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别想太多,这乞丐疯疯癫癫的,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男人看着他,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云漱垂下眼,那人认识小狸鱼,恐怕是在小狸鱼失忆前就有所瓜葛。
他看着男孩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暗自叹气,忘记,到底对他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夜晚,打更声响起,小狸鱼悄悄地坐起身,从阁楼上爬了下去,他推开院门,穿过幽暗的小道,朝着海边跑去。
他跑得很快,夜风在他耳边呼啸,等到了海边,他俯下身,狼狈地喘着气。
“曲文歆!你出来!我知道是你,你还想骗我!”海边是一望无际的黑,还有湿气浓重的风,他孤身一人,渺小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浪潮吞噬。
他说完,周边是死一样的静默,他咬着唇肉,深呼吸几下,他将那缕被红线缠绕的发丝拿了出来,指尖燃起火苗,他声音低下:“你再不出来,我就烧了它。”
闪烁的火苗几欲点上发丝时,迎面吹来了风,将他指尖的火打熄,他蓦然抬头,男人竟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小狸鱼不长记性,全然忘记了昨晚自己有多疼,他眼睛弯起:“你来了。”
曲文歆看着他笑,眼珠凝滞片刻,随即别过头,他伸出了手:“还给我。”
吕幸鱼急忙把发丝塞进自己胸口,“我不还!”
“你先承认你是曲文歆我就还给你。”他固执己见,非要逼着男人承认,如同一个天真的稚子,沉醉于自己的美梦,不忍松手,不愿相信世间一切恶果。
曲文歆看向他,他猝然伸出手去扼住男孩的手腕,他一字一句道:“还给我。”
吕幸鱼被吓得一抖,他迎上曲文歆的目光,“我说了,我不还。”
“今天我遇见一个乞丐,他说他认识我,还认识你,他说...你就是我相公......”小狸鱼的脸蛋在夜里泛起红,他眼神期待,仿佛抓住了男人的破绽,只等对方无力的承认下来。
曲文歆冷笑一声:“他说是我就是我?他知道我名字?恐怕只是你臆想出来的,我说过了,我从未见过你。”
“如果昨晚一夜春宵也算的话。”
“那我们倒是认识。”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吕幸鱼捂住自己的胸口,他不敢把那缕头发拿出来,怕男人抢了去。
曲文歆没说话,他眼神从阴凉变得灼热,粘稠地附着在男孩身上,他嘴角牵起嘲讽的笑。
他目光在小狸鱼的脸蛋上啃噬,手心合得也愈来愈紧,到底是谁不记得了,到现在还在逼问。
他是蛇妖,血液本就是冷的,可他现在却觉得心脏如火烧那样的疼,一呼一吸都在牵动他的心跳,疼得他无力开口。
他别过眼,另一只手直接施了法,将那缕头发夺回自己手中。
男孩瞪大眼,他跳起来,想要去抢,曲文歆摁住他肩膀,压着嗓子威胁:“再敢挑衅,我不介意再让你尝一遍昨晚的滋味。”
小狸鱼心有余悸地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几瞬都没敢说话,可他看着男人极为珍惜把头发放进自己的胸口,他鼓起勇气,“你就是他,你是胆小鬼,你不敢承认,你在怕什么?”
“那头发到底是谁的?”他问。
他开始胡乱地猜:“是我的吧?在幻境里你就那么喜欢我,肯定是偷偷剪了我的头发收起来。”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恼了男人,曲文歆掐上他的下巴,冷声道:“住口。”
吕幸鱼咬了咬唇,“我猜对了?你喜欢我,却只敢偷偷躲起来。”
曲文歆怒极反笑,“对,你猜对了。”
没等小狸鱼反应过来,他便将人抱起来,朝着赤水山顶的方向飞去。
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儿?”
“红溪门啊,不如去问问你师父,我到底是不是你相公,如果是,那就让他看着我弄你,如果不 是,那也无碍,反正昨晚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再来一次也无妨。”
吕幸鱼愣住了,细白的指尖颤抖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
男人哂笑:“这是你逼我的。”
他牢牢地箍住怀里的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飞行速度极快,半炷香的时间就落在了殿外,吕幸鱼被放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惊惶地要往门外跑。
男人拉住他的手腕,不顾他的意愿往里面走,“跑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给我进来。”
他拉着人,大摇大摆地推开殿门。
吕幸鱼脚步凌乱地被他拉了进来,入目便是前方那三尊神像,桌案上的香炉细长,香雾袅袅而上,弥漫在神像四周。
灯烛点在殿中四角,朦胧地笼罩着殿内,神像巍峨矗立,吕幸鱼连看一眼都不敢。
泪雨滂沱,他哭着在曲文歆手里挣扎,“呜呜呜...我、我不要、你放开我...我不要......”
“你不要?”曲文歆将他摁在蒲团上跪坐下来,他俯身,长指擦去他脸上的泪,嗓音低哑:“你一直在逼我。”
“我、没有...是你,是你不承认......”吕幸鱼喃喃道,他握住男人手腕,哭得涕泗横流,“是你,是你骗我......”
曲文歆屏着气,他说:“我骗你什么?”
“你还在诡辩,是不是要我当着你的面吃人心,你才肯信?”他不屑地扫了眼那几尊神像,随即强硬地褪下小狸鱼的衣衫。
“不、不行...不行...你放了我,我不要在这!呜呜呜呜......”吕幸鱼被压在蒲团上,男人在他身上审视,昨夜留下的红痕已然消失。
男孩哭得已经喘不上气了。
吕幸鱼仰躺着,他鼻尖始终萦绕着香灰的味道,干涩得堵在他的鼻腔中,身下的蒲团乃是用来他日日打坐的,他慌极了,眼瞳被泪水充盈,蒙上一层又一层的雾,磕磕绊绊地说:“我、我认错人了...你不是、你不是他,我认错人了呜呜呜呜...求你放了我......”
“晚了。”男人的手指就搭在他的脖颈上,他感受着指腹间血管的跳动,是威胁,又想是爱到极致的轻抚,他眼神冷漠,瞥过那高耸的神像,又低下头看着小狸鱼,冰凉的竖瞳紧缩,竟冒出了泪光。
耳边,小狸鱼的哭声惨烈,细白的指尖扣在地板,指肚绯红,他侧着头,看向黑漆漆的桌案,“...师、师父,师父呢,我要师父....师父你快来救我......”
他不知道,他哭得泪眼朦胧,男人就覆在他上方,在他眼里浑然不清,他湿漉漉的脸颊上落下几滴不属于他的泪珠。
小狸鱼跪坐起来,两只手臂趴伏在摆放有香炉的桌案上,脸蛋淅淅沥沥地滑下泪痕,积在檀木桌上,泛着水光,曲文歆就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腰,“现在只有我。”
吕幸鱼手脚瘫软,双眼昏花,脑袋前方是神像的脚,重叠着,又被涌出的泪珠打碎。
“我恨你...我恨你......”吕幸鱼的侧脸压着桌案,唇肉张开,在混乱中,缠缠绵绵地吐出这几个字。
曲文歆眼皮低敛,他唇角绷着,细看仿佛在发着抖。
他倾身,下巴压着小狸鱼的肩窝,眼眶被烧得火红,积攒的痛和爱悬在眼下,在听见这几个字后化作透明的水接连落下。
许久过去,吕幸鱼趴在桌案上没了动静,曲文歆也没有说话,他撩起眼皮,径直朝神像上方看去。
对方半垂着眼皮,睥睨着他,含着的那点慈悲心在烟雾中四散。
身前人醒了过来,单薄的肩膀起伏几瞬,他回过头,男人正盯着他,脸上有着几道被他抓出来的血痕。
吕幸鱼现在何其糟糕,他的脸颊晕着潮红,薄嫩的眼皮高高肿起,睫毛湿润地黏在一处,唇瓣也破了几个细小的口子,他目光僵涩地转向男人,同时伸出手,把头发从曲文歆的胸口里拿了出来。
男人皱起眉,“你......”
下一瞬,小狸鱼的指尖燃起火苗,那缕头发就这样在他的手里化为灰烬。
曲文歆目眦欲裂,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手在空中还未捉到,头发就已经没了,他的理智全然崩盘,精心编制的面具也跟着化为乌有,他崩溃着大吼:“你疯了!”
“吕幸鱼!你是不是疯了?!”他握住男孩的双肩,咬牙切齿地嘶吼。
吕幸鱼身姿孱弱,被他晃得闭上眼,他声音很小,如同梦呓:“你不是他,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点头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小狸鱼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上,他面含疲惫地睡了过去。
曲文歆跪坐在那方湿润的蒲团上,疼到弯下了腰。
风消魂碎肝肠断,新啼旧梦夜心烧,欲捆两发作新妆,泪淅淅,雨飘飘,伤恨炙得难销。
一个椟中无玉,另一个也有眼无珠。
作者有话说:
骂吧骂吧 不过都是有原因的
第73章 赤水红溪(29) 三尊神
三尊神像后, 是厚重及地的幕帘,被撩开了一角。
本是庞大的蛇妖,如今被男人扼住喉管, 死死地摁在地上, 蛇尾在空中剧烈摆动着,守聿掐着蛇头的下三寸,眼神阴狠, “你竟敢这样伤他。”
尖利的齿牙被涌上的鲜血浸染, 曲文歆嘴巴大张, 濒临窒息的边缘,他猩红的蛇信垂在嘴角, 艰难道:“这、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孽畜!”男人重重挥手, 蛇身被扔至神像背后, 又滚落在地, 黑雾缭绕间,他已化为人形, 伏在地面,喉咙哽咽, 喷出大口鲜血。
喘息片刻后, 他顶着剧痛站起, 散漫地擦了下嘴角的血,“孽畜......别忘了,你也是。”
“做了几年仙尊还真当自己就是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三尊神像, “门内弟子若是知道他们日日尊崇的守聿仙尊是一个被冒名顶替的虎妖,不知该作何感想?”
“真真假假,这么多年, 你骗自己倒是毫不手软。”
几百年前,虎妖就藏于赤水山,那道天雷,让他渡了劫,成了仙,却不想他竟放弃了仙途,转而上了红溪门,不知与那守聿做了什么交易。守聿羽化后,虎妖便顶替了他的身份,藏在无极峰里。
门内弟子极少见过守聿仙尊,大多都是数百年前,上一任门主与他交际颇深,所以即便顶替了身份,也无一人怀疑。
不久他就找到了蛇妖,以化形为交换,给了他一颗丹药,说若是以后遇见一只小白猫,一定要让他把药给他身边的那头狼吃下。
那时他刚化形,蛇性阴毒残忍,遇到小白猫后,本想把药直接给那头狼灌下,却不想那只笨猫十分依赖灰狼,灰狼实力也并不在他之下。
于是他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一场交易罢了,那只笨猫却好似依赖灰狼那样,开始依赖着他,他的四肢短短的,不知是太胖了缘故还是怎么,最开始连他的蛇身都爬不上去,总是吵着说他身上冷,可不可以变暖和一些。
他是蛇,蛇的血本就是冷的,到底要怎么给这只笨猫变暖和?
笨猫喜欢吃鱼,若是哪天不在他身边了,那肯定就是去溪边抓鱼了,他就盘在树上,看着那只笨猫趴在溪边,爪子往水里伸去,他探出头,还能看见溪面上,被映出来的,圆滚滚的小猫脸。
捉不到鱼,脸蛋皱起,鼻子会愤怒地呼气。他真是笨得出奇,去捉鱼连饵都不放,还想凭空捉到。
他看了半天,无奈地叹息两声,树叶摇摇晃晃地落下几片。笨猫也捉到了鱼。
那条鱼在猫爪里直扑腾,小白猫欢喜地站了起来,他挥着手,冲树上的蛇妖喵了几下。
蛇妖一听便知,笨猫是让他下去煮鱼头汤。
笨猫如愿喝到了鱼汤,肚皮鼓起,他还不会说话,只会在喵言喵语中夹杂着零星的文字。
“我、我明天,喝汤...喵喵......”说完后,他展开毛绒绒的爪子,去抱住蛇妖的身体,脸蛋依赖地在上面蹭蹭。
愿者上钩的鱼,每天都会钻入小白猫的肚皮里,他学会了说话,学会了命令人,也学会了如何让蛇妖心疼。
蛇妖忘记了自己的交易,他想和这只笨猫永远待在赤水山。