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吕幸鱼气坏了,或许是知道自己无从狡辩,杏眼冒出雾气,湿漉漉地瞪着他们。


    两人是知道太子哥哥爱哭的,所以也不敢乱说话了,连忙七嘴八舌地哄:“我说错了,哥哥,对不起......”


    “哥哥没有亲嘴好不好?是我们看错了......”


    他们把吕幸鱼围在中间,哄了好半晌,才让他把手放下来。


    吕幸鱼被他俩夹在中间坐着,允丞说:“哥哥,我们明天能不能和你一起出宫啊,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和你一起出宫玩过。”


    吕幸鱼摆出哥哥的样子教育他:“我不是出宫玩的,我是去办事。”


    “办事,我们也可以帮你办啊。”允晟说。


    吕幸鱼得意洋洋的,他说:“我是太子,只有我去办才行,你们都给我好好待在宫里,听见没?”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吕幸鱼撑着下巴,他嘴巴努了努,“我也不知道。”他对出宫后要干的事模糊不清,接下差事,面对父亲的询问时,他倒是能翘起尾巴,觉得自己风光无限,可若是真的出去了,他又该干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允丞见他失落地垂下眼,有意哄他:“哥哥可是太子,福祚无双,肯定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真的吗?”吕幸鱼看向他。


    “当然。”允丞允晟一起用力地点点头。


    吕幸鱼抿起笑,腮边两个酒窝浅浅的,正如他们所说,他是太子,是最有福气的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100章!


    第101章 朕罪该万死(25) 晨起,曾敬


    晨起, 曾敬淮轻手轻脚地起了身,他穿好衣衫后,才把还在熟睡的人捞起来, 给他穿衣洗脸。


    男孩身上软乎乎的, 从皮肉间渗出些馨香,他趴在曾敬淮肩头,揉了揉眼睛, 咕哝道:“这么早就要走吗?我还还没睡醒呢。”


    曾敬淮抱着他往殿外走, 沉漪与阿锁就跟在身后, 沉漪也换了装束,这次王爷吩咐了, 由她跟在吕幸鱼身边, 曾敬淮也好放心些。


    “不早了宝宝, 到了马车上再去睡。”


    他怀里还抱着人, 脚步稳妥地跨上马车,如今天色还早, 晨间扬着沁人的凉风,吕幸鱼已经睁开眼了, 正乖巧地伏在男人怀里。


    沉漪搂着包袱与方信坐在马车外面, 低声对阿锁说:“殿下归期不定, 你守好东宫,安心等殿下回来。”


    阿锁年纪尚轻,只比吕幸鱼大了两岁,她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了,你照顾好殿下。”沉漪点点头,冲拿着马鞭的侍卫说道:“走吧。”


    马车缓缓往前行驶, 吕幸鱼穿着单薄的杏白短衫,外面只套了个浅黄的褂子,曾敬淮与他待在一起时,会时刻注意他的情绪与衣物这些,看是热了还是冷了,如果无事,便会时不时为他整理领口与衣摆。


    男孩没说话,曾敬淮便为他重新系了遍胸口短褂前的绳结,他温声说:“这次出宫非比寻常,宝宝不宜穿得太过显眼,衣裳这些我都为你准备好了。”


    “还有绢布,一定要时刻戴在脸上,不准摘下。”


    曾敬淮送了他之后,就会即刻回宫,向边陲启程,吕幸鱼极少与他分开过,他垂着眼,闷闷不乐地抱着男人的手臂。


    曾敬淮话一顿,知道他不开心了,于是停了下来,他唇畔弯起,低下头去和男孩贴着脸,“怎么了宝宝?”


    吕幸鱼看了他一眼,曾敬淮的脸还泛着凉,他依赖地蹭了蹭,声音细弱:“我不想你走。”


    曾敬淮一直都知道吕幸鱼离不开他,幼时男孩早晨醒来若是没看见他的话,便会发脾气,见着他了还会不理人,他每回都要哄好一会儿,到后来尽管他知道吕幸鱼已经不再像幼时那样脆弱了,也依旧任由滋长男孩的依赖性,他从不干预,因为他享受于被吕幸鱼依赖的感觉。没有哪家的孩子已经十五六岁了还和男人夜夜交颈而卧的。


    可曾敬淮此刻心中居然是疼痛多一点,他能言善辩,可这次却沉默了。


    “我不想你走。”吕幸鱼抬起脸看他,比起刚刚来说,他声音愈发小了,可姿态愈发惹人怜惜,他含着哭腔,眼中也沁了泪。


    曾敬淮回过神,他毫无办法,只能倾身去吻他薄红的眼皮,吻他苦涩的泪,“很快的宝宝,我很快就回来陪你,你乖乖的好不好?别让我担心。”


    吕幸鱼抽泣了几声,他说:“三天?”


    “还是五天...还是半个月......”


    曾敬淮心疼地拧起眉,他说:“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就回来了。”


    “那时宝宝肯定已经回宫了,我等太子殿下的好消息。”曾敬淮蹭了蹭他柔嫩的脸颊,哄道。


    吕幸鱼别过脸,他还在生气,但是伤心的成分居多,好半晌才说了句:“那我也等你的好消息。”


    “好乖,宝宝。”曾敬淮笑起来,去亲他腮边没有露出来的酒窝。


    两刻钟左右,马车已经抵达京中闹市,今日赶集,可街边流民四起,商贩们都不敢出来摆摊,吕幸鱼悄悄掀开帘子往外看,屋檐底下,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人,个个面色青白,露出的手,以及脸上长满了紫红的疮。


    曾敬淮及时放下了帘子,男孩脸色苍白,他喃喃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前几月我路过周围城镇时,时不时就有两个染上疫病的,我最开始只是以为是时节问题,普通疫疮,且不危及京城,便吩咐了手下的人及时救治。”


    后来方信也向曾敬淮说,镇子边上那些患了病的人已经得到救治了,可不知为何,这时候忽然严重起来,竟还闹到了京城。


    曾敬淮深觉此事不简单。


    “宝宝要是害怕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不要担心没了面子,还有我在。”曾敬淮看着他白了的脸蛋,极为心疼。


    吕幸鱼低下头,他说:“不要,我都出来了。”


    “我们这是去哪?”他问。


    “何秋山的府邸,先与他商议一番,再做决定。”曾敬淮沉声道。


    在下马车前,曾敬淮就为吕幸鱼戴好了绢布,绳子牢牢地系在了吕幸鱼脑后,男人牵着他下车,吕幸鱼说:“就这么几步路,为何还要戴。”


    “你听话,我不在的时候都要戴上,你别让我担心。”曾敬淮紧了紧他的手,话语不容置喙。


    吕幸鱼乖乖点头,他抬眼看去,何秋山就站在府前,隔着几步远,冲他微微笑着。


    何秋山冲两人弯了弯腰,“殿下,王爷。”


    曾敬淮点点头,“进去说吧。”


    吕幸鱼走在曾敬淮身旁,他抱着男人的手臂,在府内四处打量着。何秋山亲自倒了茶水,“这两日街边的流民愈发多了,我去过几个医馆,大夫们也试着写过方子,可都无济于事。”


    吕幸鱼坐在一旁,白色的绢布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乖乖听他俩说话,他觉得口渴,于是拿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掀开绢布,从下边递进去,小口小口地喝。


    曾敬淮便把前几月看见的和他说了,“如你所言,时疫是从小梨镇传出,那和本王看见的无甚差异。”


    “王爷是说前几月便看见了吗?且当时已经已经有效控制了。”何秋山迟疑道。


    “嗯。”


    曾敬淮抬眼看向他,“本王猜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何秋山没有说话,可从他的神情来看,并没有否定。


    吕幸鱼把杯子放下,他说:“有人故意让疫病扩散吗?况且还是从小梨镇传出的,那会是谁?”


    吕幸鱼眼珠子一转,“我知道了,那个人肯定很痛恨这个地方,所以才从小梨镇开始使坏的。”


    曾敬淮无奈地笑了笑,他说:“倒是也有可能,不过小梨镇是周边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镇子,那人从这里下手也无可厚非。”


    “哦哦。”吕幸鱼点点头。


    方信从外走了进来,低声道:“王爷,该走了。”


    曾敬淮与吕幸鱼都是一愣。曾敬淮下意识去看男孩的脸色,对方一下蔫了下来,曾敬淮冲方信挥挥手,“你先出去吧。”


    “是。”


    曾敬淮也不顾忌还有外人,在吕幸鱼身前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宝宝,我走了,我和你说的,你一定要记住,知道吗?”


    “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只要你不想做,那都交给下人。”


    吕幸鱼的脸蛋被遮住了,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垂下,也不看他。


    “办得不好也没有关系,宝宝依旧是太子,不必有压力。”曾敬淮说。


    吕幸鱼还是不说话,曾敬淮声音低下,祈求似的唤他:“宝宝,鱼儿,小憬,说句话好不好?”


    吕幸鱼睫毛颤颤,终于舍得看他了,他声音透过绢布,将他的语调隔得更为细弱可怜:“那你别走。”


    曾敬淮一怔,而后叹了口气。吕幸鱼听见这声后,悬在睫毛上的泪珠掉了下来。


    这是男人也顾不上一旁的何秋山了,直接仰头吻在了他的眼皮上。


    千般矜怜,万般垂爱。


    吕幸鱼低着头,眼眶绯红,曾敬淮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方信站在外面迟疑地叫了他一声,“王爷,该迟了。”


    曾敬淮站起身,看着男孩细白的后脖,他蹙起眉,最后抱了抱他,哑声道:“你乖,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便走了。


    他的脚步声急促,很快就消失在了屋内,吕幸鱼的眼泪掉个不停,见人走了后,又仓皇地抬起头,泪水已经润湿了他脸上的绢布,他急匆匆地跑到门前,细白的手指抠着门框,庭院外,门前空荡荡的,那辆马车已经离开了。


    吕幸鱼顿时大哭出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骗子骗子!我、我讨厌你呜呜呜呜....说了要陪着我的.....”他瘦弱的肩膀不停抽搐着,哭得急了,泪嗝与哭腔一同涌出。


    薄白的指肚抓在门框上已经泛了红。


    何秋山站在他身后,他慢慢走近,两只手伸出了袖子,在空中蜷缩着,犹豫着,在男孩发出下一道哭声时,他按捺不住了,把人搂在了自己怀里。


    他学着刚刚曾敬淮那样叫他:“乖、乖宝宝,不哭了......”他拍着男孩的脊背,用最温柔地力道加以宽慰,吕幸鱼的脸蛋被润湿了的绢布贴着,他哭了几声后,把脸上的绢布扯了下来,脸颊都被泪水浸得湿透了,唇肉无助地张开大哭。


    何秋山听得心疼,干脆一把将他抱起,坐在了椅子里。


    “殿下,待会儿眼睛肿了,要是出去别人看见了,他们肯定会说太子殿下是个小哭包的。”何秋山声音柔和。


    吕幸鱼用湿润的眼睛瞪他,“孤是太子,他们敢议论孤?”


    何秋山笑了笑,总算停了,他用自己的衣袖去擦男孩的泪,“无人敢议论殿下,只是臣怕殿下哭久了眼睛疼。”


    “我们殿下天资聪颖,区区时疫,肯定不在话下。”何秋山像哄小孩儿那样哄着他。


    吕幸鱼吸吸鼻子,胸脯还在轻微地抽动着,“我就是聪明,等他回来,我肯定早就回宫了。”


    “嗯,殿下好乖。”何秋山温柔地牵起唇。


    吕幸鱼抿着唇,坐在他腿上,没再掉眼泪了,他眼神空白,抿着唇,似是哭久了在缓神,何秋山也体贴地拍着他的背。方才他看得一清二楚,淮王爷吻了殿下。


    他眼中的疼爱与怜惜已经超出了长辈的界限。何秋山记得淮王爷今年已三十有八了。他面色沉沉,太子殿下窝在他怀里,脸庞尚且稚嫩青涩,探出的手指也是如此,莹白的软肉附着在纤细指骨上,他连握住都不敢用力,生怕他疼了。可殿下哭成那样,他知道淮王对自己是什么心思吗?


    午后,吕幸鱼眼睛还是有些肿,沉漪为他系好绢布,他揪着衣袖问:“沉漪,孤的眼睛红不红?”


    沉漪故作严肃地看了一番,她说:“不红,殿下还是漂漂亮亮的。”


    吕幸鱼松开衣袖,“那就好。”


    他与何秋山一同出了府,身后还跟着些侍卫,还有府中的下人,吕幸鱼跟在何秋山身旁,他们一行人声势浩大,所以一出府,那些流民便直勾勾地盯着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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