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眼神凄惨怨恨,吕幸鱼被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抱住了何秋山的手臂。


    京中府尹大人在闹市街口站着,周边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个个张牙舞爪,侍卫们提前过去,隔出一条小道来让太子殿下过去。


    府尹大人瞧见他了,连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盛粥的长勺,“臣参见太子殿下。”


    吕幸鱼说:“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殿下。”陈士杨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看起来也颇为狼狈,面部系着杏色绢布,吕幸鱼慢吞吞地松开抱着何秋山的手臂,与他走过去。


    “陈大人,今日是第一天开始施粥吗?”吕幸鱼问,他主动接过陈大人手里的勺子。


    陈士杨说:“第三日了。”


    吕幸鱼本想说什么,人群中,忽然有人扬声道:“他是太子,是皇帝的儿子,百官不作为,皇帝也难辞其咎,吏政贪腐,疫症蔓延,官府来赈灾何不是意在推诿!”


    “太子殿下,您今日倒想起来装模做样的乐善好施了,你看看这京城,满目疮痍...我儿子前些日子刚死,可我连半幅草药都买不起...若不是你们朝廷苛杂税收,我们何至于此!”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人因为他的这番话,乍起暴乱,吼声此起彼伏,吕幸鱼仓皇后退,他眼神慌乱地在人群中游移,瞳孔瞪得很大,眼白已经冒出了血丝。


    他被吓坏了,手里还握着那根长勺子。何秋山快步走到他身旁搂住他,大声说:“诸位,时疫大肆,实乃天灾,朝廷也无意推诿其责,你们的怨怼怒骂,在此刻也毫无意义,眼下疫病噬人,待解下燃眉之急,朝廷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何秋山紧紧搂着吕幸鱼,他胸腔的起伏震动,一字一句振聋发聩,人群缓慢地安静下来,男人呼出口气,他低下头,看着男孩,握了握他的手,他声音有些哑,面对吕幸鱼时,仍旧温吞:“殿下,说句话。”他只知道男孩害怕,但还是温言软语地鼓励着他。


    吕幸鱼看了他一眼,绢布遮盖的唇肉已经被自己咬得肿起了,他压下自己快跳到嗓子眼来的心跳,扣紧了手掌,张开嘴,用力从胸腔里挤出话来:“今...日设立粥棚,并非是为了粉饰太平,孤知道你们方才承受死别之苦,心含怨怼...可最要紧的还是先治好病,现如今粮仓已设,粥棚已立,孤也并非沽名钓、钓鱼......”


    “孤愿布衣蔬食,立于粥坊熬煮...和你们一起共度难关。”吕幸鱼磕磕绊绊的,汗如雨下。


    人们的脸色不再像刚刚那样激愤,也慢慢平静下来,沉默地看着站在粥棚里的男孩。


    吕幸鱼呼吸屏住,细薄的空气让他的脸涨红一片,见人群里没有动静,他抠着手指,小声地加了句:“大家消消气...消消气,有我在呢,会、会没事的......”


    何秋山神色凛然,听见他说的,还忙里偷闲似的弯了弯唇。


    见他们又重新排起队,等待盛粥,吕幸鱼长舒一口气,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何秋山及时搂住他。


    吕幸鱼仿佛劫后余生般笑起来,眼睛露在外面,笑得弯弯的,“怎么样?我厉害不?”


    何秋山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哄道:“厉害,允憬好厉害。”


    不过不是沽名钓鱼,是沽名钓誉。


    吕幸鱼一刻也没歇着,袖子撩得高高的,站在里面一碗接一碗地盛粥,他心善,瞧见小孩儿了还会多舀一些。


    “都有哦都有,别着急......”男孩抬起胳膊,衣袖拂去鬓角的汗,脸蛋也热得红彤彤的,睫毛都被蒸腾而出的汗给润湿了,乌黑的黏在一起。


    何秋山走到他身前去,“要不我来吧,殿下你去后面坐着煮粥。”


    吕幸鱼腰和手臂都酸软得厉害,他连忙点头:“嗯嗯。”


    他蹲下来,将手里这碗刚盛好的递给了那脏兮兮的小孩儿,脸前的绢布润湿后变得半透明,依稀可见吕幸鱼被藏起来的面容,他还在笑,甜腻腻的酒窝在夏季让人口齿生津。


    “乖,喝吧。”他抬起手,想在那小孩儿的头顶摸摸,男孩脸上顶着可怖的干疮冲他咧开嘴笑,他手臂硬生生在空中停滞,脑子里想起曾敬淮说的话,而后僵硬地放了下来。


    粥棚对面的阁楼上,男人就站在窗前,午后折射的阳光与他相背,他身着灰白的长袍,晦暗不清的光影粗糙地拢在他身上,手臂垂直搭在身侧,指尖轻挑着那串佛珠,他垂着眼,将对面楼下那幕收进眼底。


    与他相背的光线却恰好落在那狼狈的男孩身上,那日雪中,玄清宫门前,对他言辞放肆的太子殿下,如今也甘愿以布衣施粥,与身染重疾之人同在一处。男人扯唇,还是那么一副菩萨心肠,他手中拨动珠子的速度慢慢加快。


    半张脸都被那碍眼的绢布牢牢捂住,男孩眉眼弯起,碎金的阳光在他脸上流淌,很像他小时候在相国寺日日参拜的水月观音,颔首垂眸间,悲悯万重。


    他阖上眼,但愿别尽付东流水。


    第102章 朕罪该万死(26) 吕幸鱼进了


    吕幸鱼进了粥棚, 里面临时砌了一方土灶,上面摆了口锅,里面正烧着水, 男孩走过去看了看, 他锦衣玉食惯了,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呆呆愣愣地走到土灶前坐下。


    天气本就大, 更别说正坐在火灶前了, 里面也没人, 他干脆把绢布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湿红的脸蛋, 他呼了几口气, 随手拿起一旁的扇子给自己扇风。


    “热死我了, 热死我了。”吕幸鱼鬓边的软发落了几丝下来, 被风扇得胡乱飞舞,他手肘撑着膝盖, 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灶里,看见火势稍微小了一点, 他便拿起脚边劈好了的柴往里面送去。


    木头上会有一些不平整的木刺凸出来, 男孩被扎得龇牙咧嘴的, 干脆把脚边的那一捆全部扔进去了。


    手上沾了灰,他还一无所知地给自己擦了擦汗,红嫩的脸蛋上顿时被画上了几团漆黑。


    吕幸鱼把柴火放进去后,蹲在灶火前, 拿着扇子开始扇火,如他所愿,火势渐大, 只是不知道他放的柴火太多还是他扇风扇得太快,竟从灶里滚出了大片浓烟,男孩被呛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咳咳咳咳咳咳......”


    他张着嘴巴喘气,眼睛也被烟熏得冒出泪花,周围全是滚滚浓烟,他喃喃道:“完、完蛋了......”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外面跑。


    何秋山听见里面的咳嗽声,转眼一瞧,里面竟冒出了烟雾,他快步掀开帘子走进去。


    吕幸鱼跑得很快,在一片浓烟中朝男人跑去,脸蛋上黑不溜秋的,就连衣衫上都被烟灰弄得乱七八糟,这儿黑一块,那儿黑一块。


    何秋山脚步一顿,随即朝他走去。男孩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星,他抬起手,衣袖擦过自己还在往外冒泪花的眼睛,烟灰又在眼皮上留下一道黑印,他狼狈极了,一阵小跑过来,背后还在冒烟。


    就像是在灶台里打滚后,一身脏兮兮的小猫,又惹了祸,看见主人后过来找帮手的。


    何秋山嘴角压着笑,及时接住他,问道:“怎么回事?”


    吕幸鱼喘着气,他现在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扬起脸蛋就告状:“我、我就扔了一些柴火进去,结果就冒了好大的烟......我熏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说着还用力眨了眨眼,眼珠浸在泪水中,可怜又可爱。


    何秋山从袖子里拿出软帕来,替他擦着脸蛋,“乖,我进去看看。”


    “你、你小心一点......”吕幸鱼站在他身后说,手里还捏着帕子。


    何秋山点头,他捂住了口鼻,走了进去。


    果然,那些柴火全都被塞了进去,怪不得会冒黑烟,他找来了灶前的挡板,将灶口隔绝,又及时打开窗,没过一会儿,里面的浓烟就散去了。


    吕幸鱼坐在帘子后的小板凳上,箍着腿,软嫩的下巴搁在膝上,才出宫半日,他就想回去了,他脸蛋黑漆漆的,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其中眨了眨。


    忽然帘子被撩开,江承率先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才垂眼看见了板凳上的人。


    他脸色冷戾,在瞧见人后,蓦然笑出了声。


    吕幸鱼听见了笑声,他不满地皱起眉看去,江承那个讨厌鬼就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


    “你笑什么?”吕幸鱼质问。


    江承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他神情淡淡,等走到男孩身前时,俯身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让他站在了板凳上。


    吕幸鱼还没反应过来呢,眼睛就与男人的齐平了,腰肢还被搂着,吕幸鱼脏兮兮的小脸蛋别过去,双臂撑在男人胸前去推:“你又想干什么?我现在还在干活,没空理你。”


    “小花猫能干什么活?”


    “都差点把房子烧了,没惹祸都谢天谢地了。”江承语气揶揄,他手指屈起,蹭了蹭男孩的脸。


    吕幸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鼓起嘴,“这只是一次失误,下次我会做好的。”


    “得了吧你,下次别把自己给折里面了。”江承笑声低低的,落在吕幸鱼耳朵里,无异于嘲笑,他愤愤地在男人胸前锤了一把。


    “你瞧不起我?”吕幸鱼质问。


    他眼神羞恼,可眼底蓄起的雾气,徒增一些委屈来,脸蛋像个煤球似的鼓起,江承眼神幽暗,长指掐着他的下巴就想吻下来。


    吕幸鱼对他的眼神太过熟悉,想从板凳上跑下去,又急忙捂住嘴,声音急促而沉闷:“你爱点干净吧,对着这样一张脸都能亲下去!”


    江承搂着他腰不松手,男孩跑下板凳,另一只脚都还没落地呢,腰肢就被捞了起来,贴在江承身上,“跑哪儿去。”


    “怎么亲不下去了,允憬这般,还是别有一番风味。”江承挑起唇,亲昵地揪住他脏兮兮的小脸。


    吕幸鱼一张脸又黑又红,在男人怀里磨蹭着,“你放我下去,我还要去煮粥呢。”


    “煮什么粥,太子殿下何须亲自去,下面那么多人都是吃白饭的吗?”江承问。


    吕幸鱼义正言辞道:“我就要亲自去,别人都在受苦,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丝毫不作为。”


    江承手一松,吕幸鱼顺势落到了地上。


    江承凝视着只及自己胸口高的男孩,他老子都教了些什么给这笨猫,该笨的时候不笨。


    何秋山出来了,手里还拿了张被水润湿的帕子。


    他见着江承后,眼神无异,只淡然地点了下头,而后冲吕幸鱼招了招手,“允憬过来,把脸擦一下。”


    允憬?江承目光直射过去,管谁叫允憬呢,他一个臣子敢对太子直呼其名。


    吕幸鱼听见后,立刻把江承丢在后面,跑到了何秋山面前去。


    何秋山眼中笑意盎然,他抬起男孩的下巴,轻轻在他脸上擦拭着,光是轻还不行,那些污渍难以擦掉。


    他不得已用了几分力气,吕幸鱼被擦得眼睫毛眨动,脚步也往后退去。


    男人含着笑的脸近在咫尺,吕幸鱼仰着脑袋问他:“何大人,你在笑孤吗?”他语气疑问,带着些不确定,因为平时何秋山很少与他开过玩笑,通常都是在哄他,也舍不得惹他生气。


    他不问还好,一问何秋山就憋不住笑了,刚一开口,就从嘴里冒出声短促的笑,“咳、没有。”


    吕幸鱼微愣,而后皱起脸,腮边也气得鼓鼓的。


    “真没有,允憬做什么都这么开心,这么活泼,我笑是因为允憬可爱。”何秋山嗓音温柔。脸总算擦干净了,那张擦完就变得黑漆漆的帕子被他搭在一边。


    吕幸鱼勉强信了,他转过身,还想往里面走去,“那我去煮粥。”


    “别。”何秋山连忙拉住他,男孩疑惑地看向他,何秋山说:“允憬今日也累着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明日再来吧。”


    吕幸鱼还想说什么,男人又道:“王爷临行前交代过的,允憬还记得吗?让你不要累着了。”


    “我知道允憬在想什么,只是允憬是太子,若是身体不舒服,陛下还有王爷都会担心的,我也会担心,今天就早点回去歇着吧。”


    “好不好?”何秋山话语轻盈,三言两语就哄住了太子殿下。


    吕幸鱼其实已经很累了,他手臂还有腰肢都酸软得厉害,他小声说:“好吧。”


    “好乖。”何秋山笑起来,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江承抄起手臂,看得满肚子火,什么玩意儿,方才他让吕幸鱼走,他怎么不走?这人一说点屁话就走了?


    不是,这人是他妈谁啊?怎么回回都有他。江承懒得再听他俩在这浓情蜜意了,走过去直接把男孩拉走了。


    “你干嘛啊!我还没说完呢!”吕幸鱼被拉着往外走,气呼呼地跟在男人身后,还时不时回头看何秋山。


    “看什么看。”江承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累着了就回去歇着,眼睛也闭上,别看不看该看的人。”


    吕幸鱼气得直踩他的脚,“你简直放肆!”


    何秋山站在原地,看着男孩脚不沾地地被带走了。


    江由锡回府路上听闻了今日发生的事,他坐在轿子里,周围都没人,上半身也挺得笔直,他阖着眼,面上得意至极,太子殿下果然是他教出来的孩子。他就说嘛,太子殿下只是开智开得晚,又不是真笨。


    回到府上,还未走进堂屋,迎面就摔来一个茶盏,要不是他闪得快,现在他脑袋都已经开花了,他怒气冲冲地跨过那堆瓷片往里走去。


    “你去死吧江承,便宜还没占够啊,我告诉你,上回那件事我已经告诉父亲了,你给我等着,他不弄死你才怪!”男孩娇气的声音在屋里横行,江由锡听得懵了一瞬,这不是太子的声音吗?


    “我占什么便宜了?亲你两口这算占便宜吗?”男人说,片刻,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后,太子殿下被亲得堵在嘴里的娇哼以及男人吻后,粗哑的声音一齐冒了出来:“上次那才叫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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