该。”


    曲桓呵斥道:“闭嘴!你们一个个的不知天高地厚。”


    “我警告你,不许暗自绑人,给我老老实实去工部调查。”曲桓严词喝令道。


    曲文歆没什么反应,率先起身出了门。


    曲桓叹出口气,“这天怕是要变了。”


    曲遥问道:“变?太子与陛下俱在,何来变天一说?”


    “对了,明日我得去找允憬,他出来这么几天,我都没来得及去看他。”曲遥说。


    “你就给我待在府里,外面全都是染了疫病的人,你出去是找死吗?”曲桓瞪他一眼。


    曲遥表面上答应得痛快,心底早就在盘算,明日要何时出门了。


    门外的曲文歆,他走出几步,换来了贴身的下人,他声音冷峭,吩咐道:“守在叶家门口,抓人的动静要小,最好神不知鬼不觉,抓到后关进密室,我亲自去问。”


    下人低头应下:“是,大人。”


    下了雨,天也很快就黑了下来,吕幸鱼面上的绢布也不知是被雨还是被汗打得湿透了,他也没来得及换一块,就与何秋山在粥棚外忙活着。


    屋内囤积的粥米与草药都已见底,吕幸鱼额上冒着汗,他将盛了汤药的碗递给蹲坐在檐下的老人,“为何不见你的家里人?”


    那老人仰头,喝尽了药,他面容枯槁,将碗还给吕幸鱼,“殿下,草民的儿子在昨日走了,媳妇也是上午才走的。”


    吕幸鱼心口微窒,他低声道:“抱歉......”


    老人摇摇头:“无事,本就活不长了。”


    吕幸鱼后退几步,撞在了何秋山怀里,男人接过他手里的碗,他脸也被绢布蒙着,眼神温柔:“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吕幸鱼点头,“好。”明日他还要去镇上,今天早点回去也好。


    临走时他嘱咐了府尹大人,“明日孤会让侍女送银子过来,你拿到手后,就尽快去买药,吩咐人熬煮,确保身患重疾之人都能喝到,把命留住。”


    “不能厚此薄彼,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给他喝药。”太子殿下站在府尹大人身前,语气重了几分。


    府尹大人连忙弯腰,恭敬道:“臣遵旨。”


    吕幸鱼说完后,就跑回了何秋山身边,抱着他的手臂,两人一块往外面走。


    男孩累极了,没精打采地靠在他身边,何秋山看着也心疼,干脆弯下了腰,“小憬,我背你吧。”


    吕幸鱼揉了揉眼睛,又慢吞吞地爬上他的背。


    他累到连环住男人脖颈的力气都没有,两只手臂往前耷拉在男人的肩头,他眼皮半阖,声音低低的:“好累呀,我真的很累。”


    “我没想到出宫会这样辛苦,这样难受......”


    男孩绵软的呼吸洒在何秋山的耳廓,何秋山往上掂了掂,男孩软嫩的脸颊猝不及防贴住了他的,何秋山稳稳地抱着他,柔声说:“小憬是不是偷偷哭了。”


    吕幸鱼没有说话,下过雨后,天边慢慢爬上了皎白的圆月,朦胧地洒下光,映在这条小道上。


    许久,男孩才轻微地‘嗯’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不过是站在粥棚里,像坐在莲台上的小菩萨那样,端起粥碗,乐善好施,每送一碗,便是满耳称颂。


    可到了才知,这是何等艰难,百姓怨声载道,饿殍遍地。不止如此,他每日都要经历数次旁人的生离死别,那被迫灌进耳朵里的哭声,让他连腰都直不起来。


    浸于脸上的液体,接连滴落在男人的衣领里,吕幸鱼小声地哭泣着,胸前的抽动贴合在男人的脊背,一点一点的,让何秋山疼得呼吸都停滞下来。


    在府邸门口,他把人放了下来,吕幸鱼眼泪行行,仰着头看他,“何、何秋山...如果我不是太子,我当初没有被皇叔找回来,或许此刻,我就是他们其中之一。”


    “可能、可能我在染上病后就死掉了...也或许我死得更早,没有奶奶,我恐怕早就饿死在小梨镇了......”


    他喉咙里发出凄弱的哽咽,哭得让人心碎。


    何秋山捧住他湿润的脸蛋,额头相抵,“胡说,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无论何时,都会被找到。”


    “我知道小憬善良,又心软,但也不可以这样说自己,你是皇太子,就该好好的活着,旁人的生死与你无关,你做得很好,太子殿下心怀怜悯,是我大崇之幸。”


    吕幸鱼的眼皮落下,泪水晶莹,从缝隙里潺潺挤出,他声音细弱:“可、可是,我怕他们会怪我......”


    “谁会怪你?”何秋山说。


    “这几日殿下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更何况此乃天灾,为何会怪到小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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